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通過銓選的隻有季晚一個,她走在路上都感覺到別人的怨念有多重。不過也沒關係,她要去刑部上任了,不必再看吏部同僚幽怨的眼神。
季晚到自己的廨房收拾好東西,又拐到黃尚書的廳堂找她辭行。
“晚輩能有今天多虧了大人的照拂,不管季某以後走到哪裏都不會忘記大人。”季晚跪下給黃尚書磕了幾個頭道謝。
黃尚書頭也沒抬,淡淡道:“不需要你掛念,日後好好做事,對得起你的一身官服就行了。”
季晚笑著站起來,點頭說:“知道了,您年紀大了要少飲酒多休息,剩下的一壇西鳳酒晚輩就拿走了。”
說著季晚便將角落的最後一壇西鳳酒抱起來要走,黃尚書這才急眼了,跳起來說:“你個小丫頭片子,順走我多少西鳳酒了,這都要走了還不空手是吧。”
季晚回頭眨眨眼:“等我空了的時候會提酒回來跟您共飲的。”
黃尚書看著季晚的臉愣了一會兒,良久後才說:“你這個職位並不好做,若是有為難的地方就回來問我吧。”她略微渾濁的雙眼中有些不舍,麵上的皺紋如刀刻一般。
季晚仿佛看到了季夫人的模樣,點點頭說:“會的,我知道那天晚上的點心是您放的。”
黃尚書笑笑不說話,擺手後轉身不再去看季晚。
季晚知道黃尚書的用意,抱著酒慢慢走出了房間。快要出吏部大門的時候龐錦在那裏背手等著,見季晚來了開口道:“恭喜你了,最後送你一次吧。”
“也要恭喜你新婚大喜,這壇酒是我從尚書大人那裏順來的,借花獻佛送你了。多謝你前段時間提醒我。”季晚將酒壇遞給了龐錦,她一開始就是打算贈予龐錦的。
龐錦接過了酒壇,看了半晌後問:“我們還有機會推杯共飲嗎?”
之前她們三人一同補習,一同飲酒的日子似乎還近在眼前,一眨眼三人都在不同的道路上了。季晚看了一眼天邊,其實她很記仇,但是又喜歡恩怨互抵。
“當然,你不欠我什麽了。”季晚莞爾一笑,對龐錦說道。龐錦眼圈一紅,背過身去揮手:“快走吧,要喝酒也不是在這裏,以後我們在更遠的地方喝酒。”
季晚登上馬車,撩開車簾又深深看了一眼吏部的大門,沒想到這麽快她就離開了吏部。
回去後季晚迫不及待便將官服穿在了身上,帶上烏紗帽後她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鏡子中的女子一身翠綠的利落官服,烏發一部分束進官帽內,一部分披散在箭頭,嬌俏中又帶著幹練。
自己欣賞夠了後季晚又跑到季夫人麵前,季夫人看著季晚的樣子忍不住濕了眼角,女兒從說要走科考當官開始吃的苦頭受的磨練她這個母親都看在眼裏,外人隻說季晚是天才,卻不知道她一宿一宿熬過的慢慢長夜和孤燈。
“官場不比家裏,人心詭譎,聖心難測。你一定要走一看十,謹言慎行。”季夫人淚眼婆娑地看著季晚勸道,前幾天說的狠話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
“請母親晚上擺一桌家宴,我請姑母,表弟,阿瑤,還有謝家來家裏慶祝一下。”季晚高興至極,撒嬌請求道。
“好,都聽你的。”季夫人拭去眼角的淚刮了刮季晚的鼻子笑著說。
晚上的時候蘇家和謝家的人都應邀而來,向婷瑤更是一下學就趕過來了。一大張圓桌上坐了蘇覃和蘇青墨,謝星南和謝英,再加上向婷瑤和季晚母女。
“晚晚竟然是第一個授官的,定把那個杜葉飛氣得吐沫子了吧,哈哈哈,痛快。”向婷瑤倒了一杯酒後敬季晚,接著一飲而盡。
向婷瑤的小孩言論逗得一桌子人都笑起來,蘇覃笑過後有些擔憂道:“刑部人員雖然沒有吏部多,但也是三司之一,關係錯綜複雜你可要事事小心。”
這一點季晚在領官後擔心過,畢竟刑部是太女的主場,她自己也在刑部受過挫,還是有些懼怕的。更別提現在黃尚書和姑母都說這個職位不好做。不過擔心沒什麽用,既然女皇將自己分到那裏去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侄女省得,有不懂的地方也會請教姑母的。”季晚給蘇覃敬了一杯酒說道,蘇覃將麵前的酒一飲而盡後點頭:“後日你第一次上朝,記得跟著我一起出發。”季晚自然是連連點頭,
“以後晚晚要煩勞您多照顧了。”季夫人也給蘇覃敬了一杯酒,畢竟現在朝堂上要仰仗她照顧季晚了。
一家人你來我往推杯換盞,謝英和謝星南坐在桌上倒是有些尷尬了。季晚見狀趕緊給母子兩人都倒了一杯酒,舉杯說:“伯母,星南,季家和謝家既然定親榮辱便是一體,切不可被外人的花言巧語離心了。以後在朝堂上,還請伯母不吝賜教。”
謝英受寵若驚舉起酒杯,季晚越走越高,和謝家的婚事不僅毫無助力甚至是拖累。季家願意維持和謝家的婚約算是厚道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晚晚,星南他在孝期,成婚得三年之後。伯母也不願拖累你,等不得的話婚約便就此作罷。”
這事由謝家提才算得上通情達理,現在謝家能給季家最好的幫助就是主動退婚了。謝星南聞言拿酒杯的手一顫,垂下眼瞼一言不發。
季夫人心中是有些喜悅的,謝家這麽上道婚約不成日後也可以多多照拂。誰知道季晚直接嚴詞拒絕了,她皺眉說:“我和星南的年紀尚小,三年又如何。倒是星南如果三年後覺得我不堪托付可以提出退婚,那我們就義結金蘭,以兄妹相稱。”
季晚覺得謝星南的這個孝期恰到好處,可以推脫掉不少爛桃花了。至於三年後,對她來說還不在考慮的範圍內。
謝星南聽到話後突然抬頭看向季晚,眼中浮光閃動。謝英更是高興得直稱好,一口一個“好兒媳婦”給季晚夾菜倒酒。飯桌上一片其樂融融,唯有蘇青墨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小口小口地咀嚼著飯菜。
散席時代的時候季晚到大門口送他們走,季晚叫住了蘇青墨問道:“小七,你是前幾天參加的醫官考試吧,什麽時候出成績?到時候表姐給你準備個禮物好好慶祝一下。”
蘇青墨勉強一笑,答道:“還有十日就出成績了,其實我沒有很大的把握。”
季晚一愣,對啊,如果蘇青墨這次考不上就要嫁給太女了,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你先別擔心,我找機會去太醫院幫你問問。”季晚拍了拍蘇青墨的肩膀安慰,她可以下朝後找機會去太醫院詢問。
“好。”蘇青墨剛應下蘇覃便在馬車前催促:“青墨,快走了。”
蘇青墨歉意地笑笑,轉身便向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