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悅拉著辛敘白,身後跟著辛敘墨,幾乎是強行突破了那幾道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灼熱視線,匆匆離開了喧鬧的電玩城。

回到酒店套房,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江昭悅翻找出醫藥箱,示意辛敘白坐下。辛敘白沉默著,沒有抗拒,隻是微微側過身,避開了她過於直接的目光。

當他緩緩脫下西裝外套,解開襯衫紐扣,將背部轉向她時,江昭悅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原本光潔地背上,交錯縱橫著數十道猙獰的紫紅色瘀痕,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滲出細小的血珠,顯然是被特製的、抑製愈合的刑具反複抽打所致。新傷疊著舊傷,觸目驚心。

“他們……他們怎麽敢……”江昭悅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憤怒,指尖顫抖著,甚至不敢去碰觸那些傷痕。

辛敘墨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成拳,藍綠色的眼眸裏翻湧著痛苦與戾氣:

“爺爺老了,越來越偏執瘋狂。家族裏那些支持‘滅殺派’的堂兄弟們,早就想找機會削弱我們這一支的力量。這次沒能從你這裏得到‘進展’,正好給了他們發難的理由。”

辛敘白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一點小傷,不礙事。習慣了。”

“這怎麽能是習慣的事!”江昭悅的手抖得抑製不住,眼淚也奪眶而出。

她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簽清理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個瓷娃娃。

冰涼的藥膏塗抹上去時,辛敘白的背脊肌肉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江昭悅。

她一邊上藥,一邊哽咽著低聲道:“對不起,敘白哥哥……我不該懷疑你的……我隻是……我隻是太害怕了……”

害怕再次被背叛,害怕付出真心後換來的是算計,害怕母親因自己的輕信而陷入萬劫不複。

辛敘白微微側過頭,看到她梨花帶雨的臉龐和通紅的眼眶,那雙深邃的藍綠色眼眸中冰冷的偽裝終於碎裂,流露出深藏的痛楚和一絲……柔軟。

他抬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拭去一滴淚珠,聲音沙啞:“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沒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是我所處的環境,讓你不得不心存疑慮。”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觸碰卻無比溫柔。

“小悅兒。”他看著她,目光沉重而赤誠:“我幫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辛家,更不是為了什麽‘滅殺派’的可笑理想。”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終於將深埋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是因為你。隻是因為你是江昭悅。”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得知你被抽離意識送走,我和敘墨幾乎瘋了一樣尋找把你帶回來的方法……甚至不惜損傷根基也要提前定位你的世界……”

“在末世,看著你一次次從絕望中掙紮求生,看著你明明自己都朝不保夕卻還想保護別人的樣子……我……”辛敘白欲言又止,但他克製住了自己差點坦言的深情告白。

“幫你找到季冉阿姨,是因為我知道她對你有多重要。保護她,也就是在保護你。

我所做的一切,或許方式不夠光明,或許摻雜了算計和不得已,但最終目的,從來都隻有一個——”

他深深望進她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讓你活下去,平安快樂地活下去。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包括我的生命,我的……靈魂。”

這番近乎告白的話,沉重而真摯,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江昭悅心中所有的防備和疑慮。

原來……他不是沒有感情。他隻是將所有的深情和瘋狂都埋在了冷靜自持的麵具之下,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而決絕地愛著她。

跨越了兩世,曆經生死,這份感情沉重得讓她心尖發顫。

“敘白哥哥……”她再也忍不住,放下藥膏,伸出手臂,從後麵輕輕抱住了他,臉頰小心翼翼地貼在他未受傷的肩胛骨處,淚水浸濕了他的皮膚。

辛敘白渾身猛地一僵,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溫熱和輕微的顫抖,他閉合了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那隻原本拭淚的手緩緩落下,覆蓋在了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緊緊握住。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沉重,和終於彼此確認的心疼與慰藉。

辛敘墨看著相擁的兩人,眼神複雜,既有為哥哥終於說出口而感到的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他最終隻是默默地退開了幾步,將空間留給他們。

然而,這片刻的溫情並未持續多久。

套房的門鈴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緊接著,不等回應,門竟然被直接從外麵打開了!

染淵、白喻、萊蘭三人幾乎是同時闖了進來,顯然是一路跟著過來的,此刻三人臉上都罩著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地盯著房間裏“相擁”的兩人。

尤其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辛敘白**的上身和背部的傷痕,以及江昭悅明顯哭過、還從背後抱著他的姿態時,空氣中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染淵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紫黑色的眼眸裏風暴凝聚,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辛敘白哨兵這苦肉計,用得真是恰到好處。”

白喻推了推眼鏡,銀灰色的眼眸透過鏡片,冰冷地掃過辛敘白背上的傷,語氣溫潤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傷得真重啊。需要昭悅這麽‘親密’地幫忙上藥?辛家是連個家庭醫生都請不起了嗎?”

萊蘭更是直接,藍金色的眸子裏醋意和怒火交織,他幾個大步上前,試圖去拉江昭悅:“姐姐!你過來!離他遠點!誰知道這傷是真的還是畫出來的!”

江昭悅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一愣,隨即湧起一股怒火。

她輕輕鬆開辛敘白,擋在他身前,麵對著來勢洶洶的三人,俏臉含霜:“你們幹什麽?出去!”

染淵嗤笑一聲,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正慢條斯理拉起襯衫的辛敘白身上:“辛敘白哨兵,在回去的路上,我的人已經發現了好幾個埋伏艦船了!你明天是想把我們一起送上路嗎?”

白喻看著江昭悅竟然還擋在辛敘白的麵前,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了受傷的神情。

他在礦區生活區的時候,願意用生命護著江昭悅,她都沒有給他這樣堅定不移的信任!

有時候,人和人一對比,就出現失衡了。

“小悅……你就愛他到這種地步嗎?”白喻嘴角的溫潤笑意都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