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們之外就是秋雨和任騰能接觸到官印了,可是任騰自不必說幾乎是寸步不離跟著自己的,秋雨更是在府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而且是自己精挑細選的身邊人。若是懷疑到她們頭上的話,可比當初發現沈安是暗線還要讓人驚悚。

“你飛鴿傳書聯係一下在鬆縣那邊盯梢的人,讓他們匯報康氏兄弟回家後的近況。”到頭來季晚還是懷疑是康氏兄弟,吩咐任騰說。

“是。”任騰拱手說完便離開了,又過了三天終於到了除夕夜,向婷瑤再沒有來過宣平侯府,季晚也沒在意,隻是等著刑部的結果。

除夕夜的晚上天擦黑的時候沈安頂著夜色趕到了宣平侯府,季晚接待了她,想聽聽前幾日的調查結果。但沈安的麵色凝重,到了書房後對季晚小聲說道:“之前押送災銀的幾個官兵突然暴斃,女皇說這案子是你的責任,你沒有看管好身邊的人導致災銀被冒名簽收,此事就此作罷不可再提了。”

等了十多天最後等來一個就此作罷的結果,季晚又氣又急,不滿道:“押送官兵暴斃不更應該嚴查幕後凶手嗎,為什麽馬上要水落石出了就作罷?這筆錢究竟去哪兒了也沒有結果,這讓我怎麽能算了?”

沈安也有些急了,手忙腳亂解釋道:“這案子牽扯太廣了,查下去對你和女皇都沒有好處,總之現在算了是最後好的結果,大過年的你不要給自己找不痛快知道嗎。我要入宮朝賀了,你聽我的不會有錯的。”

說完沈安也匆匆離去,留下季晚一個人站在那裏滿臉怒色。看沈安這表情八成災銀就是女皇給動了手腳,現在卻逼著她閉嘴成全女皇體恤百姓的好名聲。胸中的鬱氣越積越多,簡直要爆開了。

“大人,馬車已經套好了,快進宮朝賀吧。”任騰進來催了一聲,季晚回過神來,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官服後朝著外麵走去,眼神越來越堅定。

整個奎京城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氛圍中,煙花爆竹劈裏啪啦響個不停,皇宮更是從擦黑開始就有禮官鳴放巨型煙花,一朵朵豔麗的花火在冬日的夜空綻放又馬上消逝。

所謂的朝賀就是百官要進宮向女皇麵敘自己一年以來在地方的政績,然後恭維一下女皇治理有方,展望一下周國美好的未來雲雲。每年都是如此,話說得越漂亮越吉利越好。

季晚站在文官隊列中間的位置,在文武百官的歡聲笑語和互相恭維聲中格外安靜,聽著述職官員的諂媚言語心中怒火中燒。沒一會兒禮官便高唱:“請兗州刺史季晚季大人上前述職——”

終於輪到自己了,季晚低頭出列,在殿前站定開口敘說自己在兗州所做的事情,講到自己如何平陵匪患,捉拿貪官和屯儲冬糧的時候大部分人都麵露欣賞之色,女皇也十分滿意地點點頭,誇讚道:“季愛卿辛苦,兗州能有今天離不開你的功勞。”

季晚低頭稱是,猶豫著要不要殊死一搏。

“陛下,季大人將兗州治理的這麽好,為何今年兗州的稅收是零呢?”這時杜葉飛突然出列,大聲地質問道,“莫非這些都是季大人的一麵之辭,兗州依然是處於窮困當中?”

百官看了杜葉飛一眼後突然覺得有道理,質疑聲開始擴大起來。杜葉飛見達到了想要的效果有些得意,女皇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然而季晚心中的怒火被杜葉飛的話徹底引爆,她撩開衣擺跪下對著女皇一拜激憤道:“陛下,兗州確實處於窮困之中,不過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微臣而是站在這裏道貌岸然的諸位!”

此話頓時讓整個朝廷的人都驚呆了,一陣鴉雀無聲後百官們交頭接耳指責起季晚,龐錦也被季晚的話嚇了一跳,兩位皇女則是看向了女皇。

“季愛卿此話何意?莫非朝賀之際你要擊鼓鳴冤不成?”女皇不悅地開口,話裏帶了警告的意味。

但季晚已經豁出去了,憤憤道:“臣今日拚死也要為兗州無辜凍死的百姓討回一個公道,今年八月底臣向朝廷請求撥款兗州,陛下也欣然應允。然而到十月末臣也沒收到這筆錢,眼看著百姓大量凍死臣隻好傾家**產換錢賣買棉衣,甚至向商隊借錢,這才勉強抱住了大部分百姓的性命。直到臣回京述職這筆錢依然不知所蹤,戶部卻收到了蓋有臣官印的交付函。”

季晚說話期間女皇的麵色越來越難看,百官也驚訝萬分,畢竟還沒有人在朝賀的時候冒犯聖顏。沈安更是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恨不得將季晚拉回來。

“陛下明明已經答應了微臣嚴查此事,為何要突然作罷?兗州的百姓屍骨未寒,但貪汙災銀的人卻逍遙法外,如今的兗州依然處於貧困之中,卻還有貪心之人的吞下這筆救命錢。臣請陛下給兗州的百姓一個交代!”季晚看著座上的女人言辭厲聲說道,毫不退讓。

“放肆!”果然女皇被激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百官嚇得一顫紛紛跪下。

“大膽季晚,你是在說吾言而無信,包庇真凶麽?”女皇怒道,“此案查到最後是你身邊的人出了差錯泄露官印,吾念你年紀小又政績斐然才想息事寧人,誰知卻被你倒打一耙咄咄相逼!”

“就是,你賊喊捉賊就算了還誣賴陛下,實在罪不容誅。”杜葉飛見風向轉了壯著膽子說道。

季晚一愣,她自己的人?康氏兄弟明明是女皇的人啊。

“陛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請徹查到底絕不放過凶手!”季晚又一拜說道。女皇快被季晚的倔脾氣給氣死了,柳啟顏也神色不耐起來。

“好,等你把泄露官印的人揪出來再找吾,來人把季大人請回去冷靜一下!”女皇揉了揉太陽穴壓抑著怒火擺手道。

不一會兒禁衛軍就進來將季晚夾起來往外拖,季晚卻依然不依不饒高喊道:“陛下,臣何罪隻有啊?陛下!”

季晚被強行拉走後大殿又恢複了平靜,女皇鬆了一口氣對禮官說:“繼續述職吧。”

禮官領命高聲宣讀下一個上前述職官員的名號,朝賀的氛圍這才恢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