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殘損的蝴蝶◎
黎啾啾出於觀察的心情, 走進牢籠。
她淡漠的視線落在封屹舟身上。
少年蜷縮在角落,脊背顫抖,就像翅膀殘損的蝴蝶一樣,一顫一顫的, 帶著破碎感, 他低著頭,黑色發絲蜿蜒與陰影融在一起, 仿佛被黑暗吞噬, 在黑暗中無法掙脫的溺水罪人。
黎啾啾擔心這大妖搞事情, 所以進來了。
她平靜地看一會兒。
封屹舟就像失明的小動物,蜷縮著, 沒有對她的到來有所反應。
所以……看他這狀態,他是受傷了?
還是因為妖化期失控?
不過封屹舟現在體內擁有神骨, 妖化期失控應該無法幹預他了。
思及此,黎啾啾微微瞪大眼睛,悟了。
哦, 是因為神骨。
本來擁有神骨的封屹舟是被封印在妖宮中的, 他跑到聖域, 自然要承受突破封印的代價。
這是他應該受到的懲罰。
黎啾啾看了一會兒,見封屹舟隻是蜷縮在角落顫抖哆嗦後,她收回視線,心中稍微安心, 隨後不帶感情地轉身。
少年痛苦時流露出的模樣易碎可憐。
可她早已不相信他。
這個大傻逼。
黎啾啾覺得他現在反正死不了,不會作妖搞事情就行,其餘的, 她為什麽要擔心他?
黎啾啾沒有逗留, 鎖上牢籠的鏈條, 離開原地。
過了一段時間,少年的身體倒在地麵,帶著脆弱掙紮,他彎腰低首,膝骨抱在胸前,修長胳膊用力抱緊自己的身體,青筋在脖頸上繃緊,墨色的發在地麵鋪散,淩亂狼狽,魔的殺戮欲望在他體內叫囂,他死死地壓製著魔的欲望。
他不要失去理智。
他還沒有看到黎啾啾。
封屹舟睜大金色妖瞳,眼底帶著不顧一切的執拗,瞳眸死死地看著牢籠欄杆。
透過牢籠縫隙,璀璨聖潔的神力碎屑在空中飛舞,方才,美麗的聖女從神力溫柔的懷抱中穿梭而過。
“……”
黎啾啾沒有打算給封屹舟仙侍的位置,把封屹舟關起來後最省心的事情應該是不再管他,就像把他封印在妖宮中一樣,現在把他關在聖域的牢籠中隻是換了個封印他的地方。
不過黎啾啾清楚封屹舟的性子,這瘋批不達目的不罷休,還帶著摧毀一切的偏執,如果長時間把他丟在牢籠中不給他任何訊息,想必他肯定會再次動用妖力來威脅人。
就怕他不擇手段,用其他生靈的性命來威脅她。
她與封屹舟沒有關聯了,但是也不能對封屹舟可能擾亂世界和平的行為坐視不管。
這大妖可是滿心黑暗,隻有毀滅才會給他帶來愉悅。
這幾天黎啾啾都撤去了妖怪侍從,隻讓封屹舟一個人待在牢籠中。
但這樣是不夠的,這小瘋批肯定一肚子壞水。
又一日,黎啾啾處理了今日的聖女事務後,忙裏偷閑前往關押封屹舟的領域。
不去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鮮紅的血在地麵流淌,璀璨晶瑩剔透的牢籠中少年渾身是血,他靠在牢籠的欄杆,衣衫破損,深邃精致的臉龐帶著沉沉的黑暗,眼眶紅的嚇人,他蒼白的手指殘留著嗜血的金色妖力,妖異的骨頭在他的指尖中、地麵、角落。
黎啾啾身體僵硬,頭皮發麻,在心中暗罵,瘋了吧!
