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白的傳話果然有用。第二天季晚便收到了女皇的手令,同意封城搜人。 隻是她不知道,在她進宮麵聖的當天晚上,那夥黑衣人便已經連夜離開了奎京。

“公子,周荃未死我們就這樣走了嗎?您為什麽對那名女子一再忍讓?之前在潮州的時候也是這樣。蟄伏三年的複仇竟然沒有將周荃一並殺死,您甘心嗎?如果當時您沒有阻止我,我早就一箭將她們兩個人一次性殺了。”馬車上,一名黑衣人對著他身邊的男子說道。

那名罩著黑袍的男子麵相清秀如此恍若神人,但卻籠罩在一層黑袍之下,仿若神明遁入無間地獄之中,帶著沾染了邪性。

“我說什麽照做就是了,哪有你插嘴的餘地。豫州那邊還有大事等著我們去做。這個仇遲早會報。”穿著黑袍的美男子斜了他一眼,眼中的冷光讓那人訕訕閉了嘴。

一行人離著奎京越來越遠。坐在中間的那名黑衣男子往後望了一眼,眼中似乎帶著無限的眷戀和惆悵。

季晚一行人封城查找了五六天都沒有找到那行人,京兆府這邊也是一片寧靜。再沒有出現過有人暗殺的痕跡。季晚便知道那群人一定是走了,但是京兆府的官員們還是不敢懈怠,回家都是結伴而行。

京兆府官員連續死亡的案子隻能擱置下來,沒過多久,季晚倒是收到了來自豫州的急件。這個急件不是寫給女皇的,而是寫給她的。

看完之後季晚的麵色便難看起來,任騰好奇的問道:“怎麽了大人出什麽事了嗎? ”

“豫州那邊出現了瘟疫,已經感染死了很多人了。但是前不久的給陛下的折子一直沒有回應,她隻好寫信向我求助。”季晚放下信之後,歎氣說道。

任騰大吃一驚,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猜測說:“當初大人和六皇女一起去賑災,大人雖然盡心盡力,但是六皇女卻在偷奸耍滑。災後防治工作沒有做好,使得瘟疫爆發也是可想而知的。 ”

“可是如今陛下不願意見我,也不怎麽上朝,想要讓折子的進去,唯有去求孟元白了。我總覺得那個人心術不正。如果他真的是為大周好的話,又怎麽會不讓他的母親將這折子遞給陛下呢?”季晚站起身來歎息道,今年以來大周一波不平,另一波又起。

“大人,您在奎京有沒有什麽官員在皇上麵前能說得上話,有又願意幫您傳話呢?”任騰想了想之後提議道,畢竟他對這一邊還不是很熟悉。

季晚也低頭思索起來,求孟元白確實是下下策,不僅要將風險全都壓在他的身上,還要提防他在背後算計自己。

“有了,我可以去求吏部尚書黃大人,她是老臣了。馬上就要致仕,之前對我也非常好。我可以讓她給陛下遞折子幫忙豫州治理瘟疫。”季晚心中靈機一閃,想到了一個人。

自從蘇覃去世之後,整個奎京能稱得上是她老師的人也隻有黃大人了。隻是黃大人年紀越發大了。 雖然朝堂上出現的身影也越來越少,她已經逐步將舞台讓給了年輕人,不怎麽管事兒了。

豫州那邊情況緊急,季晚也容不得等待。帶上了禮物就上到吏部去尋找黃大人。黃大人果然又在與在廨房房裏辦公。隻是她現在的身影越發是佝僂,看字也也是有些費勁了。

“喲,來了。還能想起我這一把老骨頭,又遇到什麽難事了吧,坐下說吧。”黃大人抬頭看見季晚的身影之後,嘴角揚起笑意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說。

“前段時間晚輩事務繁忙,又處在處理白事,所以不敢叨擾。您這身體都還好嗎?聽龐大人說您最近是越發虛弱了。”季晚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咳,看著黃大人的滄桑的臉說。

黃大人倒是眼中都是笑意,搖搖頭道:“我一切都好,就是是年紀大了。我兒子一直在用中藥給我調理著,但是歲月催人老,什麽東西都阻止不了天道。 ”

黃大人隻有一個兒子,今年三十多歲,在太醫院當醫官。她沒有女兒,但是朝堂上的許多官員都是她之前舉薦給陛下,或者是曾經在吏部經過她銓選的。

“晚輩,確實有件事想請求你。豫州那邊發來急件說是爆發了瘟疫。但是如今藥物和醫師都不夠,陛下那邊的折子又一直沒有回應。所以想請大人去皇宮麵聖說一下這個事情。豫州和奎京是相鄰的,如果那邊的瘟疫控製不住,那我們這邊感染也是遲早的事。”季晚對著黃大人一鞠拱手道。

黃大人也皺起了眉頭,低頭思索了一番,伸手說:“把急件給我看看吧。”

季晚趕忙將那封信交給了黃大人。她仔仔細細地看過之後,歎了一聲氣說:“看來你也明白了,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們食君之祿,就要擔君之憂,隻是如今的陛下……”

剩下的黃大人沒有說,但是一切都在不言之中。季晚心中明白之前女皇是何等的鐵血手腕兒,莫說是一個州爆發瘟疫了,就是邊緣的地方出現小叛亂她都不會置之不理。 並且對朝中的大臣們了如指掌。精準的利用他們的一切關係和性格來為自己服務。

季晚好不容易接受了女皇是這麽一個精於算計的人,並且也願意臣服於她為她效勞。可是自從她懷孕流產之後,一切都變了。她變得暴躁不理政事,寵幸男寵。 對於黎民百姓的生死不再放在心上,一再縱容自己的女兒為非作歹。

“大人,我們當官真的隻是為陛下服務嗎?如果沒有了百姓,何來的王權,何來的官員呢?黎民百姓是一國之基礎,可以擁護一個國主也可以推翻一個國主。當初聖戰女皇不正是用她自己的能力向百姓證明了女人可以好好統治國家才能建立起大周嗎?”季晚也有些惆悵,自言自語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更是要相信陛下。如今的陛下隻是還沒有恢複好而已,等她養精蓄銳好了,還是會朝著好的方向走的。我今晚就帶著奏折進宮麵聖。如今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你們也可以憑你們自己的想法左右如今的政局。”黃大人說著,將這封急件收入袖中,開始起筆寫奏折。

季晚看著她蒼老的手臂上滿是皺紋,依然顫顫巍巍地奮筆疾書,不自覺的鼻子一酸,對她拱手道:“多謝老師,教導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