一聲輕軟沙啞,帶著不確定和一絲依賴的呼喚,像最纖細卻最牢固的絲線,猛地絆住了他暴戾的腳步。
染淵高大的背影僵住,他閉上眼,狠狠吸了口氣,再轉身時,臉上已是一片可怕的平靜,隻有那雙翻湧著駭人情緒的眸子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大步走到床邊,一言不發,抓過被扔在一旁的江昭悅的衣物,動作甚至稱得上粗魯,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精準和快速,避開了所有可能讓她不適的觸碰,沉默地幫她將衣衫穿戴整齊。
整個過程,他緊抿著薄唇,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江昭悅乖順地任由他動作,看著他壓抑著怒火的側臉,小聲地一遍遍地軟聲哄著:“染淵……你別生氣……我……對不起……”
染淵依舊沉默,打橫將她抱起,轉身就往外走。
經過玄關時,他目光陰鷙地盯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白喻,毫不猶豫地抬腳,狠狠踹在對方肩側!
白喻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悶哼,裹著的浴巾散開大半,露出更多草莓印的痕跡。
染淵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駭人,抱著江昭悅的手臂肌肉繃緊,幾乎要控製不住心底翻騰的殺意。
“染淵……”江昭悅害怕地摟緊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帶著撒嬌的軟糯:“我們走好不好?我餓了……”
染淵最終隻是從齒縫裏擠出一聲冰冷的“嗯”字,抱著她,大步離開了這個充滿白喻氣息的地方。
回到染淵單獨訂下的套房,他徑直抱著江昭悅走向浴室,將她放在幹淨的洗手台麵上,伸手就去解她剛剛穿好的衣扣。
江昭悅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黑白分明的杏眸裏閃過一絲清晰的害怕和抗拒,手輕輕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染淵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抬起眼,看著她驚惶不安的樣子,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充滿了自嘲和一種深切的痛楚:“昭昭,你就這麽……怕我?厭惡我?”
江昭悅看著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受傷,心尖猛地一揪。
她連忙搖頭,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撒嬌:“我……我沒有怕你……我隻是……今天真的有點累了……”
染淵牙關緊了緊,目光在她難掩疲色的小臉上停留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將她從台麵上抱下來,放進已經放好溫水的浴缸邊沿坐好。
“我不是禽獸!”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語氣硬邦邦的:“我看得出來你很累了!你先自己洗……洗完我給你上藥。”
說完,他猛地轉身,似乎多待一秒都會失控。
就在他即將踏出浴室時,江昭悅卻伸手,輕輕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染淵……”她仰著小臉,眼中水光瀲灩,滿是嬌氣:“別生氣……好不好?”
染淵背影僵直,沒有回頭,隻是沉沉地呼出一口氣,聲音壓抑到了極點:“你先洗!”
江昭悅不敢再磨他,快速而仔細地清洗了自己。
等她穿著浴袍出來時,染淵已經拿著藥膏,麵無表情地等在床邊。
“過來,趴好。”他命令道,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
江昭悅看著那管藥膏,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湧了上來。她揪緊了自己的浴袍領口,死活不肯過去,聲音細若蚊蚋:“我……我自己來就好……”
染淵紫黑色的眸子瞬間沉了下去,裏麵翻湧的情緒越來越晦暗難懂。
他一步步走近,極具壓迫感的身形籠罩著她。
他終於忍不住,一把攥住她死死捂著浴袍的手腕,一條小臂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俯身逼近,幾乎鼻尖相抵,聲音低沉而危險:“這麽想留下他的痕跡?連上藥都不想讓我來?”
江昭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如天神雕刻般的五官此刻因怒氣而更顯淩厲,她心跳如擂鼓,連忙搖頭:“不是!我怕你……怕你看了更生氣……也怕你……忍不住……”
“嗬……”染淵氣笑了,眼底卻毫無笑意:“我在你這生的氣還少?我要是忍不住,上次你結合熱,抓著我,把我後背撓得全是血痕,差點把我吃幹抹淨的時候,我怎麽忍住的?那時候我都能忍住,會等到現在才忍不住?”
他猛地直起身,將藥膏重重扔在**,語氣冰冷:“行!你自己來!”
說完轉身就要走。
江昭悅心下慌,再次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別走!你幫我塗……我錯了……”
染淵腳步停住,卻沒有立刻回頭。
江昭悅微微撅起唇,眨巴著那雙水潤的黑色杏眸,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挺拔卻寫滿“我很不爽”的背影:“染淵哥哥……幫我塗嘛,我自己塗不好……”
染淵背對著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最終還是認命般重重歎息一聲,轉過身來,認命地撿起藥膏,坐到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躺好。”
江昭悅乖乖趴下,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感受著微涼的藥膏和他略帶薄繭的指腹在那些微腫的皮膚上輕輕推開。
他的動作出乎意料的輕柔,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與他此刻黑沉可怕的臉色完全不符。
冰涼的藥膏緩解了肌膚的不適,但他沉默的壓抑卻讓江昭悅的心越來越慌。
她忍不住小聲開口,把自己和辛敘白、辛敘墨在末世的羈絆,以及白喻告訴她的關於他大哥背叛、陷害染秋山、可能與季冉失蹤有關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又仔細地對染淵說了一遍。
她說完,身邊的人依舊沉默著,隻有指尖塗抹藥膏的動作未停。
這種沉默比爆發更讓人害怕。
江昭悅忍不住有些賭氣,也抿緊了嘴唇不說話了。
直到藥膏塗完,染淵的手指無意間劃過某處特別嬌嫩的肌膚,江昭悅忍不住輕哼出聲:“唔……”
染淵的動作猛地一頓,隨即迅速收回手,擰好藥膏蓋子。
房間裏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良久,染淵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直奔主題,打破了所有的粉飾太平:“江昭悅,你前幾天,一直在用光腦反複觀察寂靜城一區的地形圖。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他的目光如炬,牢牢鎖住她的眸子,不容她再有絲毫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