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破碎,一絲瘋意氤氳◎

呼吸很近, 他漆黑眸子如帶著漩渦的深淵。

少年睫羽翕動,盯著黎啾啾,黎啾啾感覺自己要被大妖窺探到無處遁形。

封屹舟微微笑著,不緊不慢問, “黎姑娘有何事?”

黎啾啾的心緊張跳動, 思緒轉動的速度變得艱難,薄汗浸染後背, 她緩緩地, 緩緩地, 露出乖巧天真的笑容,“主人, 這簪子能先不摧毀麽?”

封屹舟漆黑眼瞳頓時氤氳寒涼,嗜血殘忍劃過他的眼尾, “你說什麽?”

黎啾啾的手心開始發汗。

少女眸光乖巧認真,她的語氣帶著拙劣推理感,還有一種想要幫助封屹舟的努力感, “主人, 我想這法器能作為幻境的陣眼, 說明它很強大,既然如此,我覺得比起摧毀它,倒不如收複它。”

封屹舟冷冷看黎啾啾。

她眼中的光亮是那麽柔軟, 澄澈瞳眸映出聖女淚石的模樣時,眼中期待的光華是那麽礙眼。

黎啾啾竭力說服封屹舟道:“倘若收複了,掌控它, 離開這幻境自然不在話下。”

封屹舟嗤笑一聲, 不以為然。

他蒼白指骨收攏聖女淚石, 將要捏碎。

黎啾啾指尖猛的覆蓋在他的手上,細膩,溫暖。

封屹舟微頓,垂眸看她,嗓音冰冷喚她,“黎姑娘?”

黎啾啾覺得,他的視線仿佛瘮人陰森的毒蛇,不知不覺鑽過她的衣領,冷冰冰地纏繞住她的脖子,帶來窒息的危險。

少女眸光柔軟,帶著天真的甜蜜,“而且,我覺得它很漂亮,我不想讓主人毀壞這麽漂亮的簪子。”

黎啾啾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思索著,如何在大妖眼皮底下把這聖女淚石搶到自己手中。

就像要褻瀆高不可攀的冷漠神明。

艱難絕望。

卻激動的渾身震顫。

“主人,這簪子真的,真的,很漂亮。”

黎啾啾低下乖巧的睫羽,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略微顫抖地,捏住少年冰涼的手。

“其實,是我……想留下這簪子。”少女臉上浮現羞赧,慢慢地說出。

她臉上緋色薄雲如嬌豔欲滴的花瓣,層層綻放。

少女語調很輕,很黏,帶著撒嬌,“主人,可以麽?”

黎啾啾的視線都要黏在封屹舟手中的聖女淚石簪子上了。

如果可以,她想讓封屹舟聽話,乖乖地把手中的聖女淚石獻給她。

但......不可以。

她要等待這變態大妖的回答,然後,隨機應變。

“不行,黎姑娘。”封屹舟抽開手,他修長指骨慢條斯理,掰開了她的指尖。

黎啾啾感覺,他的神情有一絲無奈。

好像傀儡的不聽話為他帶來了額外的變故,引起了他的情緒波瀾,但僅此而已。

這點變化不足以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他依然是傀儡的主人。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少女的身體幾乎黏在他的懷中,可憐地撒嬌,她柔軟細膩帶著溫熱體溫的纖細指頭又一次覆蓋在封屹舟的冰涼指節上,她的指腹,觸碰著封屹舟手中的聖女淚石簪子。

聖女淚石似乎有著純潔、柔和的力量,順著黎啾啾接觸它的肌膚,傳遞到她的體內。

就像天然就屬於她的東西,好舒服。

她太迫切地想要這聖女淚石了,身體都帶著期待。

黎啾啾的手像柔軟的海藻,黏人地攥著封屹舟的指骨。

少女的身體似乎無意識地緊緊挨在他的懷中,不介意他的冰冷,以滿腔溫熱灼燙著他的胸腔。

她抬著眼睛,眼尾勾著柔軟的弧度,星辰的光輝在她眼睛裏氤氳。

期待,明亮。

封屹舟再一次,抽開了自己的手。

少年彎了彎眼尾,濃密的漆色睫羽覆蓋,陰影帶著幽森,氤氳在他的黑色瞳眸。

他唇瓣翹起溫和的笑,如沐春風,聲音帶著清澈柔和,“黎姑娘,這麽漂亮的東西,要摧毀才可以啊。”

黎啾啾:“……”

怎麽可能摧毀呢。

還要繼續收複漂亮的東西,殺了你呀。

“除了摧毀,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麽?”少女雙手合十,抵在玫瑰花瓣一樣的柔軟唇前,她的眸光眼巴巴,仰頭看著封屹舟,她離他很近,身體的柔軟觸碰著他,她的輕柔呼吸仿佛要透過她的指尖落在他的下頜上。

少女嗓音染上委屈,不情不願說,“或者……主人先讓我戴一段時間,然後再摧毀。”

以退為進,也是一種辦法。

隻要聖女淚石落入她的手中,她用煉石收複了,封屹舟就無法再摧毀。

“主人,好不好?”少女的視線落在封屹舟手中的乳白色簪子上,簪子泛著純潔的淺色光輝,朦朧地罩在她澄澈的眸子中,眸色波光粼粼,澄澈乖巧褪散,熱烈的期待氤氳。

少女黏人地纏繞著封屹舟。

“就讓我戴一會兒,行麽?”

“主人……”她聲音輕柔,扯著甜蜜的尾音。

“簪子而已,黎姑娘想要簪子,離開這裏後,你自然會有新的簪子。”

封屹舟不以為然地說。

傀儡是他製作,她所穿的衣物,所戴的飾品,都是他設定好的,若要更換,他自然能夠支配。

少年指尖摩挲手中代表著聖女力量的聖女淚石,被黎啾啾打斷的殺意再次聚攏。

黎啾啾內心:不……

封屹舟盯著手中的聖女淚石,惡毒意如打翻的墨水在他的眼瞳中氤氳,他薄薄的唇瓣翹起昳麗明媚的笑容,“這聖女淚石的美好,真是惡心。”

黎啾啾:“……”

狗東西的反派氣場無法遮掩。

少年鋒利指骨將要捏碎聖女淚石。

“主人,等等。”黎啾啾急急攥住他的手,忽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腕骨。

她可憐兮兮的,淚水一滴,一滴砸落。

潤濕他蒼白冰冷的手指。

“主人,我真的很想要這個簪子。”少女聲音帶著撒嬌糯意,似乎全然不在意封屹舟身上的冰冷與嗜血。

在傀儡心中,她的主人是這個世界與她最親密的存在,她自然不會考慮他身上的殺意。

她貼進封屹舟的懷抱。

少女身上甜甜的香染在封屹舟的衣衫上,她胳膊環住少年的勁瘦腰肢,纖細腕骨隨著懷抱的動作從薄裙袖口中露出一截細膩柔弱的藕白色。

“把這個簪子給我,好不好?”少女眨巴眨巴眼睛,滿是依賴。

並非她這個傀儡並不聽從主人的話語,而是因為這個傀儡太過信賴、依戀主人,所以能毫無保留地對主人展示柔軟撒嬌的模樣,妄想從主人身上獲得更多的特殊。

傀儡黎姑娘的設定本就是柔弱嬌貴的千金大小姐。

矯揉造作,時常在一些小事情上鬧脾氣。

甚至……為了給人類添亂,她還時常對帥氣俊朗的男子犯少女心的花癡。

封屹舟低眼,漆黑眸光落在黎啾啾身上一瞬。

“主人,可以麽?”少女眼中噙著淚,像是抓住了機會,小心翼翼卻急迫,“把這簪子……讓給我,讓我戴上,可以麽?”

