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腳步聲後季晚緩緩轉過頭去看著易正青,雙眸平淡無波,反而刺痛了他。

“草民易正青拜見季大人,這是兗州的特產西鳳酒,大人嚐嚐看。”易正青走近後行了禮書說。季晚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拎著一壇酒,聽到“西鳳酒”三個字竟有些恍然。

“過來坐吧。”季晚淡淡說道,易正青也沒有扭捏,走過去挨著季晚坐下。季晚招手讓下人送來兩個酒杯,易正青便在兩個酒杯都倒上了晶亮的酒液。

“之前在奎京的時候西鳳酒少見,總是在尚書大人那邊偷偷舀一點帶回去喝,後來才發現她都知道,還讓我喜歡就帶兩壇回去。”季晚看著酒杯裏倒映著自己麵龐的酒液說,不知不覺嘴角也勾起來了。

易正青舉起自己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說:“那草民先飲為敬,大人也嚐嚐味道是否和您當初喝的一樣。”

季晚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後說:“味道是一樣的,隻是沒有了當初那般的趣味了。”她的臉上有些落寞,似是想起了什麽。

“環境和眼前人都變了,大人才有此感。”易正青歎了聲氣,又抬頭看著季晚問:“既然大人如此舍不得奎京的那邊的人,為何還要主動調任兗州?”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和她相遇。

季晚又抿了一小口酒,似是自言自語一般說:“世事難料,我之前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發現事與願違後就逃走了。”

比如做官,她隻是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將宣平侯府支撐起來,以後不受人欺負而已,但真的踏進官場裏麵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想象,她一直在被算計,一直在別人的股掌之間跌跌撞撞。

易正青似乎有些明白了季晚的意思,她也許是在奎京那邊受了委屈所以想逃避一下,誰知道碰到他又遭到了算計。

“大人恨我嗎,您想要怎麽處理我都可以。”易正青低下了頭,悶聲說道,捏住酒杯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有些發白。

“我不恨你,隻是剛開始的時候有些生氣,後來仔細想想你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更何況解決掉兗州的禍亂你功不可沒。”季晚平靜的說道,易正青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竟然覺得更難過,連恨都不恨,說明根本就不在意吧。

“我在漠城那邊買貨的時候遇到的對方,他們那時候已經將赤羽盟的內部都瓦解了,卻主動找到我說願意幫我前往周國解決血刃幫和葛司馬。開始的時候我還不信,直到他們將我帶去了赤羽盟在周的宅院,見到了齊國的國君。”易正青主動說起來事情的起始。

“然後薑衍澤告訴你代價就是將我騙過去對吧。”季晚又喝一口酒,酒杯裏已經沒有了酒液。易正青點點頭,又給她續了一杯。

“他說他想要新任兗州刺史,讓我去豫州到兗州的必經之路等著,必然會撿到你。”易正青繼續說,“他將你的畫像給我看了,所以撿到你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確認了,便將你帶來了興悅府。”

後麵易正青不肯繼續說了,其實他一開始對季晚是帶著十足的好奇,不明白什麽樣的女人讓一國之君都不遠千裏跑到周國來算計想要擄走。所以將季晚撿到後緊緊帶在身邊一方麵是為了防止她逃走,另一方麵則是為了看看這女人有何特別。

沒想到短短十幾天的時間他便明白了,也不知不覺被吸引了。這麽一個堅韌果敢的女子,配得上兗州刺史一職的,僅憑她的聰慧和手腕也可以平定兗州的禍亂。可惜他早先不知,選擇了和外人合作,隻能按照約定將她拱手送人。

季晚聽後倒是沒有什麽意外,這些易正青不說她都能猜到,她搖了搖酒杯笑道:“若是沒有你我也很難這麽快到興悅府,以後好好幫助官府運營兗州的鹽業,算是你對我的補償了。”

說完季晚仰起脖子將酒一飲而盡,借著月光易正青看見她雪白的脖頸上還有不少沒有消退的印子心中一窒,他隻要稍微想像一下那男人對季晚做了什麽就覺得如鯁在喉。

“行了,今日叫你來是告訴你明日的就任儀式會宣布兗州的鹽業經營權會交給你,記得帶著你的祖母出席。”小酌兩杯後季晚有些微醺,站起來擺手就要送客。

沒成想兗州正宗的西鳳酒比奎京那邊的後勁強,她才走了兩步就有些晃晃悠悠的,易正青趕緊上前扶住她柔聲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沒醉,你還沒告訴我之前給我的那瓶劇毒到底是什麽呢?”季晚搖了搖腦袋否認,仰頭瞪圓了眼睛看著易正青問道。

眼前的女子身為益州刺史如今嬌憨無比在自己懷中,易正青眼中的笑意**漾開,笑道:“隻是白水罷了。”

“哦,確實符合他的性格,不會讓自己有一點被威脅的可能。”季晚其實也早料到了,這從始至終都是薑衍澤的一場遊戲,他怎麽可能允許其中有任何的錯漏。

易正青不知道季晚和薑衍澤之間的過往,不過看薑衍澤的所為便知道之前他們二人的羈絆定然不淺。好在季晚沒有被帶走,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新任兗州刺史的就任儀式就在府衙的大門前進行,官兵們一早就在全城貼滿了公告,百姓們早就迫不及待等著一窺真正的刺史的容貌了。雖有官兵層層把守形成保護圈,卻也抵擋不住百姓們的熱情。

隨著府衙前的兩麵鼓被敲響,任騰和關瑞等人擁住身穿緋色官服的季晚緩緩走到了台前,錄事高聲念著女皇的授官聖旨,念完後季晚接過聖旨對著兗州的百姓和縣令高聲道:“奉聖上之命不才今後將擔任刺史一職,兗州近兩年天災人禍不斷,好在先祖庇佑山匪和汙吏已經盡數落網。不才會竭盡所能重振兗州,望各位同僚和鄉親們做個見證!”

大家都已經通過公文知道了葛司馬已經認罪,赤羽盟被趕出了兗州,血刃幫也被官服清掃,這些都是季晚來了之後發生的,所以百姓們才這麽熱情高漲想要一睹將兗州從水深火熱中救出來的官員相貌。

聽季晚這麽說之後百姓和眾縣令還有其餘官員紛紛跪下,對她拜道:“恭迎刺史大人就任,季大人萬古名揚!”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朝拜聲響徹城區,季晚看著匍匐在麵前的子民們心中也熱血澎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