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千千萬萬的怨魂,踏了進去◎
少年身無妖力, 如廢人一般。
幻境場景變化,第一道關卡呈現。
無數帶著可怖怨氣的妖魔充滿嗜殺氣息,如豺狼虎豹圍堵般襲向封屹舟。
少年的衣衫破損,怨魂的身影漆黑身體猶如尖銳疼痛的火, 圍繞灼燒封屹舟。
少年的肌膚滲出血液, 骨頭發出斷裂的聲音。
怨魂數量龐大,少年就像是落入狼群中的綿羊, 遲早會被狼群撕扯血肉啃噬到隻剩下冰冷的蒼白骨架。
他搖搖晃晃直起身, 因為疼痛哆嗦不住蜷縮的指尖一次又一次, 在空中畫出收集怨魂的陣法。
怨魂衝過來,直接擰斷少年的手骨。
汗水混雜著鮮血浸濕少年的身體, 他麵頰慘白,唇瓣烏青發黑, 金色妖瞳帶著如烈焰般的執著,不發出任何慘叫,繼續抬起另一隻完好的手, 試圖畫出收集怨魂的法陣。
收集怨魂的法陣複雜, 需要較長時間才能完整畫出來。
一旦被打斷就要從頭再來。
無論少年身上多麽疼痛, 多麽艱難,怨魂不會理會,不會同情,怨魂隻想廝殺, 他們繼續襲擊圍剿封屹舟。
“第一關是收集怨魂,這些怨魂是曾經慘死的無辜之人留下的負麵怨氣,這是收集怨魂的法陣。”係統白色小鳥說完指引話語, 把法陣教授給封屹舟時, 不滿地看了眼封屹舟。
封魔靈鎖的幻境雖然是根據進入幻境之人打造的, 但怨魂的存在並不虛假,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萬物需要保有平衡,聖女的力量拯救毀滅的世界,複活了曾經慘死在大妖及其帶領的妖怪手中的無辜生靈,他們此前死亡時的怨氣堆積在此。
淨化怨氣本就是封屹舟應得的懲罰。
係統白色小鳥停在不遠處的安全角落,抬起一側潔白翅膀,鳥喙理了理羽翼,冷淡地觀看遍體鱗傷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努力收集怨氣。
“......”
怨氣又一次打斷封屹舟指尖畫出的陣法。
“這些不自量力的東西,毀滅了就好。”魔的力量在他身體深處透出蠱惑。
嗜血與殘忍的欲望在受傷與魔的蠱惑中如漣漪般一層層激發。
“你是妖物,在這裏為聖女收集怨魂,豈不可笑?”魔的聲音帶著譏諷。
封屹舟的身體被怨魂撕扯,一道道深可見白骨的傷口在他身上綻放開花朵。
被激怒的殺戮欲望在身體中混雜著魔的暴躁。
少年咬破唇瓣,妄想以唇上的疼痛與鐵鏽味維持清醒,但口中早就充斥著鮮血,唇瓣的傷口毫無任何警醒作用。
理智即將消散,少年喃喃。
“我......不能殺戮......”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心底深處渴望著殺戮,你不滿足於被當成肆意玩弄的妖怪。”
魔的聲音充滿著憤慨,“什麽欺辱,什麽痛苦,隻要能用毀滅解決,那就毀滅。”
......不行。
封屹舟抬起布滿血液的眼皮,金色眼瞳在望向空中畫到一半的陣法時,忽然有怨氣襲向他的眼睛。
少年雙眸刺痛,疼痛的尖叫聲咽在喉頭中。
他看不見了。
封屹舟平靜想。
“你是大妖,你是封屹舟,你當年離開聖域就發誓再也不會受到如此欺辱,現在你甘願在幻境中變成廢人受盡折磨,簡直可笑!”魔的聲音生氣道。
折磨?
不。
無緣無故遭受的惡意才是折磨。
“這些怨氣,應該由我淨化。”
他們恨他,當然了,他帶給這些靈魂毀滅,他們當然恨他。
由他造成的怨氣,應該由他解決。
少年站起身,眼睛看不見沒有關係,畫出淨化陣法的過程他不需要眼睛,他低聲堅定,“若是殺戮了,這關卡就會失敗。”
“愚蠢,那不過是謊言,魔的力量甚至可以毀滅世界,何必懼怕一個幻境。”
“你閉嘴。”少年回應魔的聲音陰狠。
“......你可笑至極。”魔冷嘲熱諷,然而身體的主人不接受魔的力量,以殺戮和摧毀構成的魔就無法作出什麽實質性的反抗。
封屹舟雙目失明,他在黑暗中摩挲,黑暗放大了身體遭受的撕咬,他感覺自己的皮肉沒有完好的地方,骨頭斷裂聲音哢嚓響起。
十根手指都沒了力氣,血淋淋的,軟掉了。
畫不出來陣法。
但他必須收集這些怨魂。
少年張開雙臂,黑色的發布滿濕淋淋的血液,他蒼白的臉龐帶著血,他身上蒼白和紅色交織,怨魂撕咬他,他像是要接納擁抱他們。
下一刻,怨魂們忽然發出掙紮的叫聲,少年的身體如無底洞漩渦,將無數的怨魂吸納進入身體中。
“你做什麽!?讓這些髒東西滾出去!”魔的力量嫌棄道。
封屹舟下意識睜開眼睛,他金色的瞳眸布滿血液,什麽也看不見。
少年低低笑了起來,帶著愉悅,喃喃自語,“自然是收集怨魂。”
他是妖物,以身體為容器,收集怨魂而已。
“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係統白色小鳥看到變故,慌裏慌張地飛過來。
係統白色小鳥神情戒備,“你要利用這些怨魂?想毀掉這個幻境?”
少年搖搖頭,聲音嘶啞,溫良,“我已收集了這些怨魂,這一道關卡通過了麽?”
係統驚呆了。
怨魂消失後,幻境場景發生變化。
“算是通過了吧。”係統白色小鳥看了看少年滿身的血以及失明的雙眼,一時間也無法確定他的意圖。
他真的是在竭力通過這幻境?
“......”
“第二道關卡是帶著收集的怨魂,引領他們渡過洗滌的河水,然後到達河對岸的時候就可以通過這道關卡了。”係統白色小鳥解釋道。
“隻是......你現在用身體作為容器,怨魂在你身體中,當你踏入這洗滌的河水,你身上受到的疼痛不僅是對你的洗滌疼痛,還有千千萬萬的怨魂受到洗滌時所經受的疼痛。”說到這裏,係統打了個寒戰。
一人份的洗滌疼痛已是地獄般的折磨,若是千千萬萬的疼痛,想必疼痛就會摧毀掉這個人,讓他失去所有知覺,所有求生的欲望。
係統覺得要是封屹舟能通過這洗滌之河......不,他根本不可能通過。
但這是個魔頭,他受到什麽疼痛,與係統無關。
封屹舟沒有死還帶著魔的力量,搶了聖女的神骨,簡直可恨。
“沒人能幫助你,自求多福。”係統白色小鳥冷漠道。
“好,我會通過這第二道關卡的。”少年用雙目失明的血色金妖瞳平靜地掃了眼係統的方向,接著,他一聲不吭地踏入洗滌河流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他緊繃的身體,暴起的青筋,更加蒼白如薄紙的臉龐透出無言的疼痛。
一步......疼痛就將要摧毀他。
河流如此寬闊,如此漫長。
少年緊咬牙關,帶著千千萬萬的怨魂,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