“好麽?”少女又一次柔弱,依賴地說。

她喜愛美麗的飾品,在這小事上作弄。

如綢緞般保養美麗的烏色發絲在少女肩膀滑落,她凝白耳垂上帶著流蘇綴飾的耳飾晃悠。

“主人,好不好?”

黎啾啾將臉龐埋在封屹舟懷中。

這聖女淚石她必須得到,若是第一個聖女淚石就被大妖毀掉,那她的任務從某種意義上就是還未正式開始就夭折,然後,她的靈魂就會離開這個世界,接受自己在原本世界中死亡的結局。

死亡啊。

輕飄飄的。

砰的一下。

就什麽也沒有了。

快樂、悲傷,絕望、希望……無論在怎樣的境地中掙紮過多少次,無論在何種柔軟的甜蜜雲層中獲得過喜悅,隻要死亡了,一切放棄了,一切就都消散了,全部都歸於齏粉,埋入毀滅的墳墓中。

怎麽,怎麽甘心?

就算大妖因為她阻撓他捏碎聖女淚石而不愉,或是懲罰她的不聽話。

就算這家夥身上流露出的殘忍殺意駭人,驚心動魄。

她也要想辦法得到這第一個聖女淚石。

“好麽?”少女聲音在封屹舟懷中悶悶呼喚著,“主人……”

少年嗓音清澈,冷不丁地笑了一下說,“好啊。”

他同意了。

她的軟磨硬泡還是有效果的。

這聖女淚石可是用來召喚能夠殺死他神器的東西,他竟答應了,放手。

所以,撒嬌這種事情,還是有用的。

這說明……封屹舟這大妖變態,雖殺戮嗜血,但他也是一個男人?

黎啾啾揣測著,不斷思索分析封屹舟此妖怪是怎樣的。

推翻,重建,推翻,再重建。

也許,他並非完全無情?也許,此前對傀儡黎姑娘冷漠是因為傀儡黎姑娘表現的如物件一樣,所以他覺得乏味,隻把她當成工具人。

然後,始終保持戒備。

不管如何,當黎啾啾從封屹舟懷中抬起臉龐,一股喜悅油然而生,差點擠占黎啾啾的心緒,讓她有點分不清東西南北。

黎啾啾有點分不清是因為可以得到第一個聖女淚石,太過激動,還是因為這具傀儡身體對主人願意給予她特殊而感到飄飄然的狂喜。

“主人,我喜歡這簪子。”少女眉眼舒展著,像花苞綻放,她的眼角還掛著像清溪泉水一樣的晶瑩淚珠。

不知道有多少柔軟的淚水染在了封屹舟的指骨上,浸濕了他的冰涼衣衫。

好像……把封屹舟當成了會給予她希望的恩賜者。

封屹舟眸色不變,嘴角的笑容加深,少年唇紅齒白,笑意愈深,愈蠱惑。

“好吧。”封屹舟語調染上無奈,像清潤溫和的郎君不得不向曖昧的女兒家低下脖頸。

“那這簪子,就給你。”少年柔和地說,他垂首,黑色的發從他肩膀滑落,尾端帶著雪一樣的冰涼。

少女更是破涕為笑,眼睛亮亮地看他,“主人,你幫我戴上這簪子,可以嗎?”

大妖。

親自把聖女淚石讓給她吧。

黎啾啾內心高興地翹起嘴角。

總算,總算是看到了點任務的成效。

“幫我戴簪子,好麽?”少女再一次出聲,甜美撒嬌的聲音砸下,攪亂心緒。

封屹舟鬆開修長骨感分明的手指,散發著純潔白色光輝的情深簪與空氣接觸,情深簪上綻放的白皙花朵雕飾像是栩栩如生的花朵。

他抬手,指尖抽開黎啾啾發上的簪子。

少女的烏發如瀑披散,撩動在她的後頸上,浮現酥麻癢意。

少年冰涼指骨泛著蒼白色彩,穿梭過她濃密如雲的烏發,動作竟有些溫柔。

黎啾啾餘光瞥他。

封屹舟半垂黑色睫毛,弧度透出認真,他嘴角的笑意中瘋狂嗜血略微消散,透出如玉郎君的溫潤。

他指尖溫柔,一點點撩起黎啾啾的發絲,慢條斯理整理,然後再將晶瑩剔透的聖女淚石簪子放進她的發中,就像在製作精致的藝術品。

黎啾啾看到,封屹舟落在她發上簪子的目光有些溫柔,自然不是對聖女淚石溫柔,而是對黎姑娘的溫柔。

溫柔?

是真的麽。

是麽?

......肯定是假的。

黎啾啾在心中麵無表情否定。

若是信了這嗜血大妖的溫潤無辜模樣,那就要被他這個心機婊坑到穀底了。

黎啾啾回憶一番原著內容,保持一下自己的清醒,壓製住傀儡身體內的柔軟喜悅和要化掉般的甜蜜心情。

在原著中,主角團其實本來不會來到這蜘蛛洞窟的。

是因為大妖讓傀儡黎姑娘誤闖進入蜘蛛洞窟附近的秘地,然後招惹了蜘蛛洞窟中出來巡邏覓食找尋倒黴鬼人類的蜘蛛精怪,接著,傀儡黎姑娘被蜘蛛精怪抓入蜘蛛洞窟中,古子瑜、裴鶯、宣如雪三人為了救傀儡黎姑娘才進入了蜘蛛洞窟。

封屹舟表麵偽裝和善,好心,稱自己是來幫忙,盡一份綿薄之力,主動跟隨主角團到蜘蛛洞窟中救人,惹得主角團一行人對他感官頗好,隻覺得這少年是一個俠肝義膽之人。

但其實,就是這陰狠的大妖讓傀儡黎姑娘進入這蜘蛛洞窟的。

至於傀儡黎姑娘進入蜘蛛洞窟後遇到了什麽,是否被蜘蛛精怪襲擊,是否狼狽,是否受傷,他一概不管。

而他說要來救人,自然隻是嘴上說說,實際上,他根本不在乎傀儡黎姑娘的死活。

如果黎啾啾在蜘蛛洞窟中醒來時,沒有主動去尋找他。

那他估計就會把她這個炮灰忘掉。

封屹舟將聖女淚石化成的情深簪為黎姑娘徹底戴好,他的指腹慢慢摩挲過情深簪的邊緣。

少年帶著些完美的強迫感,梳理完畢她柔軟的發絲後才緩緩鬆開指尖。

封屹舟眸色溫潤,輕聲道,“黎姑娘,好了。”

“謝謝主人。”黎啾啾抬起眸子,高興的星辰光輝在她澄澈眼瞳中綻放,嗓音柔軟,“我會好好保管這簪子的。”

