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晚生氣之前任騰趕緊補充道:“相信大人也知道,兗州之所以貧瘠便是因為這邊的土地,平原地區的水稻這邊種不活,也正因為這邊土質特殊,所種出來高粱能活下來的釀酒口感極佳,稱做西鳳酒,但根本沒辦法加大產量,每年產的西鳳酒也就夠進貢而已。”

也是,若兗州這邊真的能因為糧食作物脫貧也不會這麽艱難了,這樣看來走西鳳酒這條路比賣鹽還要艱難。

“我看了司田的公文,兗州這邊主要是種粟和小麥,但來的路上看見大片農田都荒蕪了,今年冬天兗州的百姓可就難過了。”季晚有些擔憂,如今早就過了種植小麥的季節,已經到了收麥子的時候田卻是荒的。

“大人,您也知道之前兗州匪患肆虐,百姓們性命都難保怎麽能安心春種。如今隻能等著十月的時候種冬小麥,隻是恐怕別說種子,大家連吃的糧食都沒有了。”任騰更是憂愁。

如今兗州雖然已經清除了山匪和貪官,但著這滿目瘡痍的土地想要緩過勁來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季晚真怕自己接手的第一年冬天就鬧饑荒,就算與她關係不大也實在無顏回京述職了。

“你找司戶清點一下興悅府還有多少精壯人口,司田下公文督促農戶收了夏麥之後養好地準備種冬小麥。至於鹽礦那邊,能叫上的人全都叫過去開鹽井,務必在兩個月內達到千鈞產量。”季晚拿起紙筆在空白的宣紙上刷刷寫。

“是,大人。”任騰領命後便去做事了,季晚則幾乎日日挑燈到天明整理兗州這邊的已經交過來的公文,又過了一周季晚總算將農田賦稅還有各種建設的情況全部看完整理完了。

處理了公事後回刺史府的時候秋雨都會提著燈籠在大門口等著,看見季晚疲憊不堪的樣子有些心疼道:“大人是越回越晚了,這樣下去身體怎麽熬得住?夫人知道了可要心疼的。”

“嗯,我就忙這一陣子,心裏有數的。來這裏也兩個多月了,我寫一封家書,你明日派人送去奎京報個平安吧。”季晚伸了個攔腰慢慢說。

秋雨應下來,又準備說什麽的時候任騰突然闖進來焦急道:“大人不好了,北山那邊的鹽井塌了一處,埋了十幾個人進去!”

“什麽?”這話嚇得季晚頓時困意全無,抓住任騰的衣袖就往外趕道,“快帶我過去看看!”

季晚催的急,任騰便將她撈上馬共騎,於是深更半夜兩人騎著馬跑了一個多時辰趕去了北山鹽礦的位置。

易正青已經到礦井那邊了,不少官兵將救上來的人往外抬,其餘人提著燈籠圍成一圈,還有不少家屬以頭搶地痛哭,抓住官兵的衣袖大聲辱罵。

“天殺的啊,我的孩子都被埋進去了!你們償命!”“無良官府會遭報應的,這麽沒日沒夜讓我兒子下礦井,還有人活的日子嗎!”

季晚心中一緊,穩定了心神後給任騰使了個眼色,兩人大步朝著圈內走去。

“肅靜!刺史大人到——”任騰大喝一聲拔出官刀開路,大家自覺分開成一條路,看著季晚走了過來。

“住嘴,你這樣大喊大叫是在咒你的孩子嗎?”季晚嗬斥了一聲拉住官兵衣袖的農婦說道。幾個罵罵咧咧的婦人見真的是刺史來了,頓時消了音鬆開手。

季晚和易正青對視了一眼,開口道:“請易少爺清點一下失蹤的礦工名單,方便官兵尋人。”

“已經在統計了,大人稍後。”易正青頷首恭敬得說道,有季晚在大家似乎有了主心骨,安心等待這官兵排查救人。

一晚上就這麽過去了,最後從塌陷的鹽井裏救出了十二人,有兩人撈上來後就沒氣兒了。季晚看著東邊泛白的天空揉了揉太陽穴,一夜沒睡的她有點站不住了。

“將傷者都送去醫治,家屬和知情人來府衙錄口供。此事由官府解決,若有造謠尋釁滋事者定抓不饒!”季晚看著圍觀的人說道,說完轉身離去,上馬的時候一腳踩空差點摔倒,還好任騰眼疾手快摟住她的腰將她抱上馬。

“大人,我送您回去睡一會兒吧,府衙那邊我去盯著。”馬上任騰看著懷裏昏昏欲睡的女孩小聲說道。

“直接送我去府衙,我在那邊眯一會兒就好了。”季晚雖然迷迷糊糊的但也清楚出了人命的事兒越早解決越好,她不敢耽擱。

“好吧。”任騰無奈之下隻能策馬去往府衙,當值的官兵也才打開府衙的大門,見季晚已經穿著官服過來了趕緊拱手行禮。

不一會兒易正青還有手下的人抬著死去的礦工和受了輕微傷的過來錄口供,季晚在堂上聽著,錄事一邊記一邊問,她隻覺得眼皮子越來越重不一會兒就低著頭睡著了。

易正青看到後對錄事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指了指偏房示意去那邊繼續。任騰也心疼季晚一連好幾天挑燈辦公,出了這事後一夜不睡直奔礦井處安撫民心,他對著易正青點點頭,給季晚披上一件鬥篷就輕手輕腳去了偏房。

這一覺季晚睡得很沉,畢竟勞累了好幾天,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未時。見自己在府衙竟然睡了一整個上午,季晚嚇得跳起來了,準備去找任騰的時候他已經拿著一疊口供朝著她走過來。

“大人勿急,您要的口供都在這兒了,現在看正好。”任騰將口供放在了季晚的書案前,將她按回座位說。

季晚有些愧疚拍了拍額頭,歎氣道:“你也是一夜沒睡,難為你了。口供我來看,你去睡一會兒吧。”

“不妨事,其實我剛才睡過了。”任騰笑了笑搖頭。

季晚見狀也不堅持,便專心查看起口供來。不一會兒就全部看完了,這時衙鼓的聲音卻咚咚咚響起,季晚和任騰同時抬起頭朝門口看去。

“稟大人,遇難礦工的家屬在擊鼓鳴冤,要不要帶他們過來?”一個衙役快步跑進來稟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