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說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怎能拋下她,獨自赴死?
若是無他,她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江雪淒慘一笑,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跳。
雲川,我來陪你了,等我!
“不!不要!”裕辰王早把江雪當做親人看待,看到江雪赴死,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油然而生。
他踉蹌跑了幾步,突然如被抽走了周身力氣,癱軟在地。
顧淮在秦非身邊多年,深知江雪對秦非的重要性。
他飛快向前躍去,想要抓住江雪,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江雪如魚入水,轉眼不見身影。
懸崖底下白霧繚繞,深不見底,令人生寒。
若是落下去,別說活著,怕是屍首都難以尋回。
“江大人!”顧淮四肢發冷,對著懸崖大喊,可四周空****的,竟連回音也沒有傳上來。
皇上冷血無情,隻一個江大人能觸其心弦。
他這次來北疆,就是奉命將江大人帶回京城的,如今事情搞砸了,即便身為皇上心腹,他也難逃一死。
沒想到啊,接連尋找了數日,竟是這樣的結果。
顧淮心中酸楚,四肢無處安放。
裕辰王在隨從的攙扶下,雙眸通紅來到懸崖邊,卻是連往下看的勇氣都沒有。
他和傅雲川夫婦相識多年,有一定感情,又因兩人和小女年紀相仿,格外看重。
可明明前不久還在談笑風生的人,轉眼卻化為雲煙,徹底消失,他的心中甚是沉重。
懸崖邊上一片死氣沉沉,愁雲慘淡。
雪,下得更大了。
傅雲川墜落時隱約聽到上頭呼喊,緊閉的雙眸陡然睜開,無力感如影隨形。
他做那麽多,就是想讓她好好活著,可這傻姑娘,竟然真的不管不顧的陪他送死!
她怎麽這麽傻啊!
傅雲川眼眶濕潤,想要抓住懸崖峭壁上的凸起。
可無論他怎麽努力,都隻能穩住一息。
但縱使鮮血淋漓,他也想拚盡全力等一等,若是無法護著那人安康,再看一眼也好。
九尺硬漢,在這一刻心軟得一塌糊塗。
江雪被風吹得東歪西倒,舊疾複發,頭痛欲裂,但她的心無比堅定。
她絕不願苟活於世!
來生,還想與他做夫妻,再續前緣!
恍惚中,她似乎撞上了某個硬物,身子如斷線風箏,不受控製的再度飄遠。
與此同時,她似乎還聽到了傅雲川的聲音,一如初見。
這些年,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如走馬觀花,在腦海裏回放。
江雪的眼角劃出一滴淚,卻又消散在風中。
她不知的是,她真的遇到了傅雲川,兩人短暫相撞,又再度分開。
“雪兒!”傅雲川伸手想要抓住江雪,可卻連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唯獨一滴似水似淚的東西,落在了他的手背。
這個世界上最令人窒息的事,就是你原本以為自己有希望,到最後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希望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傅雲川雙目無神,心如死灰,不再掙紮。
“所謂的大夏戰神,也不過如此。”潔焯欣賞著懸崖邊上幾人悲痛欲絕的神色,笑得猖狂。
“今日爾等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也好讓往後每年的今日,你們的家人能省點事,一次性祭拜完了!”
“小小北狄,竟有如此大的口氣!”裕辰王撐著劍起身,猩紅著眼,瞠目欲裂,“今日,本王勢必將你就地正法,給我兒陪葬!”
顧淮眼神凶狠,長劍直出,二話不說就對著潔焯砍去。
潔焯輕笑一聲,身子一傾,輕鬆躲過。
顧淮實戰豐富,一擊不成一擊又起,招招直擊要害,不過三五回合,潔焯額間冒汗,臉色發白。
和傅雲川的碰撞,早就消耗掉他不少力氣,又來不及補給,如今的他正虧空著呢!
若是速戰速決,他得勝的概率能有一半,若是打持久戰,他遲早會被耗死!
回過頭來的潔焯腦袋清醒,一邊觀察著戰局,一邊盤算著撤退之路。
裕辰王帶來的人馬眾多,三兩作伴呈包圍之勢攻擊潔焯手下,勢如破竹。
潔焯眼見落入下風,無力回天,奮力一擊,揮退顧淮,大嗬,“撤!”
顧淮早就防著他這一招,手中長劍隨意一擲。
“啊!”痛苦的嚎叫聲震耳欲聾,場麵安靜一瞬。
潔焯的右手被砍斷,紅血嘀嗒流了一地,紅中透白,十分駭人。
他臉色漲紅,神色陰翳,“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話畢就想往前衝去。
一旁心腹直接抬手把他敲暈,吩咐剩下侍衛,“撤!”
“想跑?晚了!”裕辰王滿腔恨意化為淩厲攻勢,領著眾人步步緊逼。
上山容易下山難,更何況追兵鍥而不舍。
北狄兵士狼狽不堪,被追擊得四分五裂,狼狽逃串,一時之間,倒沒有幾個人顧得上潔焯。
潔焯是被痛醒的,一睜開眼睛,溫熱的鮮血就糊了他一臉。
他愣愣往前看。
裕辰王衣不蔽體,體無完膚,雙目犀利,看他如看獵物。
唯一一個護著他的心腹剛才已經被裕辰王一劍斃命,死不瞑目。
完了。
他的腦海裏劃過兩字,迅速慌不擇路的逃了。
裕辰王想追,可體力耗盡,情緒大起大落後的虧空更是讓他有心無力。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直直垂下,長劍插在雪地中,無聲無息。
顧淮追來後看到這一幕,五味具雜。
北狄人對雪山極為熟悉,又素來睚眥必較,潔焯逃了,援兵很快就會到來。
此時不走,晚點就走不了了。
他讓兩個侍衛架著昏迷不醒的裕辰王,命令道,“走!”
懸崖深不見底,但底下卻別有風光,遠非世人所想的驚世駭俗。
傅雲川和江雪墜崖後,沒有摔得麵目全非。
江雪身子瘦小,被懸崖下的巨風吹得東歪西倒。
在這過程中,她竭盡全力想要睜開眼睛,可卻被風刮得周身刺痛,無能為力,隻能靜觀其變,最後掉落到了一條河中。
她的腦袋重重砸在一旁的石頭上,還沒來得及看看自己身處何處,就徹底暈了過去,再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