黎啾啾指尖摸了摸發上的聖女淚石簪子,剔透純白的簪子觸感堅硬,她的心浮現一絲落地的安心感,不過,隻是一絲罷了。

按照原著劇情線,主角團好不容易經曆浴血奮戰擊敗了蜘蛛洞窟中的蜘蛛夫人得到聖女淚石。

蜘蛛洞窟開始坍塌,出口將要鎖死。

主角團一行人與封屹舟、黎姑娘匆匆跑向出口。

然而,變故發生,黎姑娘身嬌體弱,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摔了一跤後沒有跑出來,被蜘蛛洞窟坍塌的石塊遮擋。

主角團隻好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想辦法在蜘蛛洞窟的廢墟中尋找傀儡黎姑娘,為此,男主古子瑜耗費了身體中殘留的最後道法靈力,身體內傷嚴重,修養調整了許久,花了不少銀兩購置藥草。

封屹舟偽裝成的封公子態度溫潤寬和,主動為囊中羞澀的主角團慷慨解囊,解決主角團的燃眉之急,主角團對封公子感激不已,更是信任封屹舟。

但是……

傀儡黎姑娘最初會在逃離蜘蛛洞窟的路上摔倒,是因為大妖封屹舟。

她又一次,被大妖封屹舟當成炮灰工具人,被他拋下了。

這麽久的時間過去了,另一邊主角團應該已經擊敗蜘蛛洞窟中的“蜘蛛夫人”,得到聖女淚石了。

原著中是寫大妖封屹舟將主角團得到的聖女淚石替換成了贗品。

現在的情況是主角團沒有遇到真的聖女淚石。

奇怪了。

原著跟實際發展不同?

但……等等。

黎啾啾心頭忽然一愣。

如果說……真正的聖女淚石在這幻境中,但主角團卻在外麵的虛假蜘蛛夫人那裏得到了勝利品聖女淚石。

那主角團得到聖女淚石豈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蜘蛛夫人清祝隻是在用聖女淚石情深簪製作幻境,主角團一行人到達蜘蛛洞窟,對蜘蛛夫人而言不過是意外,自然不需要提前在蜘蛛洞窟中橫行的大蜘蛛精怪身上放下虛假的聖女淚石。

會做這件事情的,是大妖。

封屹舟早就知道聖女淚石在幻境中了。

也早已計劃好主角團得到贗品聖女淚石,而他直接摧毀真正的聖女淚石這件事。

黎啾啾後背頓時驚出冷汗,幾乎要細微顫抖。

這家夥……心機婊的也太可怕了。

理完頭緒,黎啾啾心中冷冷地對自己道,還要戒備一下,不知道這大妖什麽時候會把傀儡黎姑娘拋下。

黎啾啾摸了摸發上的聖女淚石簪子。

少女似乎很喜歡這簪子,她看著封屹舟的眸光柔軟,瀲灩。

蜘蛛夫人清祝已死,幻境沒了蜘蛛夫人清祝操縱聖女淚石來維護後,幻境中的事物都在消散、扭曲,已經誕生的事物如被按了時間暫停鍵,停滯,扭曲地飄**在空氣中。

四周布滿蛛網一樣的裂痕,空氣像是裂開的玻璃,迷迷蒙蒙。

少女對封屹舟柔聲細語,輕而乖巧的嗓音中漾動著滿滿的信賴,“主人,你要收複這聖女淚石麽?”

黎啾啾內心漠然想,這是不可能的。

聖女淚石是這個世界的聖女製造出來消滅大妖的媒介。

雖然妖怪可以使用聖女淚石,但是大妖不可以。

他會因為聖女淚石的力量受到傷害。

黎啾啾看著封屹舟,乖順眸光更加,更加瀲灩。

她眼角帶著淚痕留下的緋色痕跡,就像被暴風雨席卷過的可憐花骨朵,輕輕顫抖。

封屹舟的視線掠過少女發間的情深簪,他蒼白的臉上勾起一抹輕柔的笑,“黎姑娘,這簪子送你了。”

態度不錯。

不過大多是這瘋批的無辜皮囊在作祟。

黎啾啾的指尖又一次輕輕摩挲了下發間的乳白色簪子。

這第一個聖女淚石非常寶貴,象征著任務的第一步成功,她有些愛不釋手。

如果不是大妖在這裏,她都想把這聖女淚石簪子摘下來,親一口了。

少女麵容雪白,幹淨白嫩,她眼睛始終乖順,充滿活力,帶著澆不滅的熱情。

她嘴角帶

著不受控製的笑意弧度,指尖不時摩挲發上簪子,似乎很喜歡,很喜歡。

“主人,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黎啾啾喚封屹舟,“要離開幻境麽?”

封屹舟回神,少年半垂睫羽,精致臉龐覆蓋著溫潤,宛如綿綿春雨澆灌過的剔透玉石,嗓音不緊不慢,帶著主人的寬容,似乎在尋求她的意見,“黎姑娘要離開幻境麽?”

他溫潤無辜的嗓音化在空氣中。

黎啾啾內心抽了抽嘴角。

就離譜。

這心機婊又在試探了。

變態大妖會這麽好脾氣麽?

不會。

純粹是他的偽裝。

他又在不著痕跡地下圈套。

傀儡黎姑娘在他麵前,不能透露太多的傾向。

因為她是他的傀儡,是聽從他,乖順於他的。

如果這反派大妖覺得她不聽話,那她是否會受到傷害全都看他的心情,而他又是陰晴不定。

……該死啊。

“我不知道。”少女的指尖從發上乳白色簪子滑落,她眼瞳純良乖順。

“隻是……如果這幻境能保持如此,隻有我與主人在這裏相處,那似乎也不錯。”她小聲地說,帶著一種陪伴主人的希冀。

“主人覺得呢?”她抿了抿柔軟瑩潤的飽滿唇瓣,小聲試探,像是要偷偷打開埋藏在深海的寶箱,看看裏麵有沒有主人對她的在意。

黎啾啾心中思緒緩緩流轉。

現在的問題是雖然第一個聖女淚石到手了,但是她還沒有收複。

她不能在封屹舟眼皮底下拿出法器煉石收複煉石,否則就相當於告訴他,快來殺她呀。

先了解封屹舟的想法,計劃。

才能知道自己要怎麽瞞著他悄悄把聖女淚石收複。

倒是有些期待與他分開的時候了。

“要離開這幻境。”封屹舟微笑,漫不經心道。

黎啾啾:“……”

不得不說,他對傀儡黎姑娘是真的冷漠。

少年漂亮眉眼帶著溫潤,像虛幻的湖泊,帶著瀲灩剔透,然而一圈一圈漣漪破碎開來,裏麵是充斥著寒涼、冷漠的黑色淤泥。

“好吧。”黎啾啾低頭,聲音繚繞著小小的失落,“那……我們離開。”

