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的冬季來的終究是比季晚想象中還要早一些，才十月底就下了一場暴雪，不同於在奎京時見到雪的興奮，季晚推開門看到外麵白皚皚的一片，心中隱隱不安。

“小姐，拿著手爐再去吧，這天氣可太冷了。”去府衙的時候秋雨無論如何也要將手爐塞給季晚，她其實還好，不僅有棉衣還有季夫人給她寄來的狐裘鬥篷，實在拗不過她的好意季晚還是拿著手爐去了衙門。

在馬車上季晚就感覺到今日速度格外慢，撩開車簾一看，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銀裝素裹，光禿禿的樹枝上都掛上了一層白色外套，地上的積雪更是有半個人高，偶爾吹過一陣寒風像刀子劃皮膚一樣疼。

“大人，積雪太厚了，今日估計得遲一點才能到府衙。”見季晚憂慮的表情一旁的任騰解釋到，他騎著馬尚且舉步維艱，更別說這麽大的馬車了。

“嗯，不打緊的，小心為上。”季晚放下了車簾，捂住手爐方才被寒風吹僵了的手才漸漸回溫。兗州的冬季真是苦寒，而且這還隻是初冬罷了。

花了平時兩倍有餘的時間季晚才到了府衙，坐上辦公位後緊急公文一封接一封送過來，打開看幾乎全都是各縣因為暴雪凍死百姓的消息，看得季晚心驚肉跳。

“榆縣今日一早凍死了十五人，其中包括三個小孩和八個老年人。鬆縣凍死了五人，還有柳縣……”季晚一邊念著一邊記下來，麵色越來越沉重。

“大人，東郊那邊發現了凍死的兩具屍骨。”“季大人，城西那邊也發現了一具。”這時衙役也進來稟報道。

季晚的手頓住了，麵帶怒色說：“怎麽會這樣？不是每日都有在施粥嗎，怎麽還會凍死這麽多百姓？”

兩個衙役跪在那裏不敢說話，任騰出來拱手道：“季大人，您有所不知。兗州這邊土地貧瘠，所以秋天的時候百姓也撿不到多少柴火，再加之棉花是齊國特產，價格昂貴，平民百姓沒有禦寒的衣物哪怕每日能吃飽也抗不過冬夜。現在凍死還隻是居無定所的乞兒，過一段時間恐怕在家中的百姓也會死在**。”

季晚沉默了，她真是在奎京這個富貴鄉呆久了不知道外麵的疾苦。奎京入冬後隻有很少的時間會冰天雪地，但貴人們不僅有厚厚的棉衣還有各種動物的皮毛禦寒。而是兗州比奎京寒冷數倍，百姓們卻隻能穿得起單薄的麻衣。

任騰身上的棉衣也是很珍惜地穿在了裏層，避免弄髒了。

“套好馬車，我親自去施粥點看看。”季晚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係好鬥篷就大步往外走去。任騰緊隨其後，眼神示意衙役們趕緊去準備。

興悅府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設置了施粥點，季晚先去了城東位置，那邊已經排了長長一條隊。季晚撩開車簾後看見百姓們基本都穿著夏季時的麻衣，不停地搓手腳試圖讓身體暖和一些，年輕人還好，一些孩子和老年人嘴唇都發紫了在雪地裏顫顫巍巍地站著。

施粥的官兵們將熱騰騰的粥倒進百姓的碗中，許多人喝完後不願意離去挨著熬粥的爐子鄉汲取一點溫度，可是人一多就影響秩序，官兵隻能將爐子守住不準大家靠近，領了粥後必須離開。

“娘，我好冷啊……嗚嗚。”隊伍中有個婦人懷中抱著五歲左右的小姑娘，她不停地顫抖著，上下牙齒都在打顫。

季晚實在是有些看不過去，下來了馬車後沿著排隊的方向朝前走，這樣的老人和小孩數不勝數，大家都衣著單薄強撐在雪地裏領粥飯。

“我施粥是不是做錯了，百姓們要冒著嚴寒過來領，增加了凍死的概率。”季晚一邊往隊伍的頭部走去一邊說道。

任騰搖搖頭，說：“不是的大人，若不是您今年及時屯了冬糧，餓死的人會遠遠多於凍死的人。現在凍死的都是本來就體弱的老弱婦孺，往年一到冬季總會出現為了換口吃的賣兒賣女的事情。”

又一陣寒風吹過，季晚覺得有些冷便攏了攏身上的鬥篷，她穿的這麽厚實尚且覺得冷，更不要說那些衣衫單薄的百姓們。

“砰——”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悶響，季晚一看，原來是一個老婦人直直倒了下去，人群見狀驚呼了一聲後退了一步後有的人試探著過去叫她。

季晚也趕緊上前去查看，隻見那名老婦人麵色發紫，嘴唇毫無血色，一身破爛的麻衣蜷縮在雪地上瑟瑟發抖，她身邊的小姑娘看上去應該是她的孫女，看著十一二歲，同樣穿的單薄，正不停抹眼淚搖著她的肩膀喚“奶奶”！

“這邊的負責人呢，還不趕緊過來救人！拿一碗熱粥來啊！”季晚見狀將身上的狐裘鬥篷脫了下來披在那老夫人的身上，朝著施粥點那邊大喊。

任騰也要和了幾聲，施粥處的官員看是季晚來了嚇得趕緊跑過來，點頭哈腰道：“季大人，粥來了，粥來了。”一名官兵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遞了過來。

季晚接過後吹了吹，扶起那老婦人慢慢喂給她，不一會兒她的眼皮動了幾下，臉上也有了血色。她身邊的小姑娘終於破涕為笑，季晚也鬆了一口氣。

“你們將她送回家中，留下足夠吃一短時間的糧食。”季晚看那老夫人還是沒法張口說話，便轉頭對身邊的官兵說到，又將自己的手爐送給了那個小姑娘柔聲說，“好好照顧你奶奶，這幾日天氣寒冷就不要出門了。”

那小姑娘似懂非懂點點頭，接著官兵便抬著那名婦人離去了。

圍觀的百姓發現季晚後紛紛議論起來，尤其是看見她不顧是奶粉將自己的狐裘鬥篷贈予他人後更是直接高呼起來。“多謝刺史大人，季大人真是活菩薩啊。”“季大人是個好官啊。”

季晚心情沉重，看著衣衫襤褸的百姓們勉強點點頭示意，對施粥的負責人說：“統計一下這一塊的老人和小孩有多少，以後這樣的人家直接上門送粥，不要讓她們過來排隊領了。”

負責人小雞啄米一般點頭，連連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