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瑤坐在蕭霽身側,二人均正襟危坐,讓人絲毫挑不出毛病來。

笙歌漸起,絲竹之音緩緩飄揚,紅衣舞姬們魚貫而入,開始翩翩起舞。

“大家也不必太過於拘束,此番宴會原是皇後為品鑒一下京中公子小姐們的才品開設的,不算什麽正式的宴席,”皇帝坐在首位,見底下的大臣都有些拘束,連忙笑著開口。

話音落下,大家的神情也相應的放鬆了一些,漸漸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礙於蕭霽的身份,大臣們躊躇著不敢上前,表情都有些猶豫。

反倒是丞相絲毫沒有遲疑,徑直走到兩人身邊,看著蕭霽開口“聽聞蕭將軍官複原職了,那真是可喜可賀呀!”

“確實可喜,”蕭霽刻意放輕了最後一個字的讀音,微微端起酒杯,可絲毫沒有要喝的意思。

可喜,亦或是……可惜?

丞相聽出來蕭霽的弦外之音,但是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人畜害的樣子,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程水瑤。

“這就是將軍夫人嗎?生的倒是極美,我竟不知咱們京中還有這樣標致的美人。”

“丞相大人謬讚,”程水瑤瑩瑩起身,但同樣沒有碰杯的意思,隻在臉上掛了一個笑容。

她沒有官職,不好坐著受丞相的禮,但這絲毫不妨礙她表明對丞相的敵意。

暗地裏早已撕破臉皮了,明麵上也沒必要裝出那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程大人當真是養了個好閨女,這唇舌之計,可是令本大人開了眼界了,”丞相稍稍收斂了一下自己的笑容,看著程水瑤的視線裏多了幾分威脅。

“多謝大人,”程水瑤權當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又行了一禮,轉而直接坐下。

看她這一態度,就知道她並不想與丞相有過多的交流。

丞相沒想到這夫婦二人趕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落他的麵子,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程水瑤饒有興致地抬眼,剛想要看丞相憋屈的神色,就看到丞相飛快地變了臉色,重新掛上笑。

當真做的滴水不漏。

程水瑤在心裏暗暗讚歎丞相的變臉能力,但麵上絲毫不顯行,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果酒。

今日來這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丞相也不願意多看他們二人幾眼,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程水瑤,旋即轉身離開。

待丞相走後,其他的大臣才紛紛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的慶祝著蕭霽返京的事情。

蕭霽端著酒,頗為熱情的客套了幾句,可杯子裏的酒卻沒有少上半滴。

在這宮宴上,下毒最好的方式就是下到酒水裏,他今天刻意提防著丞相,所以並不願意喝這酒。

送走了幾波大臣,蕭霽坐回原位,稍稍放鬆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側目看向程水瑤。

“今天你家裏人也來了,你不去交談一番?”

“程家?”程水瑤下意識的蹙眉,抬眼望向人群。

但是她壓根不曾見過程家人,自然也不可能在人群裏邊認出他們。

“在那,那個穿黃衣服的應該就是你的妹妹,”蕭霽隻當是她沒找著,抬手指了一下。

程水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巧就看到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衫的姑娘正在吃點心。

這姑娘的容顏也算清秀,但是跟程水瑤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

程水瑤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衝著身旁的蕭霽搖了搖頭。

原主在程家受盡了苦難,好不容易離開了,哪裏願意再回去。

見程水瑤不願意,蕭霽也沒有強逼,隻是出言介紹著在場的眾人。

程水瑤將他們的容顏和身份一一對應上,不時輕微點一下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兩個人的動作自然瞞不過他人的眼睛,但是大家的心思不同,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也不同。

皇上和皇後對視一眼,心裏了然。

丞相則是有些警惕,生怕二人借著認人的機會做點什麽。

歌舞進行了沒多久,皇帝就拍了拍手,示意他們先下去。

“既然是詩會,那自然要論詩,今日我們隻是個宴會,便不設定那些規矩了,大家可以自由做詩,”皇後微微一笑,提出這一場宴會的主題。

“但既然是論事,那就必定得分出個一二,”皇上接上了皇後的話茬,“若是做的很好,我和皇後都重重有賞。”

“這是自然,”皇後依言點了下頭,旋即看向下麵的人,“若是誰做不出來,便要接受懲罰,給我們表演一個才算作罷。”

大家聞聲紛紛點頭,顯然是理解了這個規定,摩拳擦掌地準備開始。

程水瑤不善於作詩,表現得自然就沒有那麽熱切了,隻是淡淡的坐在位置上飲著茶水。

這茶水是她親自盯著人泡的,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蕭霽對於這種活動更是沒有什麽想法,隻是不時照看著急程水瑤,擔心她無聊。

很快,一個公子就站了出來,開始作詩。

該說不說,他第一個跳出來還是有底氣的,一首《詠菊》作的極好, 讓在場的眾人都為之震撼了一下。

“不愧是李尚書家的公子,這才情當真出眾,”皇上笑著鼓了鼓掌,顯然心情不錯,直接就叫人上了賞賜。

李文雲神色一喜,急忙接過賞賜,感謝了皇上一番,離開了場地中央。

有了他打頭陣,剩下的公子和小姐也不甘示後,紛紛開始做詩。

這些詩有優有劣,皇上酌情一一評價了一番,也沒太刁難這些人。

很快,所有主動做詩的人都作完了,餘下的人要麽不善作詩,要麽不喜出風頭,熱鬧的氣氛突然安靜下來。

“這就沒了?”皇帝有些不滿,眼神在下麵的人身上略了一下,直接鎖定了程水瑤,“將軍夫人,算起來這你應該是第一次參加宮宴,為何不展示一番呢?”

突然被點名,程水瑤愣了一下,隨後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來,衝皇帝微微行禮,“回稟皇上,屬實是我才疏學淺,做不得詩。”

眾人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輕易的承認了不會作詩的名號,看向程水瑤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