少女烏黑的發絲低垂,發上的乳白簪子流轉光輝。

封屹舟瞥了眼聖女淚石,漆色眼瞳陰森寒冷暈染,消散,被溫潤遮掩。

他無辜,美麗,皮囊純潔。

“黎姑娘,在離開前,還需要等一段時間。”封屹舟抬手,指骨溫柔地勾了勾黎啾啾的發絲,輕輕地拂過,就像在撫摸寵物的皮毛。

原本,不過是順手撫摸,帶著高高在上。

少女的發絲柔順,指尖滑過她頸後青發,她纖細脖頸近在咫尺。

薄薄的肌膚肌理下好像有溫熱的血液在流淌。

無論是發絲,還是肌膚。

一寸一寸的柔軟觸感,在他手心放大,好像要變成吞噬他掌骨的裂口,渾身的感官都被這小小的,惹人厭惡的裂口牽動。

封屹舟眸色氤氳古怪,神情陰沉地鬆開指尖。

“主人?為什麽要等一段時間呢?”少女懵懂的視線望過來。

封屹舟嘴角翹起溫和的笑弧,嗓音好聽,清冽,耐心,“這聖女淚石營造的幻境還未走到盡頭,自然要讓這幻境的劇情全部演繹完畢,摧毀起來,才更有趣味。”

神經病。

黎啾啾:連聖女淚石製作幻境你都要設置心機婊陷阱滿足愉悅犯的樂子人嗜好,你也太狗了吧。

封屹舟微笑著道,“當幻境的劇情結束,就可以毀掉這簪子,離開了。”

黎啾啾袖中指尖顫了顫,一個激靈。

該死。

這大妖隻不過是暫時把簪子戴在她發上。

他的摧毀目標,無法改變。

“主人,可以不毀掉這簪子麽?”少女頓時露出可憐兮兮的神情,睫毛幾綹幾綹粘連。

“黎姑娘說過,戴一段時間就可以。”封屹舟道,漆黑眼瞳中的漠然無法改變。

黎啾啾:草。

黎啾啾猶豫可憐,“可是,主人……”

少年的笑美麗,聲音帶著明顯厭惡,眼尾飛上一抹驚心動魄的緋色,殘忍嗜血,“聖女淚石對妖怪而言,虛偽又惡心。”

黎啾啾眼皮跳動。

若是繼續勸阻下去,這變態指不定會犯病發瘋。

一段時間也是時間。

隻要在這段時間內用煉石收複了聖女淚石,就可以避免大妖毀滅了。

違背了封屹舟的話,後續不免有麻煩……隻能見招拆招了。

煞筆大妖。

“好吧。”少女抿緊唇線,垂下的睫毛弧度帶著失落。

封屹舟看她一眼,忽然抬手。

少年蒼白的指尖輕輕掠過黎啾啾發上的乳白色簪子。

光華綻放,絢麗奪目。

黎啾啾一愣,她趕忙抬眼,看到封屹舟笑的愉悅。

那麽,美麗,驚心動魄。

卻讓人不寒而栗。

不好,這狗東西又要作妖!

幻境瞬間重建,黎啾啾的身影被幻境的光輝吞噬。

封屹舟發出低低的笑音,他彎身,黑色的發絲如冰涼的毒蛇滑落,半遮他的臉龐。

好像少女的身影在他麵前被吞噬了,他身上那顫栗、哆嗦的感覺就會消失不見。

*

一陣天旋地轉,她墜落進入幻境劇情中。

黎啾啾身上的服飾變化,明亮鵝黃的嬌俏少女裙裳消失,端莊清麗的素色衣裳覆蓋在她的身體上,腰間配飾簡單,墜著重量,仿佛提醒她要端端正正地生活。

又把傀儡黎姑娘丟下了。

這大妖真是個狗東西。

不過,慶幸的是這大妖與她分開了。

她可以收複聖女淚石了。

身體還沒有站穩,黎啾啾急動作迫的,趕忙抽離發上的流轉光輝的乳白色簪子,她那梳理齊整的烏黑發絲頓時淩亂披散,發尾不帶留戀地垂落。

黎啾啾攤開手指,低眼端詳。

乳白色的簪子在她手中散發著柔和的神聖光輝,簪子上大瓣花朵雕飾的中心處,晶石純潔美麗。

多麽漂亮。

黎啾啾嘴角翹起,升起守護的心情,很高興。

這可是她的戰利品,她的任務進度。

黎啾啾手指小心勾出藏在衣襟下的瓔珞流蘇項鏈,收複聖女淚石的法器煉石在暴露到空氣中時,就流露出與聖女淚石相似的神聖乳白光輝。

煉石與聖女淚石交相輝映的光輝讓黎啾啾感到安心。

她用意誌操縱神器,默念,“收複。”

流蘇項鏈上的光輝更甚,似乎要吞噬鑲嵌在白色簪子上的聖女淚石。

時間緩緩流淌,眼見光亮要匯聚在一起的時候,突然發生中斷。

流蘇項鏈上的光輝消失。

匯聚在一起的光亮像失落的羽毛,消散,埋進地麵的泥土,灰撲撲了,失去了飛舞的希望。

很明顯,收複失敗了。

黎啾啾皺起眉。

這是怎麽回事?

操作錯了嗎?

可不是說用煉石就可以收複了嗎。

這時,屏風外響起人聲交談的聲音,幾個人鞋履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聲音,腳步有輕有重。

“快坐下。”二夫人的公婆,也就是陸二公子的父母熱情地說。

“父親,母親,兒子不孝,讓你們擔心了。”陸二公子的聲音響起。

陸二公子帶著清祝到達陸家,清祝一臉羞赧,陸家老爺和陸家老夫人對情祝道出連連滿意的話語。

黎啾啾:“……”又是這段無聊的,蜘蛛夫人清祝到陸家的劇情。

看來,因為上次的幻境劇情被打斷了,所以這次還要重新走一遍。

黎啾啾忽然福至心靈,想到,聖女淚石是幻境的陣眼,維持了幻境的發展,當幻境的劇情進行時,聖女淚石就發揮著作用。

而幻境劇情還未走到終點,就像大妖封屹舟所說,距離離開幻境,還要再等候一段時間。

現在的情況應該是,作為還在編織幻境的,處於工作狀態中的聖女淚石,拒絕了她的收複。

這聖女淚石簡直是優秀社畜程度的敬業。

黎啾啾嘴角微抽。

隻能先跟著幻境的劇情走了。

外麵響起女人嬌豔柔婉的聲音,“妾身拜見父親、母親。”

她輕柔地跪在地麵,眼眸柔柔斜瞥著,身姿嬌娜。

黎啾啾這邊,隻能聽到聲音。

是清祝。

黎啾啾暗暗翻了個白眼。

黎啾啾遲疑了一下,蜘蛛夫人清祝已經死了,怎麽會再次出現?

聖女淚石被大妖送給了她,蜘蛛夫人清祝已經失去了聖女淚石的庇護,不可能複活,所以外麵的清祝是假的,是幻象。

黎啾啾低眼,看著手中的簪子,在心中輕聲,“這是你製造的幻象?”

聖女淚石散發的光輝晃動,黎啾啾腦海得到了意識的回複,“是。”

黎啾啾抬了下眉,有些驚異,她隻是隨意試一試,畢竟,這種問法器問題的行為有些中二,她沒有抱希望,但沒想到真的可以。

黎啾啾追問聖女淚石:“清祝已經死了,為什麽要製造幻象?”

黎啾啾不太能理解,如果說清祝是這段幻境的受益者,那麽清祝死亡,這段幻境早點結束了才對,而這聖女淚石是用來召喚消滅大妖神器的道具,這聖女淚石一點也不著急?就這麽心安理得地繼續編織幻境?

