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瘋狂仿佛被全數收斂◎
“考驗?”少年金色的妖瞳像美麗冰冷的寶石, 直勾勾地倒映出黎啾啾的身影。
封屹舟嗓音幽幽,“聖女的考驗……是什麽呢?”
“給你兩個選擇。”黎啾啾看著牢籠中狼狽的少年,出乎意料的,她很平靜, 冷靜的嚇人, “一個是,戴上封魔靈鎖, 對我俯首稱臣, 一段時間後, 我確定你很聽話,不會造成聖域的混亂, 我就會讓你當我的仙侍。”
封屹舟的神情沉下,眉眼覆蓋陰冷, 克製。
對聖女俯首稱臣?
黎啾啾觀察著封屹舟的神情,她慢悠悠提醒,“當然, 你可以不選擇, 我的仙侍名額自然會給其他妖怪。”
封屹舟攥緊指骨, “另一個選擇是什麽?”
少年抿了抿唇,睫毛半垂,在眼瞼上落著弧形陰影,尾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沙啞。
黎啾啾眨了眨眼,“另一個選擇是幫我去一處幻境取一件法器。”
她的唇瓣不由自主地翹起微笑。
“這幻境的試煉很難,但是隻要你幫我得到那法器靈珠, 你就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之後……你就能得到仙侍名額。”
封屹舟隻會選擇第二種。
他絕對, 絕對不可能選擇第一種。
他隻對黎啾啾俯首稱臣。
“聖女,我幫你取法器靈珠。”少年撩起眼皮,金眸中氤氳執拗的光輝。
黎啾啾的聲音帶著淡漠,公正,不過是提醒,“這幻境的試煉很難,甚至是折磨。”
“所以我才一直無法取得幻境中守護的靈珠,你確定要選擇第二種?”
封屹舟冷冷道,“我隻選第二種。”
戴上鎖鏈成為聖女的寵物?
怎麽可能。
黎啾啾不帶感情地瞥封屹舟一眼,“好,我知道你的選擇了。”
黎啾啾喊來妖怪侍從。
嶄新幹淨的衣服遞到封屹舟麵前。
還有溫熱的食物擺在他身邊。
“換身衣服,把食物吃了,你可以休整一日,第二日我來找你,帶你進入幻境。”黎啾啾對封屹舟不冷不淡道,接著,她轉身,帶著妖怪侍從離開牢籠,背影冰涼淡漠,不帶任何留戀。
封屹舟金色瞳眸帶著陰森的光輝,冷冷盯著聖女的背影,直到祂消失。
“……”
封屹舟獨自一人。
他垂了垂眼睫,胸腔不斷地震動,浮現疼痛,無法控製,無法控製,好難受,好難受。
沒有黎啾啾,他要死了,要死掉了。
封屹舟腦海中描摹黎啾啾的模樣,少女的臉龐,少女的鼻梁,少女的唇瓣,少女的額頭,少女的發絲,少女的衣衫,少女的聲音,少女的懷抱,少女的溫度……她的每一個模樣,都帶著深深的,深深的柔軟安定作用。
封屹舟眼尾氤氳動.情的紅。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中發出低泣般的聲音,顫抖的手抓起幹淨的嶄新衣裳,撕開身上破損的,染著血的淩亂衣衫,蒼白的肌膚被他的瘦削指骨抓出深深的紅色淤痕,漸漸的,指骨像鋒利的爪子,挖出他肌膚的血肉,紅色的血化成一條條驚心動魄的絲線,滑過他蒼白的肌膚。
他抱著光.裸的身體,詭異地沉默,陷入死寂。
“……”
被關在牢籠中的少年穿了身幹淨的衣衫,他眉目俊美,舉手投足帶著溫潤貴公子的優雅姿態。
擺在地麵的托盤上,散發著白色熱氣的溫熱食物已經發涼。
封屹舟淡漠瞥過去,金色妖瞳帶著魔的殘忍。
他抬腳,要碾碎托盤中的食物。
然而......
