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崢臉倒是沒有氣綠,他端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一言不發。

楚家滿是風雨欲來的氣息。

“根本不用想,”楚行把手裏平板往茶幾上一扣,他咆哮道:“這事就是謝寧幹的,他不光胃口大,還是個白眼狼,謝家的醜聞壓都壓下去,還驚動了有關部門,連帶著廖家也一地雞毛.....”

楚崢抬起眼眸,不鹹不淡的掃了眼楚行,他抿緊了唇瓣,臉上帶著明顯的寒意。

楚行表情微頓,他攥了攥拳頭,咬牙接著說道:“我們楚家跟謝家廖家不同,我們底子白,沒有黑料,謝寧就算再不甘心,也隻能內涵我們?倒是他,敢挑釁我們,我們得回點顏色給他看看?”

“哦,”楚崢身子後仰,他交疊著雙腿,冷冷地開口:“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麽回以顏色?”

楚行一噎。

謝寧滑不溜手,人家根本不願意回楚家。

“要不?”楚行氣焰消了三分,他遲疑地說道:“你施壓讓海清開除他?”

楚崢簡直被楚行給蠢哭了。

他自己更可笑,竟然讓這個蠢貨上竄下跳把親生兒子搞沒有了。

“你憑什麽以為,”楚崢手指輕輕擊打著沙發扶手,他似笑非笑:“海清要聽我的話?顧家難道沒有施過壓?”

顧家那點破事,楚崢心裏有數。

“聽你這個意思,”楚行皺眉,他不敢置信的低喝:“我們拿謝寧沒有辦法?”

“是啊,”楚崢大方地承認,他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淡淡地開口:“不過,我為什麽要對付我親生兒子?”

楚行愣住,他下意識看了眼坐在沙發另一端的楚清清。

楚清清眼裏適時浮出一層霧氣,她伸手揪住衣擺,一臉受了委屈卻不敢表現的模樣。

“楚崢,”陳雪沁頓時心疼起來,她伸手安撫地拍著楚清清背脊,低聲喝道:“誰承認他了?我隻有一個女兒,她叫楚清清。”

楚清清聞言俯在陳雪沁肩頭,身子小幅度的抽泣,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陳雪沁,”楚崢定定地看了陳雪沁十幾秒,他平靜的開口:“既然你不認謝寧,隻認楚清清,那你帶她回陳家吧。”

楚崢這兩天情緒有些複雜,他派人調查了謝寧和他身邊的人。

不調查不知道,他現在又悔又恨,他楚崢的兒子,竟然在謝家生活的這麽艱難,可陳雪沁這個蠢貨還抱著仇人的女兒,口口聲聲說親生的。

太可笑了!

想來也是,如果陳雪沁不是個蠢貨,怎麽會被弟媳幾句話騙到?不顧臨產的身體跑去祈福?如果她不是個蠢貨,怎麽能教出來楚清清這樣的人?

事到如今,她壓根沒反省不說,還在接著犯蠢。

楚崢甚至慶幸,還好謝寧沒有在陳雪沁的教育下長大?

謝寧簡直讓他刮目相看,少時的隱忍,現在的利落,打得謝奉峰跟廖家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楚崢!”陳雪沁猛得轉頭,她盯著楚崢難以置信:“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沒理解錯,”楚崢攤了攤手,他臉上仍舊沒有半分表情:“我們離婚吧。”

“為了謝寧?”陳雪沁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她抖了抖嘴唇,尖聲問道:“你竟然為了那個變態要跟我離婚?”

“不止這個原因,”楚崢眼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麵無表情地開口:“主要還是我覺得你太蠢了.....”

什麽?

陳雪沁驚呆了。

楚行也驚呆了。

甚至楚清清都忘記了裝哭,大家都直勾勾地看著楚崢。

“陳雪沁,”楚崢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非常可笑,他耐著性子多解釋了兩句:“你非常愚蠢,而我不想跟你一起犯蠢了.....”

陳雪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隨即暴怒:“楚崢,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聽不懂人話?”楚崢雙手環胸,他滿臉好整以暇:“我以為我表達的很清楚了,我想跟你離婚,是因為你蠢,跟謝寧沒有關係。”

陳雪沁驀地的些心慌。

陳家當年條件不差,不然她也不會嫁進楚家。

隻是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楚家早跟陳家不可同日而語。

她脫離楚太太的光環,就什麽都不是,甚至陳家也不會敬著她了。

“你就沒有考慮過,”陳雪沁坐直身子,她強裝鎮定道:“以你的身份,鬧出離婚醜聞,對你的仕/途影響很大?”

“影響?”楚崢舒展著眉頭笑了起來,隻是笑意根本不達眼底:“你在影響才大.....最好,你帶著你的楚清清走人,過去的事,我咎往不究。”

“楚崢,”陳雪沁氣得攥緊拳頭,她咬著牙問道:“我在有什麽影響?”

“你耽誤我兒子回家的路,”楚崢抬著下巴,他麵無表情地開口:“我覺得隻在你在,他就不可能回來,畢竟,他不蠢,更不是受虐狂.....”

陳雪沁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她舉起手指對著楚崢:“你是不是瘋了?”

“兩個選擇,”楚崢不以為意,他輕笑了聲,豎起兩根手指:“一,我們協議離婚,二,我起訴離婚。”

“大哥,”楚行眼見情況不對,他趕緊上前勸道:“你別這樣,清清是大嫂帶大的,有感情是難免的,你再給她點時間.....”