下一刻,她的意識浮現聖女淚石的回答。

聖女淚石的回答沒有聲音與語氣,隻有信息,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仿佛接受到另一個次元的信息交流。

噢,這聖女淚石本就是這個世界的神明,聖女的傑作。

聖女淚石對黎啾啾道:“重塑她的回憶,是她與我的契約,雖然她死了,但是我依然要完成義務,我要把她經曆的這段過去重現完畢。”

“可她曾經應該重複過無數次劇情吧。”黎啾啾急迫,“她已經死了,你也幫她重複過劇情,這次就早早停止,你也能省點力氣。”

等劇情走到末端,大妖封屹舟就要毀掉聖女淚石了。

她可沒那麽多時間等待。

她是一個在瘋批反派眼皮底下追逐機會的任務者。

“不行,不能停止,我跟她擁有過契約,我會讓她與她心愛的男子在一起。”聖女淚石情深簪回複黎啾啾。

黎啾啾:“……”

這聖女淚石情深簪有些一板一眼的戀愛腦啊。

總而言之,如果不收複聖女淚石,目前離開幻境的方式就是走完後麵的劇情。

那大妖讓黎姑娘再次進入幻境劇情中扮演二夫人,就是為了離開幻境嗎。

但......黎啾啾感覺事情肯定不是如此簡單。

有大妖參與的事情,表麵看上去越是平和安穩,越是需要警惕。

因為大妖肯定在暗地裏似笑非笑地等待著愉悅的時刻,在所有希望凝聚的刹那,摧毀一切,享受絕望與痛苦帶來的快感。

太讓人不安了。

黎啾啾瞥了眼角落的陰影,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黎啾啾理了理心思,決定先安靜等待。

她壓下煩躁心情,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第一個聖女淚石情深簪已經到手中了,隻差收複而已。

能拿到第一個聖女淚石,你已經很棒了,不是嗎。

黎啾啾把聖女淚石的發簪重回戴在發上,澄澈瞳眸帶著水一樣的幹淨。

順著幻境劇情走,再尋時機。

“......”

二夫人捂著心口,賢惠溫良的臉龐染上強烈的負麵情緒。

她小心地,不發出聲音地,跪在地麵。

屏風後麵的人相談發笑,和樂融融。

同一個屋室內。

天色有些陰沉,屋內沒有點燈,隻有屏風後的二夫人跌進了黑暗陰影中。

清祝羞澀地對主座上的公婆說,“妾身拜見父親、母親。”

陸二公子在一旁溫柔地笑。

他們談話充斥著濃情蜜意。

二夫人拿著鋒利的簪子,忽然從屏風後繞出來,她臉上染著絕望的殺意,滿眼含淚,刺向陸二公子。

“你在做什麽!”

陸家老爺和老夫人站起身,陸家老爺手中拐杖重重的敲打地麵。

陸家老婦人幾乎暈厥,“快住手!”

“夫人?!你瘋了!?”陸二公子睜大眼睛,護在清祝麵前。

而清祝掙開陸二公子的胳膊,想要擋在陸二公子麵前。

多麽深情脈脈。

而她……多麽可笑。

二夫人手中的簪子落在地麵,她全身力氣被抽去,癱坐,神情布滿麻木。

四周場景發生變化,黎啾啾不舒服地皺皺眉,趕緊抽離二夫人帶來的濃烈負麵情緒,等待下一個劇情的到來。

在幻境場景變換時,黎啾啾忽然感到發上的聖女淚石發生著變化,氣息滾燙,仿佛要燒灼她的頭發,灼熱意帶著危險,刺痛。

草。

她的頭發!

黎啾啾手忙腳亂,迅速把鑲嵌聖女淚石的簪子抽離出來。

黑色的霧氣纏繞著乳白色的聖女淚石,黑霧一點點收攏,透出狂躁。

係統的聲音慌張出現:【宿主,快用煉石阻止聖女淚石的變化。】

“......”

幻境場景構築著,下一個劇情將要到來。

黎啾啾拿著恢複乳白色的聖女淚石簪子,心有餘悸地問係統:“剛才是怎麽回事?”

【宿主,聖女淚石差點被汙染。】

黎啾啾蹙眉:“汙染?”

【大妖把他的妖力輸入到了聖女淚石中,改變了聖女淚石。】

改變聖女淚石……怎麽會,聖女淚石不是給她了麽。

等等,難道是封屹舟為她戴上情深簪時動了手腳?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指尖停留那麽久。

這個心機婊!

黎啾啾抿唇,問係統,“所以聖女淚石被汙染了?”

【不,大妖的妖力不能直接汙染聖女淚石,聖女淚石能夠防護他妖力的入侵。】

【但是大妖的妖力在聖女淚石中,會變成一個汙染法陣的陣眼,陣眼可以吸收負麵情緒,人類的情緒能影響聖女淚石。】

黎啾啾的手一頓,眯起眼,心中有了答案,“負麵情緒會汙染聖女淚石?”

【對。】

黎啾啾的臉沉下。

這才是大妖讓她重新進入幻境劇情中扮演二夫人的真正原因。

幻境中的二夫人負麵情緒那麽濃烈,她那麽壓抑,那麽痛苦。

有著汙染陣法的聖女淚石戴在二夫人身上,豈不是正好。

幻境劇情結束,體驗二夫人情緒的傀儡黎姑娘將成為毀壞聖女淚石的罪魁禍首。

這大妖真是有病。

黎啾啾磨了磨牙。

她絕對,絕對不會讓這大妖得逞。

“我不能讓聖女淚石被汙染,必須要有辦法改變。”黎啾啾咬了下唇角,語氣很輕,眼睛卻像燃起了火。

她感受到四周新的幻境場景將要布置完善,她垂了垂眼睫,睫毛在她的眼瞼上落下弧形陰影,眸光思索。

黎啾啾在心中詢問聖女淚石,“如果我徹底割裂二夫人的情緒,但依然按照她的行事風格扮演她,那劇情算是在順利進展吧?”

她直接斷絕生出負麵情緒,就可以避免聖女淚石被汙染。

剝離自己的感性。

很難。

但她可以做到。

她一定要做到。

聖女淚石:“隻要保證最終的結局與清祝的過去一模一樣,那就可以。”

聽到聖女淚石的話,黎啾啾忽然有些出神想,奇怪了,既然這幻境裏麵的劇情必須與過去一模一樣,那不就什麽都沒有改變嗎。

所以,蜘蛛夫人清祝隻是在用聖女淚石沉湎過去。

她不想改變,隻想沉湎於已經失去了的“美好”,即便這美好是她用情深簪欺騙得到的。

黎啾啾想到清祝被二公子領進陸家門裏的聲音,充滿著小心的激動,很幸福。

她在重溫她的幸福。

但幻境裏的二夫人可一點也不幸福啊。

二夫人要一遍一遍地在幻境中重複著痛苦。

這是多麽不公平的事情。

黎啾啾半低睫羽,神聖純潔的聖女淚石在她的發上,她的烏色發絲帶了淩亂,沾染了純潔的光輝。

在純潔的光輝中,她的容色看上去充滿著澄澈的神聖。

這不公。

就由她終結。

收複第一個聖女淚石,斬斷這一切。

黎啾啾與聖女淚石的對話能被係統得知。

【宿主,難辦了。】

黎啾啾嘴角抽了抽,“為什麽?”

