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讓她喬暮暮不住想著要是有熱水的話就好了,忽然她感覺指尖一燙,低下頭便看到身旁出現了一個熱水壺,壺嘴上還有一個喬字。
這不是她前幾天買回來放在酒店庫房裏的東西嗎?
她忍住激動的心情,用手摸了摸水壺,沒錯,還是熱的。
溫熱的氣息在如此寒冷的天氣實在是太讓人舒心了,喬暮暮把碗盞都刷幹淨以後便一個人躲在灶房裏仔細的端詳著手裏的熱水壺。
水壺上喬家的鋼印不會是假的,這個字體是她做了家主以後親自設計的。
有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她猶豫了一下,在心裏默默想著水壺要是能暫時消失就好了。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水壺真的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大概會覺得自己瘋了。
她又試著讓庫房裏的東西一一出現在她麵前,如同魔法一樣,她心中所想的事情全都一一實現。
喬暮暮喜歡未雨綢繆,凡是早做準備,所以總是把庫房堆得滿滿的,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了。
她心知回去怕是無望了,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她還想試試看能不能直接進入庫房,但外頭忽然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還不快點給我滾出來!”
她一出門就看到幾個男人圍在自家門口,來者不善。
喬暮暮笑著迎了過去,問他們是不是來打尖的。
“打什麽尖啊,別和老子裝糊塗!”
人群中走出一個男人來,喬暮暮認得他,他是村東頭的王獵戶,過去常和林老二在一起喝酒,兩家也算是相熟。
“你男人之前欠了我二十兩銀子,說好年前還我的,現在他被征兵杳無音訊,這筆賬自然是落在你頭上了,還不快點把錢還過來!”
在這個時代,三兩銀子便足夠三口一家一年的吃用,二十兩可是一個天文數字,隻怕整個村子裏都沒人能拿得出這麽多銀子,更別說喬暮暮一個年輕 了。
“王大哥,敢問您可有借條為證?”
“之前是有的,現在不知道被我放在哪裏了。”
王獵戶嗓門極大,說話的聲音震得喬暮暮耳朵嗡嗡響。
她笑了笑,如今林老二不在家裏,王獵戶也沒有任何證據,恕她不能照做。
“嘿!你是想賴賬!”
兩個人的爭執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村民們都是知道林老二好酒成性,要是在外頭欠了銀子也不奇怪,喬暮暮又是十裏八村遠近聞名的惡毒婦人,便都幫著王獵戶說話。
一看眾人都向著自己,王獵戶的底氣更足了。
他指著林誠道:“你男人借錢的時候那小子就在一旁看著,他可以作證!”
眾人的視線落在了林誠身上,王獵戶上前一把把林誠拉了過來。
“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問他!”
林誠不說話,隻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過了許久,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剛才林誠偷偷出去就是去找王獵戶,他說隻要王獵戶能幫他趕走喬暮暮,還獻上了這條妙計,事成後便把林家的半畝田地送給他,反正那塊田也沒人去耕種,長滿了野草,除了當做村民們指摘他們家好吃懶做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有他做人證,喬暮暮可謂是百口莫辯。
林誠悄悄的握緊了拳頭,留著喬暮暮在林家,弟弟妹妹早晚都會被她打死!他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趕走這個壞女人!
王獵戶頗為得意,盤算著等林誠允諾的好處到手以後,他再湊點錢,就能討個媳婦了,免得村裏的人都叫他老光棍。
再說了,四裏八村誰不知道喬暮暮是有名的黃蜂尾後針,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不是。
“你們看,他可是承認了,還不快些把銀子拿來!”
喬暮暮覺得蹊蹺,斜睨了林誠一眼,卻發現他的嘴角及不可見的向上揚了起來,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瞬間她便猜出大概是怎麽回事了,當下便決定給林誠上一課。
旁邊的村民也都覺得林誠是林老二的親兒子,大約是不會說謊的,欠賬還錢天經地義,喬暮暮理應把銀子還回去。
“你要是拿不出銀子也沒關係,我也不想被人說我欺負孤兒寡母。”
王獵戶頗為為難的掃了一眼這個院子,說要是喬暮暮把這裏讓給他的話,二十兩銀子就一筆勾銷了。
喬暮暮一聽,好啊,這還不算欺負人?把家都給外人了她們一家四口住在哪裏?