封屹舟挖出的正是他自己的妖骨。
他破損的衣衫下**出鎖鏈的痕跡,黎啾啾認出那是妖怪進入聖域時會戴上的聖域法則鎖鏈,用來克製妖力。
她驚訝,這大妖竟然還是通過正規途徑進入聖域的。
不過,黎啾啾對封屹舟的行為不能理解,他既然能用妖力,說明這聖域法則的鎖鏈對他已經毫無作用,那他可以打破桎梏,但他竟然一直留著這聖域法則鎖鏈。
黎啾啾覺得懷疑,他這麽做是為了偽裝?
假裝自己的無辜無害,是這大妖會做的事情。
黎啾啾指尖敲了敲牢籠欄杆,她的聲音淡漠冰涼,“你這是何意,我不給你仙侍的位置,你就要在我的地盤上自殺麽?”
少年睫毛緩慢掀起,他金色的妖瞳幽幽靜靜地看了黎啾啾一眼。
聖女過來,他自然知道。
封屹舟踉踉蹌蹌站起身,他將手中的妖骨放進胸腔空****的位置,低頭,撿起地麵的妖骨,繼續放進去,骨頭碰撞和血肉的聲音聽起來毛骨悚然,他像是下一刻就會碎掉一樣。
黎啾啾看的直皺眉頭。
這瘋子在搞什麽啊!
這麽久過去了,他怎麽不僅沒被封印改造,還越發的瘋批了,渾身帶著濃烈的黑暗氣息。
“聖女,我的妖骨會在夜晚疼痛。”封屹舟輕輕說了一句,像是在虔誠地匯報,脆弱的試探意在他眸底劃過。
少年撿完妖骨,他再次跌坐在地麵,他的脊背貼在牢籠內部的牆壁上,身體向下滑,黑色的發幽幽披散,他的臉蒼白的嚇人,唇瓣都是血,金色妖瞳帶著無法言語的黑暗,脆弱,眼尾的紅像是一抹絕望的豔麗色彩。
黎啾啾斟酌著語氣,平靜淡淡,“……所以你並不是在自殺,而是因為妖骨疼痛,所以把它挖出來止痛?”
“你不好奇我的妖骨是怎樣的存在麽?”少年撩起眼皮,嗓音幽幽,如果麵前的聖女就是她,那他體內的情緒就會混亂、愉悅、瘋狂到極點。
隻是,他不確定。
他現在看似平靜,實則已經到了瘋狂的邊緣。
黎啾啾瞥了眼封屹舟胸口的傷口,內心撇了撇嘴,這大妖總是會把事情搞得很血腥。
還要多虧了他,她算是對這種血腥的場麵免疫了不少。
黎啾啾用淡漠的,對待陌生人的公事公辦的口吻猜測道,“我看到你的妖骨上似乎帶了魔氣,但是被神骨壓製住了,原來如此,因為你與魔有關,我失憶前曾經封印過你,所以你才會過來尋找生命之樹核心的淚水。”
封屹舟微微怔愣,好奇怪,不管多麽疼痛,他都不想哭,無論是折磨也好,絕望也好,失敗也好,他從沒有淚水,他隻會為黎啾啾流下淚水,他的愛意無法控製,而她不在他身邊,所以他無法控製自己的淚水。
可是現在,聖女輕飄飄的,冰涼的話,像是否定了、斬斷了他遇到的希望,她的冰冷讓他的胸腔泛起疼痛,不,不對,他的胸腔空****的,胸腔怎麽會在疼痛,是他的情、是他對黎啾啾的思念在發出絕望的嘶吼。
封屹舟眼尾發紅,眼睛氤氳緋色。
少年像一隻使盡渾身解數也找不到主人的狼狽小狗,怔怔地看著黎啾啾。
黎啾啾古怪看他一眼。
不是吧,她沒說什麽啊,她隻是在試探這瘋批的目的啊。
還是說這家夥偽裝的手段升級了?現在用可憐的外貌來蠱惑人?