【宿主,傀儡黎姑娘是個沒有靈魂沒有心的空殼,她的情緒隻是設定好的乖巧。】

【甚至,她的情緒並不能稱得上情緒,隻是一種程序罷了。】

【她沉浸在二夫人這一身份時,二夫人的情緒必然會被聖女淚石當成是她這個身體的情緒,也就是說,聖女淚石一定會被二夫人的負麵情緒汙染。】

所以,大妖才會放心地把黎姑娘丟進幻境劇情裏。

對於大妖,這種手段不僅是一種對反派工具人屬下的實踐利用,也是一種試探,懷疑。

一箭雙雕。

甚至,還能讓傀儡黎姑娘親自體會掉毀滅掉心愛東西的絕望。

他是多麽居高臨下,多麽洋洋自得。

黎啾啾:這大妖是個煞筆!

“但我不是空殼。”黎啾啾握緊發簪,對係統說,她抬眼,迎接新的幻境場景。

她可以做到割裂情緒,防止聖女淚石被汙染。

【當大妖發現聖女淚石沒有被汙染時,他也會發現你不是原來的黎姑娘了,宿主,怎麽辦。】係統很擔憂。

這是一個選擇,任由聖女淚石被汙染和保護聖女淚石但被大妖懷疑。

一個糾結的選擇。

但有些事情天生就失去了選擇的餘地。

留給她的,是勇氣。

黎啾啾覺得係統的擔憂有些好笑,係統布置了救世任務,其中的第一步任務是順利獲得第一顆聖女淚石,所以在係統任務中,她必須要優先選擇保護聖女淚石。

大妖的懷疑可能會為她帶來危險,但不是必要避免的。

這煞筆不管她做什麽都會懷疑她。

所以,不如破釜沉舟,尋得生機。

“沒怎麽辦,保護聖女淚石。”黎啾啾毫無猶豫。

戴在少女烏黑發間的乳白簪子盛放著光輝,她的臉龐在柔軟的光暈中顯得聖潔,眉眼靈動,就像綻放開來的,奪人心魂的鮮花,生機勃勃。

*

幻境進入到下一個劇情。

黎啾啾切斷“原身”二夫人的情緒,讓自己變得如設定好程序的npc,沒有感情地推動後麵的劇情。

幻境中後麵發生的事情是這樣的:

陸二公子帶著已經懷孕的清祝回到陸家,清祝被陸家人歡迎,陸二公子竟然將清祝抬為了平妻,而陸家人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二夫人完全無法理解,卻遭受到了陸家人的排擠。

陸家人責怪二夫人,稱他們對她失望透頂,完全沒想到她竟然是一個如此惡毒的女人,竟然嫉妒到想要殺死陸二公子和清祝,太不可理喻了。

二夫人走投無路,尋找陸三公子的幫助,可是陸三公子不知所蹤。最終,二夫人每日看著清祝與陸二公子的幸福美滿,心中絕望,在一個沒有人注意的雨夜,上吊自殺。

濃烈的黑雲遮掩了天空,沒有光亮透出來,霧霾陰暗。

潮濕冰涼的雨水砸在地麵,屋簷發出嘭嘭聲響。

丫鬟拂冬小心端著溫熱的安神湯藥,繞過回環曲折的廊道,推門走入二夫人的屋室,二夫人的屋舍附近沒有奴仆,冷冷清清的,隻有丫鬟拂冬與二夫人在陸家相依為命。

拂冬將為二夫人熬製的湯藥放在桌幾上,歎口氣,“夫人,外麵的雨真大啊。”

內室門簾後一片安靜,沒有人聲回複。

這幾日習慣聽聞的柔弱咳嗽聲也消失不見。

一切安靜的有些不同尋常。

拂冬的肩膀顫了顫,無端覺得有些冷,她回頭,把門關牢,不讓外麵的雨和冷風滲透進來。

“夫人?”拂冬眼神晃了晃,放輕腳步走向內屋,話語聲變得很輕很輕。

這麽安靜,是因為小姐睡了嗎?

若是小姐能睡覺,就好了。

這些日子小姐喝的安神湯看來是有效果的。

拂冬暗暗鬆口氣。

這些日子,小姐不吃不喝也不睡覺,靠著湯藥吊著一口氣,身子骨越來越瘦削,臉色蒼白如紙,仿佛風輕輕一吹就倒了,實讓人心疼。

如果小姐肯睡覺,應該是一個好的轉機。

想起造成小姐變成如此模樣的原因,拂冬臉上流露出生氣。

陸家的所作所為太不可理喻了!

一個正常的人家怎麽會把一個歌樓女子抬為平妻?簡直是笑話。

拂冬看到門簾後那道纖細的影子綽綽,似乎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小姐沒有睡?

小姐又在發呆思考什麽嗎?

“二夫人……”拂冬頓了頓,直接改口,“小姐,婢子已經傳信了。”

門簾拉開,拂冬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入內室,不敢抬頭看二夫人,生怕二夫人不讚同她的決定,也怕二夫人流露出惹人心碎的柔弱蒼白神情,“老爺對陸家的行為很生氣,會派人直接來接小姐回府。”

“小姐,我知道,婢子這麽做不合規矩,您會生氣,但是……小姐,這樣子的話,您就能離開陸家了,這些糟糕的事情就可以從小姐的生活中消失了。”

“小姐,您跟婢子從小一塊長大,說句不合規矩的話,婢子就把小姐您當成親妹妹看,也許您會對婢子失望,要趕婢子走,但能救小姐離開陸家這個火坑,對婢子來說已經是最開心的事情了。”

拂冬說著,有些哽咽,她抹了抹眼角的淚,視線模糊。

“小姐,您把藥喝了吧,再等一等,傍晚的時候老爺的人就會來接小姐了。”拂冬露出忠誠的笑,眼中染上了笑意。

她抬起眼,被淚水模糊了的視線餘光中看到了晃動的裙擺。

“……小姐?”拂冬眼中升起怔愣。

畫麵太過衝擊,她無法做出立刻的反應。

烏雲越發濃重,雨越來越大。

麵色蒼白的少女毫無生氣,脖頸被白綾緊緊纏繞,白色的布就像遮擋傷口的繃帶,她的裙擺在半空中晃著,如同盛開的花。

“小姐!”拂冬發出淒厲慘叫,她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隻覺得心都跟著二夫人的死亡而碎掉。

拂冬心頭湧上無盡悲傷,兩眼一黑,猛的昏厥在地。

暴雨傾盆,雨水狠狠砸落在地麵,仿佛要將地麵砸出坑洞,可是雨水終歸是水,太過柔軟,無法抵抗堅硬冰冷的石板地,最終隻留下一片濕冷水漬。

陸府在暴雨中維持著表麵的莊肅與安寧,對二夫人的離去並不知曉。

當丫鬟拂冬發現了上吊的二夫人後,幻境的劇情戛然而止,徹底停留在了這一刻。

黎啾啾心中蹙眉。

照理說,該進入到下一個劇情了。

但是卻沒有新的變化。

黎啾啾的身體被白綾吊在半空,慢悠悠地晃。

因為是幻境,所以不是真正的死亡。

但是體驗感受是實打實的。

脖頸被白綾綁緊,黎啾啾感覺著窒息的疼痛。

該死。

黎啾啾問聖女淚石,“不是結束了嗎?為什麽還沒有到下一個劇情?”

