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白蓉就訂了車票準備離開黑水鎮。
錢紅書在車站截住她:“你就這麽走?不覺得可惜?不覺得對不起兒子?”
白蓉一下就炸了:“我對不起什麽對不起?他都不認我這個媽,我還要怎麽樣?”
橫了錢紅書一眼,她哼道:“別再和我說什麽打官司的話,我丟人丟得還不夠?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可能去打官司的——嫂子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我得為日後留一點餘地……”
“大嫂?林美蘭?還真是陰魂不散,哪哪都有她——臭娘們,自己都擦不幹淨,還……”
看著白蓉,錢紅書忽然就笑了:“林美蘭這麽討人嫌,你要不要報複下她?我有她的黑料,隻要你……”
“夠了……”白蓉冷眼看著錢紅書:“我不想再聽你說下去!是,我現在是很氣林美蘭,可我——真的不想變成一個壞人!之前我就不該聽你的話跑回來——完全是在自取其辱——錢紅書,你真的和從前沒什麽變化,啊,不,變得更狡猾,還會玩弄人心啦!可,你別以為誰都能被你操縱——從現在起,我不會再信你說的半個字。”
站起身,白蓉毫不猶豫地從錢紅書身邊擦肩而過,快步走向檢票口。
“喂……”錢紅書嚷了一嗓子,見白蓉不回頭,隻能低咒一聲:“媽的,到頭來就老子一個是壞人是吧?自己起了貪念還是被我詐騙了是吧?”
白蓉低了下頭,卻沒有停下腳步,隻是片刻,就又昂起頭來,就好像又是當年那個美麗的女知青,驕傲得像隻天鵝。
錢紅書恨得牙都快咬斷了,卻沒辦法:“一群王八蛋,實在不行,老子也找人——不知道現在行情怎麽樣了……”
撓撓頭,錢紅書摸摸空空的口袋,隻能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沒錢找打手,他就隻能靠腦子了,陳建軍不是說他這是小把戲嘛,現在就讓他知道知道小把戲的厲害。還有林美蘭,你以為害死我爸,你們兩口子就能和和睦睦地過好日子?
我呸,老子讓你們身敗名裂。
林美蘭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聽到緋聞時,完全是蒙的。
“這些話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小殷,你剛才說什麽?還有照片?”
小殷眨了下眼,還能保持冷靜:“不隻是有照片,還有大字報,就貼在廠門口的大牆上——我已經問過夜裏保安,可惜他們什麽都沒發現——要是咱們廠安了監控就好了……”
“安監控,現在就打電話給老小,不,是給你們陳總,不管多少錢,都安。”
林美蘭忽地一下站起身來:“那個照片是什麽樣的?貼到咱們廠來了,那——我現在就回村裏……”
小殷秒懂:“我現在注安排車——不過,林總,您現在回村裏怕也晚了,陳哥應該已經看到了的……”
林美蘭合了下眼,有些無奈地笑了下:“沒辦法,如果他看到了,也隻能……”
吐了口氣,她盡量平靜下來,以至於看到照片和大字報時,情緒也沒有太大波動。
“真是——都什麽年月了,還玩什麽大字報,又不是以前——這文筆還真是……”
什麽作風不好,什麽破鞋的字眼都出來了,可見寫大字報的人文化水平不高。
不過照片就有點……
不知照片是什麽人拍的,居然還抓拍得挺曖昧。
明明她和文嘉見麵,不過是感謝他之前幫她出了主意,可居然拍得好像她真的和文嘉有什麽似的——這個角度,當時他們是在幹什麽呢?怎麽就能拍出這種含情脈脈的對視著,好像馬上就要親到一起似的……
搖了搖頭,林美蘭把照片丟下,轉頭看小殷,“你覺得是什麽人?”
小殷目光忽閃了下:“現在是什麽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陳哥信照片還是信你?”
“他會信我的。”林美蘭低聲道,頓了頓,又道:“去找出那個貼大字報的人。”
“是,林總。”小殷遲疑片刻,還是問了:“你真的肯定陳哥會相信你?”如果真的肯定,就不會急著回村裏見他,也不會說話的聲音那麽低了。
林美蘭沒有回答她,隻是體質了沉默。
車子駛進村子,正好趕上地裏的人下工回家吃飯,現在都是承包製了,自家活兒,不是最忙的時候中午都會回家吃飯了。
車子駛近,林美蘭示意司機先停車讓前麵的人先過去,卻沒想到一群人竟是站在車前,直愣愣地看她。
三村現在大概是鄉裏最富的一個村了,家裏現在養著拖拉機的有十幾戶,甚至還有兩家養大車拉貨的,就是林美蘭這輛小貨轎,也是在村裏常進出的,鄉親們早就習慣,平常可不會這樣盯著看。
林美蘭一怔,立刻就反應過來。
看來不用多想了,那些大字報和照片已經在村裏散開了。
“都堵在路上幹什麽?該回家就回家,看什麽看?”陳淑芬大著嗓門吼了一嗓子,趕走眾人,搶著開了車門鑽進車裏。
也沒客氣,直接就問:“嫂子,你和那個文先生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該不會真的……”
“淑芬——”林美蘭氣得臉都紅了:“我是什麽人,你不信?”
“我——倒不是不信!可現在大家夥都在議論呢,還說咱老陳家風水不好,娶了兩個兒媳婦都——唉呀,嫂子,你以後可得注意點了,這啥都沒幹就被人罵,也怪不好受的……”
林美蘭吐了口氣,不想再和小姑子說下去:“你下車吧!啊,對了,你哥還在田裏?”
“他不在田裏還能在哪兒?”陳淑芬有些惱意:“你們兩口子啊,一個成天在廠,一個整天蹲地頭,都是大忙人!我就不明白了,他在地裏守著,那苗子就能多長高一寸咋的——多金貴的糧食似的……”
可不就是金貴怎麽的?那些種子,就十萬塊呢!
林美蘭也沒把這話說出來,隻是示意司機開到地裏。
下車了,遠遠地看到蹲在地頭的陳建功,林美蘭還有些忐忑。
小殷剛才問時,她沒有回答,可其實她心裏是明白的,她在怕,怕建功不相信她,怕他們這個家因為那不堪入目的謠言毀了。
“建功……”終於,她還是喊了出來,同時邁出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