少年指骨攥緊,袖中胳膊繃起青筋,他顫抖著,顫抖著,彎下腰身,盤腿坐在地麵,慢慢地拿起地上的托盤。
封屹舟味同嚼蠟,麵無表情地咽下食物。
換了衣服,吃了食物,讓聖女看到他的無害。
他才能,才能夠得到仙侍的位置,見到黎啾啾的靈魂。
少年吃完食物,把幹淨的托盤擺在一旁。
他站起身,靜默地待在牢籠的欄杆後麵,安靜沉默地等待聖女的到來,這一刻,他身上的瘋狂仿佛被全數收斂。
*
黎啾啾離開關押封屹舟的牢籠,神情平靜,她回到聖女一無所有的空曠屋舍。
四周潔白,純潔,什麽都沒有,空****的。
“宿主,怎麽樣?”係統白色小鳥扇動翅膀,羽毛帶著輕飄飄和溫暖,落在黎啾啾的身邊,鳥的腳丫踩在床被上,壓出可愛的痕跡。
雖然完成了任務,但黎啾啾與係統的綁定關係沒有解除,她與係統依然可以在腦海中進行隔空交流。
黎啾啾去見封屹舟,在考慮大妖的危險性上,她與在聖域的唯一朋友係統進行了商量。
大妖體內帶著聖女的神骨,她去摧毀生命之樹的核心,必須帶著大妖。
所以,這仙侍名額不管是否考驗封屹舟,都是要給他的。
她沒有告訴封屹舟這個事實。
黎啾啾慢慢地撫摸過係統白色小鳥的羽毛,撓了撓係統白色小鳥的毛茸茸脖頸。
係統白色小鳥感覺到黎啾啾的動作有些心不在焉。
“宿主?”白色小鳥張開鳥嘴巴,小聲提醒,“宿主,你還沒有回答問題呢。”
黎啾啾想。
她欺騙了封屹舟。
黎啾啾承認,她對封屹舟感官複雜。
不是單純的恨或厭惡。
“我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直接戴上封魔靈鎖聽我的話,要麽去洗滌幻境中幫我取的靈珠。”黎啾啾挑了挑眉,對係統白色小鳥道,聲音平和,情緒波瀾不大,透著些許寒意。
係統白色小鳥瞪大黑溜溜的眼珠子,有點詫異,“等等,宿主,這兩個……不是一樣麽?”
黎啾啾撲哧笑了。
“是啊,一樣的。”
黎啾啾聲音輕鬆。
“隻是選擇後麵一種,對封屹舟而言會更折磨。”黎啾啾聲音有點變輕,憐憫浮動。
那洗滌幻境中的靈珠其實就是封魔靈鎖。
如果封屹舟選擇第二種,那麽他會先受到幻境的折磨,然後得到靈珠,再然後,他親自努力得到的靈珠會變成封魔靈鎖,纏繞住他,桎梏住他,封鎖住他體內的魔。
雖然現在摧毀生命之樹的核心這件事必須需要封屹舟。
但是,黎啾啾一點也不放心跟封屹舟合作。
他實在是太瘋了,他無法控製。
黎啾啾不能把自己丟入搖搖欲晃的懸崖絲線上,否則,不小心踏錯,她就會墜入深不見底,摸不著天空光亮的深淵中。
她需要完全的保證。
確定封屹舟不會暗中發瘋搗亂。
她真的,完完全全不信任封屹舟。
“宿主,如果大妖通過幻境後,卻被封魔靈鎖封鎖住,他、他會不會生氣啊?”係統白色小鳥害怕地抖了抖羽毛,哆嗦著聲音。
“封魔靈鎖都戴在他身上了,怕什麽?”黎啾啾躺下,聲音平和散開,“而且,是他自己選擇的第二種而不是第一種,不是麽?”
“我並沒有說謊。”
看啊,她至少沒有用謊言欺騙對方進入陷阱中。
係統白色小鳥動作輕輕,小心翼翼地拂動潔白的翅膀,蹭了蹭黎啾啾的肩膀,帶著一些安慰的意味。
“那宿主,什麽時候帶大妖進入幻境拿靈珠?”
黎啾啾閉上眼睛,睫羽垂落靜謐的弧度,聲音很輕很輕說,“先讓他獨自待上幾天。”
與大妖封屹舟合作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要好好地觀察他,避免再一次落入他的陷阱中。
“……”
聖女的身體沒有神力,如正常人類一樣會餓,會困。
深深的,沉沉的黑暗席卷而來。
黎啾啾陷入睡眠中,今晚她夢到了在會仙盟被封屹舟捉回去的情景。
她挖了妖骨,將神骨放入體內,等待聖女淚石召喚出神器。
隻要到了聖域的入口,她就不必忍受神骨對身體造成的疼痛了。
這一定是,最後要忍受的疼痛了。
是麽。
可是,封屹舟出現了。
他竟然醒了,還追了過來。
她用了特殊的蠱惑法器,她以為,封屹舟會做毀滅世界的夢境,沉浸在其中,所以很難很難快速醒來。
但封屹舟攔住她。
她以為,自己這次真的要死了。
但是,沒有。
少年擁抱住了她。
他身體顫抖,哆嗦,眼神濃烈的嚇人,充滿著滔天的,無法遏製,無法自知的愛意。
大妖竟然愛她。
他看上去是那麽卑劣,那麽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