聖女淚石在黎啾啾的腦海中浮現回複的信息:“沒有下段劇情了,但這裏還沒有結束。等陸三公子闖進來,看到二夫人的屍體,才能結束。”

“陸三公子本來應該什麽時候出現?”黎啾啾問。

聖女淚石:“拂冬發現二夫人死亡後,陸三公子就會出現了。”

該出現的陸三公子沒有出現。

在幻境中扮演陸三公子的是封屹舟。

這煞筆,又在搞什麽壞事?

過了一會兒,黎啾啾在死亡的窒息中感覺越來越痛苦,內心情緒越來越難受,就像看不到盡頭的深淵,馬上將她埋沒。

黎啾啾瞬間警醒,暗道不妙。

她從深淵中掙紮出來。

她的靈魂不能出現負麵的情緒,否則她割裂二夫人的情緒保護聖女淚石的做法就是無用功。

黎啾啾想,那煞筆遲遲不來,不會就是要讓二夫人的這種負麵情緒擴大吧。

隻要這段幻境的劇情沒有結束,窒息的疼痛感就如影隨形。

如果她被負麵情緒壓垮,那聖女淚石就會被毀掉。

讓大妖得逞?

不可能。

黎啾啾壓下負麵情緒。

半晌後,黎啾啾發間上的乳白簪子暈開漣漪一樣的柔和光輝。

柔軟的光罩在黎啾啾的身上,黎啾啾忽然感覺身體的感知被屏蔽了,窒息疼痛消失。

黎啾啾微微鬆口氣。

聖女淚石:“抱歉,似乎出現了差錯,由於這段劇情中陸三公子沒有出現,那麽這段劇情按照失敗處理,此段劇情會進行重置。”

黎啾啾的心立刻提起,這聖女淚石有病吧。

黎啾啾腦海中的語氣冷而堅決,“等等,我覺得不應該重置。”

她才不要讓自己方才的努力打水漂。

而且,當她再體驗一次親自讓自己死亡的過程,她不敢保證,她能不能壓製住自己的負麵情緒。

聽到黎啾啾的阻止,聖女淚石道:“為何?”

“比起重置,你不應該想辦法讓三公子過來麽?”黎啾啾緩了緩語氣,聲音輕輕,帶著引誘,對聖女淚石說,“如果他總是不過來,那不管你重複多少次,都是無用的。”

“你不是想要讓你此前的契約者清祝得到美好的體驗麽?故事一直重製,她的回憶不會走到最後的,永遠都不能得到完美。”

聖女淚石沒有情緒:“當幻境存在異常情況時,我需要將其重置,保證幻境目前的情況屬於正常,這是規定。”

太死板了,沒有人性的變通。

黎啾啾內心皺了皺眉,她繼續無辜表示:“可是,如果幻境重置,我可能會在重新進行的死亡過程中積攢負麵情緒,那麽,我的負麵情緒可能會汙染你。”

聖女淚石:“沒關係。”

黎啾啾意外:“怎麽會沒關係呢,你要被汙染了啊。”

聖女淚石:“我的命運會變成何種樣子,我不會進行阻止,如果因為我需要維持幻境的正常而導致你的負麵情緒汙染了我,那是我應得的。”

黎啾啾不能讚同這聖女淚石的理念。

說好聽點,是犧牲精神,說難聽點,是死腦筋不負責,對其他事情冷漠。

黎啾啾道:“你要是被汙染了,那這個世界要被毀滅了。”

聖女淚石:“那隻能說明這個世界沒有抓住拯救自己的機會。”

“可你不是用來拯救世界的嗎?”

“我隻不過恰好承擔了拯救世界的作用,但能否做到,並不是我所能管的。”

黎啾啾的心髒沉下。

她最初覺得聖女淚石隻是一種拯救世界的武器組件。

原著中沒有對聖女淚石的詳細情況進行描寫,隻是說集齊聖女淚石能夠召喚殺死大妖的神器,從而阻止世界的毀滅。

隻能說,原著中的聖女淚石無一幸免,都遭到了大妖的毒手,從出場的時候就被毀滅或汙染了,當然不會露出它的真麵目是怎樣的。

現在,接觸了聖女淚石後,黎啾啾發現,這聖女淚石有自己的意識人格,有屬於自己的思維方式。

這思維方式有些離譜。

按照聖女淚石的話,不就是這個世界毀不毀滅跟它無關,就算毀滅了,那也是這個世界自作自受。

“但是隻有聖女淚石能夠阻止大妖……”黎啾啾理了理思路,冷靜說,“如果沒有聖女淚石,這個世界就會被大妖毀滅,所以,不是因為這個世界自己選擇了毀滅,影響這個世界是否會被毀滅的因素是聖女淚石和大妖。”

“你所說的大妖也是這個世界的產物,他會毀滅世界,是這個世界自己吃到自己的苦頭。”聖女淚石卻一板一眼。

“我不會存在任何偏向,看在你即將成為我的新契約主的份上,請你不要用這個世界的理念約束我。”

這聖女淚石實在固執。

仿佛不管發生什麽,都覺得是這個世界自作自受。

想一想原著中聖女淚石本來有阻止大妖的能力,卻一個一個的被大妖摧毀,說明這些聖女淚石自己根本沒有求生的意識,隻是躺平聽從命運的擺布罷了。

比起想方設法說服聖女淚石、改變聖女淚石,或讓聖女淚石主動做些什麽,不如向聖女淚石證明,它的觀點是錯誤的。

無法獲得幫助,那她就自救。

“你可以等一等,我相信,陸三公子一定會來的。”黎啾啾對聖女淚石說,聲音堅定極了,帶著深深的希冀,就像漂亮的藝術品,讓人不忍打碎。

聖女淚石頓了頓,沒有執意拒絕,而是疑惑:“為什麽?”

少女對聖女淚石說:“我相信主人不會丟下我不管。”

她內心的語氣充滿了信任感,虔誠,純摯,美好,“主人隻是被事情耽擱了,但他肯定會來的,你不必重置幻境。”

“幻境重置了,可能中途會出現更多不可控製的因素,不是嗎?倒不如在這裏安靜等待我的主人出現。”她輕柔,溫和。

聖女淚石:“你說的不對,他還沒有出現。”

黎啾啾內心的語氣保持著昂揚的期待:“這不是要等嘛,你操縱著幻境,怎麽,你不知道他在哪裏嗎?”

聖女淚石:“他的妖力對我有限製。”

大妖倒是強大,妖力能給聖女淚石這麽多限製。

黎啾啾心中翹了翹唇瓣,很好,打探到了一個有用信息。

這樣的信息就是一種鬆懈口。

她的階梯。

“既然你不知道他在哪裏,那何必著急著重置幻境,否則,萬一他又沒有出現呢,你豈不是白白地重製了幻境,不如陪我一起等待。”黎啾啾很誠摯。

少女對聖女淚石訴說的語氣氤氳著堅定,澆不滅的期待,“而且,我相信,我的主人一定會來。”

傀儡黎姑娘有聖女淚石,不管大妖在幹什麽,最後他肯定會找傀儡黎姑娘的。

黎啾啾想,按照大妖封屹舟那愉悅犯的性格,他肯定是要親眼看聖女淚石被汙染的樣子。

她對聖女淚石說的是真話嘛。

聖女淚石沉默,它斟酌了下黎啾啾的話,最後選擇陪黎啾啾一切等待陸三公子的到來,沒有重置此段幻境的劇情。

“奇怪。”聖女淚石忽然在黎啾啾的腦海裏浮現信息。

黎啾啾:“怎麽?”

