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麵上一喜,從袖中摸出一粒銀裸子交給老醫官道謝:“多謝了。”老醫官也拱手直說“客氣了”,寒暄幾句活兩人便分開。

今日是季晚上刑部報到的日子。她不敢耽擱,出了三道宮門就坐馬車往承天門街東第四橫街趕去。春末的中午太陽光暖洋洋的,但季晚看到威嚴的“刑部”二字便忍不住想起之前在這裏受罰的時候,徹骨的寒意一下子竄上脊椎。

給自己打了氣後季晚才抬腳走進去,裏麵的氛圍和吏部既然不同,肅穆中帶著點死氣沉沉的味道。有位同穿官服的中年女子看見季晚後迎上來拱手道:“季大人是吧,左大人等候您已久了,我帶您去見她。”

這個女子身上官服的顏色樣式和季晚身上一致,季晚猜測她就是另外三名主事之一。路上季晚開口問道:“請問大人貴姓?是否也是刑部主事?”

“免貴姓沈,名安。我的確是刑部的主事,已經任職七年有餘了。季大人是狀元及第出身,我很是傾佩,日後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我。”沈安笑著說道。

季晚也回以笑意道:“哪裏哪裏,隻是運氣好罷了,還有很多東西要跟前輩學習。”兩人閑聊的功夫就到了刑部侍郎左穎所在的廳堂。

進門後季晚發現話有兩個人站在那裏等著,而左大人坐在案前翻閱資料。沈安上前去行禮道:“大人,季晚已經帶到。”

季晚聞言也趕緊上前行禮拱手道:“左大人。”

左穎看著四十歲上下,一身緋色官袍,麵容幹瘦。聽到她們說話後左穎緩緩抬頭,上下打量了季晚一手撐著下巴開口道:“季晚,你第一天上任也無需做什麽,到司簿那邊登記掛名後熟悉一下這邊的位置和同僚,我讓三位主事帶你去。”

季晚低眉順眼回了聲“是”,餘光注意到那兩人也是和自己同款官袍。左穎交代完後就揮退了她們,自己有埋頭做事起來。刑部主事一共四名,都是從六品官職。

另外兩名主事介紹了自己的姓名後便沒再多說什麽,沈安比較熱情,每路過一處便介紹給季晚是什麽部門,管什麽,有哪些長官。季晚點頭聽著,並且驚訝地發現她雖是狀元出身到了這裏基本上是最底層,下麵隻有令史,書令史還有亭長和掌固。

轉了一下午沈安才差不多把刑部的基本情況和相關事宜說了個七七八八,而另外兩名主事在帶著季晚去報到完後就稱有事先行離開了。

“咱們刑部沒有尚書,有最高裁決權的就是左大人,但一般事務不能越級上報給她,還要經過咱們的直接上司員外郎馮大人還有郎中蔣大人才行。咱們四位主事負責的內容都不一樣,方才兩位主事負責頒布和核查明法,員外郎和郎中大人主要是複審地方徒刑以上的案件和大理寺初審流放以上案件。”將季晚帶到她辦公的廨房後沈安搬來一堆文書說道。

“本來咱們負責的本來也是明法修訂相關,但是近來前朝叛黨猖獗,大理寺久查無果後聖上便把任務交給了刑部。這些就是大理寺送來的資料文書,日後咱們就專門負責查前朝亂黨。”沈安將文書搬過來後擦了擦額間的汗。

季晚看了一下廨房,小小的一間房隻放了桌子,書櫃還有可供短暫休息的小榻,其餘都是堆的各種文書。她和沈安一人一邊,以後就是她們兩的辦公場所了。

“好了,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沈安喝了一口茶水後問道,季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說:“煩勞前輩今日帶我逛了一天,不知道晚上是否得空晚輩請您小酌一杯。”

沈安擺擺手道:“這都是我的職責所在,晚上散衙我還得趕回家去教導女兒,實在抽不出空。”下班後還要回去帶孩子,季晚默默慶幸自己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即是如此季晚也不再強求,坐在自己得位置上翻開起資料來,時間一晃就到了散衙的時候,季晚才堪堪看完了一本,看著堆積如山的文書頓時壓力山大。

“不必急,明日白日還有時間,我先告辭了。”沈安看出季晚的不安後安撫她說,接著看了一眼天色便起身先行離去了。

季晚反正無事,又翻看了一本典籍後才伸了個懶腰離開了府衙。

坐上馬車季晚才想起來,她還沒來得及告訴蘇青墨醫考成績呢!

“先別回季府,開到蘇府去。”季晚趕緊吩咐車夫說,她早點告訴蘇青墨的話那孩子也能早點安心下來。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蘇府駛去,夜色已深季晚也不便打擾,隻是托付守門的小廝去通傳一聲叫蘇青墨出來。小廝也是認得季晚的,應下後忙不迭就去了。

沒一會兒蘇青墨便出來了,他應該是才躺下又起身的,衣服的係帶都鬆鬆垮垮的沒係好。看見季晚後蘇青墨便眼睛一亮,上前去問道:“表姐,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季晚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今天我進宮碰到了一位老醫官,便問了一下今年的醫考結果。”

蘇青墨聞言瞪大了眼睛,握住季晚的手急切地說:“怎麽樣怎麽樣,快告訴我表姐,求求你了!”少年的臉都急紅了,滿眼期待地看著季晚。

季晚也不忍心再吊著他,揪了一下蘇青墨白淨的右臉笑道:“恭喜你榜上有名!蘇大醫官。”蘇青墨嘴巴像塞了一個雞蛋般,接著巨大的喜悅在麵部蔓延開,連眼睛都變得亮晶晶了。

“太好了,表姐!太好了!”蘇青墨激動之餘一把抱住季晚,將她摟得緊緊的不停喃喃道。季晚忽地被圈住有些呆愣,才發現蘇青墨的個子好像又高了一些,已經不止高她半個頭了。

季晚被他帶著體溫的懷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掙紮這推開他咳了咳道:“放心了吧,老醫官說過兩天就放榜了,到時候我給你準備個禮物好好慶祝一下!”

“嗯,謝謝表姐。”蘇青墨仍然沉浸在喜悅中,點點頭乖巧地答道。季晚看著天邊飄過的黑雲遮住了月亮,心中不知為何隱隱不安。

或許是錯覺吧,季晚心想,二更的梆子敲響,她打了個哈欠對蘇青墨道:“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說完季晚便轉身上了馬車,回頭間看蘇青墨遠遠站在大門前目送她,直到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