黎啾啾心想信任封屹舟就是她傻逼。
聖女美麗的麵容漠然,就像永遠也不會融化的冰雪,她垂眼,俯視著跌坐在地上的封屹舟,口吻帶著冰冷,“既然你這個妖怪與魔有關,我更是不能讓你得到生命之樹的核心淚水。”
“隻有神明認可的人才能得到生命之樹的核心淚水,但是你不是。”黎啾啾冷冷道。
這樣的話能打消這瘋批的目標?黎啾啾覺得不見的,但是她要阻攔他。
“我重新接受了法則鎖鏈,我來到聖域,我不做旁的事情,我隻是想得到核心淚水。”封屹舟的長睫毛垂下,方才流露出的脆弱收斂,陰森似乎要在他的嗓音中溢散而出,但他壓製住了,慢慢說。
“這法則鎖鏈顯然對你沒有桎梏作用。”黎啾啾撇撇嘴,她忽然打開牢籠湊近封屹舟,封屹舟一愣,黎啾啾隻是冰涼抬手,拂過他身上的法則鎖鏈,鎖鏈一節節破碎。
少年眼底浮現一層希冀,他頓時抬眸,像毛絨小狗豎起耳朵,不經意的乖順流露,“你為何要破除我的鎖鏈?”
接觸到封屹舟的眼神,黎啾啾像是被燙到一樣,趕緊抽回手。
黎啾啾垂眼俯視封屹舟,平靜說:“因為這鎖鏈對你無用,我覺得不必浪費多餘的神力讓這法則鎖鏈留在你身上。”
少年眼中的希冀蒙上一層灰暗,他金色瞳眸瀲灩著妖異光輝,怪物的感覺強烈。
不管是妖骨還是鎖鏈的事情,他都一個人隱忍著。
他沒有說他是因為無法忍受體內瘋狂絕望的愛意,所以要通過這些折磨來發泄。
他害怕黎啾啾覺得他可怕。
黎啾啾後退,要離開牢籠,她看了眼滿地和少年身上的血,頓了頓,提醒說:“你下次莫要把自己的妖骨挖出來了,挖出妖骨並不能減少你身上妖骨的疼痛,妖骨與你無法分離,你這樣做隻會讓你更加疼痛。”
挖出妖骨這件事實在是血腥可怖。
黎啾啾不想下次過來查看封屹舟的情況時,看到凶殺現場一般的場景。
丟下提醒後,黎啾啾把牢籠鎖上,轉身欲走。
“聖女,請你等一等。”少年低低的,虔誠的聲音在黎啾啾身後響起。
黎啾啾一頓,她抬了下眉,這小瘋批是重新換了個法子裝乖,還是真的認錯了?
黎啾啾轉身,平靜淡漠,“不管你與我說什麽,仙侍的位置我不能給一個擁有魔氣的妖怪。”
少年踉踉蹌蹌站起身,他的發絲鬆散靡麗,衣衫破碎下蒼白的肌膚帶著血,他的指尖搭在牢籠欄杆,指骨發白。
封屹舟看聖女,他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從她身上看出什麽。
可她的眸子隻有冰冷、淡漠,高高在上。
封屹舟的視線落在聖女脖頸上的煉石項鏈。
“你失憶了?不知道你曾經封印過我。”少年慢慢地說。
“是,怎麽了?”黎啾啾很冷淡。
“你知道麽,我曾經見到過聖女。”少年小心道。
黎啾啾心中警鈴大作,這大妖又想打什麽鬼主意?
“抱歉,我的靈魂碎片非常多,所以你見到我,我不認識你,這很正常。”黎啾啾嗓音冷漠,帶著薄涼的神性。
封屹舟眼底的希望頓時消散。
倒不是因為她的回答,而是因為她身上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淡漠神性。
隻有神明才擁有這樣的神性。
她不是黎啾啾。
他認錯了。
他怎麽能認錯呢。
自責的心情在封屹舟的身體裏扭曲流轉,癲狂痛苦,他肩膀顫抖,手指攥緊牢籠欄杆,一雙眼睛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