“你不是要阻止大妖毀滅世界嗎?為什麽,你又那麽信任大妖?”

黎啾啾淡定:“哦,你不懂,人性是複雜的。”

“而且,我作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不管我說了什麽,不都是理所當然的嗎,你不是什麽都不想管嗎。”少女表露懵懂的疑惑。

聖女淚石緘默不語。

又等了一段時間,容貌如玉的少年姍姍來遲。

他推開門,門外雨聲嘩嘩。

少年從風雨中走來,衣裳浸滿濕漉漉的水,一身狼狽,就像被從天上拽到了地上。

他的黑色發絲淩亂披散,蒼白剔透的臉上帶著淤青,就像玉石碎裂開,染上了靡麗痕跡。

少年睫毛半垂,因為陰霾的天氣,光線昏暗,他的神情模糊。

黎啾啾的身體保持著上吊死亡的姿勢懸在空中,因為聖女淚石的光輝,她的靈魂暫時與身體分離,靈魂在這個屋子裏飄**著,所以大妖封屹舟進來的時候,黎啾啾一下子就看到他了。

大妖這狀態……怎麽像是被人打了。

黎啾啾感到驚奇。

“陸三公子在來找二夫人之前,去找了陸二公子。”聖女淚石在黎啾啾腦海裏浮現信息,不知不覺,它自動成了黎啾啾的同盟。

“拂冬尋找的傳信之人就是陸三公子。”

“這段時間,陸三公子沒有見二夫人,因為他害怕二夫人不讚同他的決定,所以他獨自進行著籌劃。”

聖女淚石對於幻境裏發生的事情,它的態度是一個冷漠的旁觀敘述者。

“方才,陸三公子找陸二公子攤牌,告訴陸二公子他會與二夫人的家人一起把二夫人帶離陸府,陸二公子覺得他瘋了,所以與他打了一架。”

“按照清祝的記憶,接下來陸三公子很快就會來找二夫人。”

最後,聖女淚石慢吞吞,“嗯……不知道為什麽,陸三公子出現了故障,沒有立刻出現。不過,既然他現在出現了,那一切正常。”

當陸三公子進來,黎啾啾一下子感受到被她壓製住的二夫人的悲傷情緒湧現出來。

陸三公子終於做出了行動,要帶二夫人離開。

可是,二夫人卻在得到消息之前忍受不住長期的壓抑痛苦,上吊自殺了。

二夫人選擇了死亡作為解脫。

就差,就差那一瞬間。

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黎啾啾趕緊壓製住屬於二夫人的糟糕抑鬱情緒。

“我為了不讓你被汙染,廢了不少力氣。”黎啾啾的靈魂對聖女淚石說,語調輕快,嬌俏,“你的情深簪效果可以借我用一用麽?”

若是能讓大妖聽話,那是極好的。

聖女淚石罕見地有了情緒,不讚同說:“新的契約主,我建議你不要對大妖使用我的能力。”

黎啾啾磨了磨牙,內心想,既然她會收複聖女淚石,以後遲早能夠使用這聖女淚石。

進行任務就像升級,打boss,在這條路上,她的裝備定然會越來越多,限製越來越少。

她的未來,如此寬敞。

短暫的閑聊結束,黎啾啾的注意力放在大妖封屹舟身上。

少年踉蹌走入屋室,腳在地麵留下水漬。

濕漉漉的發絲貼在他漂亮的臉龐上,他黑色的眼瞳暈染著激烈的情緒,就像灼熱的火燒裂了溫潤的玉石。

“二夫人。”少年的聲音嘶啞,仿佛帶著無盡的繾綣。

黎啾啾雞皮疙瘩頓起。

少年手忙腳亂地撩開了貼在蒼白俊美臉龐上的濕潤發絲,一雙眼睛透著溫潤愛意,臉上的淤青讓他看上去多了憐人的脆弱。

“二夫人,我可以帶你走了。”他說著,踉踉蹌蹌地走入屋內,嘴角露出了笑,快樂、欣喜,像是得到了期待寶物的小孩子,純真美麗。

黎啾啾看著他,意識到,進入屋中的少年不是封屹舟。

首先,大妖有點潔癖,不會任由身上一直濕漉漉的。

這大妖總是自詡高高在上,根本不會讓自己看上去如此狼狽。

而且,大妖即便按照劇情與陸二公子打架,也不會讓自己身上有淤青,他總是要讓自己看上去完美無瑕。

最重要的是,大妖臉上不會有這樣的情緒。

他的笑全是笑裏藏刀,漠然,冰冷,不會為了男女感情變得跌跌撞撞,踉踉蹌蹌。

黎啾啾瞥了眼少年緊張但期待的神情,飽含著無限情意,這樣的神情讓他的漆黑眼睛都變得星辰一樣亮,瑩潤,濕漉漉。

帶著少年氣的傻乎乎。

“是陸三公子?”黎啾啾雖然是在問聖女淚石,但是語氣篤定。

聖女淚石:“對。”

黎啾啾沉思,現在她好奇的是,大妖在打怎樣的鬼主意才會讓陸三公子的情緒操縱了他的身體。

“二夫人?”

少年激動地呼喚著,白玉的臉狼狽,帶著溫熱的喜悅的神情,很可愛。

“二夫人?”

他踉蹌地步態變得端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期待地拉開了門簾。

丫鬟拂冬倒在地麵。

少年愣了一下。

接著,他的視線慢慢地,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身體震顫,緩緩地向上看。

這一刻的時間,好漫長,又好短。

少女毫無血色的屍體映入眼簾。

陸三公子眼中不可置信,他渾身力氣坍塌,黑色瞳孔中的亮色消失。

嘭,他跪在了地上。

少年伸出手,蒼白的手顫抖著,指尖觸碰到少女的衣裙,裙角飄**,輕飄飄的,無法落地,她的一生都被規矩束縛著,這時,才飄了起來,飛了起來。

少年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喃喃,“這不是真的。”

“是吧,你告訴我,你出聲,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少年輕聲,揉雜著崩潰。

他喃喃著,喃喃著,神情破碎,一絲瘋意氤氳,“跟上次一樣,你沒有死。”

“對,跟上次一樣,你沒有死,你被我救下來了。”少年忽然像是有了希望,慌張地解開二夫人脖頸上的白綾,將少女的身體死死地圈在懷裏。

少年的手病態地撫摸著她的臉,眼神絕望,嘴角詭異地笑著,啞著聲音,“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裏,若是世人不接受你的離開,那我就帶著你隱姓埋名,我找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地方……你可能不喜歡這樣,但是,我不想看你每天都這麽傷心了,隻要能讓你笑一笑,不管你對我變成多麽討厭,我都不在意。”

草!

黎啾啾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說:

黎啾啾:麻麻,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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