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打亮了宴澤麵具下的半張臉,下頜線精致,膚色瑩瑩如玉。滿街懸掛的各色燈籠都黯然失色,就連那遠處懸掛的一輪明月也淪為背景。
不少姑娘的表情從驚訝轉化成豔羨,有些人則認出了季晚開始竊竊私語:“那不是季三小姐嗎?”“她可真是好福氣,有這麽俊俏有本事的郎君。”
季晚卻想挖個坑將自己埋了,手腕間一涼便發現一個做工精美的金手鐲已經套在手腕間。宴澤的眼眸也在周圍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墨黑的瞳孔一動不動盯著季晚好似在等她表揚。
季晚無奈,拉住宴澤的手腕便往外圈跑去,臨走前對向婷瑤說:“你們稍等我一下!”接著便躲避著眾人的目光和閑言碎語逃離了燈市。
東大街末尾的河上有一座拱橋隻有少數眷侶依偎著站在橋上互訴衷腸。季晚將宴澤拉到了橋墩子下,這樣隱在陰影下一般人注意不到他們。
然而橋洞下麵是野鴛鴦的聚集地,從外往裏看隱約能看見有情侶摟抱在一起。
“你怎麽在這兒?”季晚有些不耐煩地抱胸問道。
宴澤注意到橋洞裏有人後本來想提醒季晚,但因她冷冷丟來的話語愣住了。有些手足無措地解釋:“今日是元宵節,我以為你忘記叫我才來的。”
季晚頭更大了,他今日雖然帶著麵具,但這麽招搖地出現在在百姓麵前難保不會有人注意到。他是齊國皇儲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到時隻會留下一堆爛攤子給她收拾。
“大周規定未婚男子沒有允許不可隨意出門走動,你這樣亂跑有沒有把侯府看在眼裏?”季晚想著就更生氣了,斥責道。
宴澤眼中的光亮暗淡下去,垂下頭低聲說:“我以為你會很高興……”方才還神采飛揚的男人如今像犯錯的小孩一般局促地站著,語氣中是滿滿的委屈。
季晚從未見過宴澤這個樣子,他總是一副神定氣閑,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可這樣愈發讓季晚崩潰,她當初演戲不過是為了保命而已,現在宴澤對她的感情已經讓她承受不住了。
“我並不喜歡這個。”季晚一咬牙故作神情冷漠將燈籠扔了,很快裏麵的燭火就將紙皮點燃,火光映照在兩人的臉上。宴澤眼中多種情緒翻湧,有驚訝,疑惑還有難過。
但季晚隻能無動於衷,將手腕上那隻作為彩頭的鐲子也捋下來當著他的麵扔進了冰冷的河水裏,發出清脆的水花聲。
“你快回去吧,下次不要讓我看到你私自跑出來。”說完後季晚轉頭就要離開,不敢去看宴澤的眼神。
轉頭的一瞬手腕被男人抓住了,宴澤握的很緊,季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對方惱羞成怒要殺人。但過了很久,宴澤隻是低聲說:“對不起晚晚,你別生氣……”
天爺啊,季晚在心中咆哮。不是應該直接甩袖回去,然後打包行李連夜回齊國再也不見嗎。
趁自己心軟之前季晚用力甩開了宴澤的手離去,隻留他呆呆地站河邊看著那盞還未燃燒殆盡的燈籠。
回到到燈會後向婷瑤和龐錦等人已經等候多時了,見季晚回來向婷瑤還調侃道:“這麽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季晚勉強笑了笑沒說話,蘇青墨卻暗暗注意到季晚不僅沒有拿那個象征頭彩的燈籠,手腕間的鐲子也沒了。龐錦拿著一堆禮盒說:“別光站著,咱們去那邊的茶攤坐會兒,把這些東西分一分吧。”
大家便一起不不遠處的茶攤坐下,龐錦將猜燈謎所得的彩頭每人分了一樣,接著便歎氣:“可惜了頭彩沒拿到,至少值三四百兩銀子呢。”
這話直接讓季晚心絞痛了,她一會兒去河裏撈還能撈起來嗎。夜風吹過,這個月十五的夜晚還是有幾分寒冷的。龐軒咳嗽了幾聲,臉色也蒼白起來。
“龐小郎?”季晚趕緊問道,並對蘇青墨說,“小七,你給他把脈看看。”蘇青墨應聲後把脈,有將自己的狐裘鬥篷解下來給他披上。
“表姐,龐小郎身體還未恢複不宜受涼,得盡快回去才行。”把完脈後蘇青墨說。龐錦的臉色一下子緊張起來,站起來說:“不好意思,接下來的詩會我不能陪你們去了,我得帶弟弟回家。”
“不……不礙事的,不能打擾了季三小姐的雅興。”龐軒也趕緊擺手,磕磕巴巴的說。季晚見他已經很麵色發青了,便對蘇青墨說:“小七,姑母定也不放心你出來這麽久。這樣,你和龐軒都回家去吧。錦姐坐我的馬車,我晚點坐阿瑤的馬車回府。”
“這……”龐軒有些猶豫,龐錦倒是爽快地道謝了。蘇青墨也點頭應下,對季晚說:“那表姐也不要玩的太晚了。”
很快蘇青墨和龐家姐弟兩便結伴離開了,季晚和向婷瑤繼續在街上轉悠。向婷瑤看季晚麵色凝重,又注意到季晚的手腕是空的,不由地問:“你怎麽了?來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怎麽宴澤來了後就這副表情,你的手鐲呢?”
季晚歎氣,說:“扔了。”
“扔了?你瘋了吧,那玩意不僅值錢還是頭彩呢?”向婷瑤一下子叫起來,又彷佛悟了一般說,“和宴澤鬧別扭了吧,他今晚讓你出足了風頭怎麽一會兒就吵架了呢。”
季晚停住了腳步,回頭異常認真地問向婷瑤:“你覺得宴澤喜歡我嗎?”
向婷瑤愣了一下,接著拍著季晚的肩膀大笑:“肯定啊,他表現的還不明顯嗎?”但季晚卻神色淡淡,之前宴澤厭惡原主還不是在演戲虛與委蛇,所以她更願意相信對方隻是演技進步了。
“對一個人好是可以裝出來的。”季晚一臉嚴肅的說。向婷瑤見季晚是認真的,才變成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是眼神沒辦法騙人的。”向婷瑤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說,“宴澤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滿眼都是你,你都沒發現啊?天哪,真是暴斂天物。”
季晚這才慢慢信了,之前宴澤雖然表麵上體貼,但是眼神中帶著疏離,沒事的時候絕不往她麵前湊。現在宴澤卻老是粘著她,眼神中的溫柔濃的化不開。
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宴澤真的看上她了!
季晚在大街上抱頭嗷嗚了一聲,蹲下來懷疑人生。她的戲演過頭了,招來了爛桃花。宴澤對她的喜歡是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的,現在感情多濃烈日後穿幫了就多淒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