王獵戶振振有詞,說房子年久失修,四麵漏風,也就一個灶房勉強還算能入眼,他這二十兩銀子換這一個破地方已經讓步很大了。
他這一番說辭滴水不露,竟是讓村民們也都覺得合情合理。
“王大哥,我有一事不明。”
喬暮暮蹙了蹙眉。
“您借給我家夫君的二十兩銀子是從哪裏來的?”
王獵戶脫口而出說是他打獵換來的。
“哦,是嗎?”
喬暮暮故意拖長了尾音,
“原來打獵可以賺那麽多銀子啊。”
前兩年村子裏鬧饑荒,山裏的活物都被吃得差不多了,連野菜都被挖的精光,王獵戶家裏就剩下兩畝薄田,從哪裏積攢的那麽多銀子?
王獵戶這才反應過來,支支吾吾的說他都年近四十了,好歹還是有些積蓄的。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記得去年您六十歲的老母親就是因為病重請不起大夫所以才過世的,難不成您把錢都借給我家夫君,卻沒留下幾吊錢給大娘看病?”
被喬暮暮這麽一說,看熱鬧的人也咂摸出不對味來了。
村民們大多數都是純樸善良的,他們雖然不忿喬暮暮平日裏對幾個孩子苛刻,但這事明擺著有蹊蹺,他們也不會幫著王獵戶欺負人。
王獵戶漲的滿臉通紅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是怒視著林誠,覺得都是他出的餿主意,現在弄得他下不來台,壞了他的名聲,以後想要討媳婦就更難了。
“你這個潑婦!”
王獵戶開始推卸責任,“還不是你自己平時作孽,虐待這幾個孩子!這小兔崽子被你打怕了,巴巴的找上我,讓我想個辦法幫他奪回林家!老子是看他可憐……”
“胡說!”喬暮暮怒斥道。
王獵戶吃了癟,幾步上前揪住了林誠的衣領:“你小子,說句話。”
他力氣大,人又凶狠,林誠被他拽的搖晃了一下,刺啦一聲,破襖裏的棉絮都飛了出來。
喬暮暮急忙上前,把林誠護在了懷裏。
“剛剛我家誠兒是被你給嚇傻了才會認下了這筆糊塗賬,你倒當真不要臉,竟想把責任都推到一個十歲的孩子身上!難不成我家誠兒有這麽大本事,能說動你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鄉親們,你們給評評理!”
王獵戶本來是想要白撿個大餡餅的,誰知道反惹了一身騷,又看村民們都在指責自己欺負人,忍不住推了喬暮暮一下。
這一推可不要緊,喬暮暮登時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伏在地上涕淚連連,聲音也在發顫。
“王大哥,你居然對我一個弱女子動手?”
年輕的 弱不經風的躺在地上捂著臉哭的肝腸寸斷,和身強體壯的王獵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人群中有人歎了口氣。
“這姑娘今年也才剛十五呢。”
村民們這才想起來,喬暮暮也是個命苦之人,年紀輕輕的守了活寡不說,還要拉扯三個孩子,瞬間便被激發起了強烈的同情心。
喬暮暮愈發哭得厲害,看到一旁的林雪雪和林然站著看戲,便把兩個孩子一把摟了過來,止不住的心肝兒肉喊著。
在村民的喝罵聲中王獵戶灰溜溜的走了,喬暮暮這才在鄰家趙嬸子的攙扶下起身,哽咽著對眾人說了聲謝謝。
她用餘光瞟了林誠一眼,正好和林誠的視線對上,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偷偷的衝著林誠露出一個笑容,林誠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莫非,她瞧出端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