“我決定了,這婚必須離,”楚崢擺了擺手,他話鋒一轉:“至於你,現在還有閑工夫操心別人?先顧著自己吧?”

“什麽?”楚行沒有反應過來。

“你做了什麽自己清楚,”楚崢斂了眸裏的精光,他低笑了聲:“就是我追責,你們最多隻算挑撥離間,不過.....”

楚崢頓了頓,他欣賞了下楚行僵硬的臉色,接著說道:“楚家會分家,你會拿到你‘該’拿到的。”

楚崢蜷了蜷手指,這種感覺莫名酸爽。

這是他從謝寧身上學到的,你們鬧啊,老子根本不跟你們一起玩。

“大哥!”楚行瞪大眼睛,他不知道現在他該什麽表情,是高興還是憤怒?

楚崢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小孩,是壓在他頭上的大山,是拿來教育他的對照組。

楚行不是沒想過分家,他太渴望當家做主了,隻是分家,他能分到手上,楚崢剛才那話又是什麽意思?

楚崢把楚行臉色盡收眼底,他臉上浮現個苦澀的笑,不知道這份遲來的歉意,謝寧會不會接受?

“楚崢!”陳雪沁心下一片惶然,她努力放軟生硬地聲音:“我理解你,想接謝寧回....家的心情,但你也要考慮爸的想法吧?”

楚崢雙手交握,他的眸子暗了暗。

楚老爺子態度很明確,謝寧可以回楚家,但跟男人混在一起,絕對不行。

一個不能傳宗接代的孫子,要來何用?

“這個不勞你操心了,”楚崢坐正身子,他的語氣帶了幾分疏離:“謝寧跟你沒有關係,我楚家家務事跟你也沒有關係。”

“怎麽沒有關係了?”陳雪沁氣得顫抖,她的聲音尖銳且刺耳:“我是謝寧他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他!”

“抱歉,”楚崢瞥了眼坐在一邊的楚清清,他滿臉玩味:“我沒有看出來你是他媽,你們反而更像仇人.....”

“楚崢,”陳雪沁臉色一變,她沒有按捺住脾氣,開口冷笑道:“你別以為你多高尚,你現在看重謝寧,無非是覺得他聰慧有價值,值得你培養,假如他隻會讓你丟臉,你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楚崢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他無法否認陳雪沁的說法,謝寧確實驚豔到了他,讓他不得不正視這個兒子。

“楚崢,”陳雪沁觀察著楚崢的表情,知道賭對了一步,她放緩了聲音:“我們兩個不至於離婚,清清是我帶大的,我偏心她,也是人之常情,謝寧是我們的兒子,他把喜歡男人的事搞得滿城風雨,難道我不應該生氣?我讓清清去追謝寧,這還不是我的態度?等他們結婚,再生個孩子,又有什麽矛盾解不開?”

楚清清心裏一片寒涼,她悄悄攥緊拳頭,指甲用力到紮進掌心,偏偏臉上不敢有任何不滿的表情。

她早上就看過熱搜,她清楚的知道,謝氏完了。

不光謝氏,就連廖君波也完了。

她現在隻能依附在陳雪沁的身上,不能讓她厭棄了她。

楚崢心頭鬆動,謝寧做為楚家下任家主,不結婚生子,基本不可能。

上流社會有它的法則。

玩男人的大把,但不能明麵上玩,這會傷了彼此麵子,謝寧這種情況更是尷尬,他跟顧燃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還是下麵的,這代表著,他失去了聯姻的可能性。

除非騙婚,謝寧最好的結果是跟楚清清結婚生子。

楚崢想得通透。

楚清清欠謝寧的,如果謝寧被掰直,楚清清血賺,假如謝寧還是彎得,生下繼承人,他完全可以在外瀟灑,楚清清隻能認了。

楚崢覺得有把握說服謝寧,他拿出誠意,放低態度,楚家繼承人位置加上不受製約的婚姻。

隻是.....

楚崢目光掃過楚清清隻算清秀的臉龐,他頗帶深意地開口:“你沒有信心追到謝寧?或者‘搞定’他?”

楚崢把重音放在搞定兩個字上,意思不言而喻。

謝寧的心也好,人也好,楚清清總得拿下一個。

“爸,”楚清清忍著滔天的怒意,她裝作羞澀的模樣,低聲回道:“我了解謝寧,放心,我會盡快追到他的。”

“行,星期一你就回學校上課,我等你好消息,”楚崢頷首,他站起身來朝陳雪沁招了招手:“陪我去趟老宅,找我爸談談。”

“好啊,”陳雪沁跟著站起來,整個人恢複到知性優雅的狀態,她不輕不重的掃了眼楚行:“二弟,你要一起嗎?”

“大嫂,”楚行伸手摸了摸鼻子,他努力壓下內心的暗喜,裝作無奈道:“我約了人談事,就不去了。”

楚行不傻,他不知道楚崢手裏有他什麽把柄不說,楚老爺子是個爆脾氣,最喜歡一家人整整齊齊,誰敢提分家誰倒黴,他才不往前湊呢。

“哦....”陳雪沁撇撇嘴,她陰陽怪氣地開口:“那真是可惜.....”

“大哥,大嫂,”楚行不為以意,他把平板往公文包裏一塞:“我先走了。”

“清清,”陳雪沁盯著楚行的背影冷笑了聲,她伸手拍了拍楚清清的手背:“你就在家呆著,我跟你爸去你爺爺家。”

“知道了,”楚清清滿臉乖巧,她笑著應道:“你們路上小心。”

“好,”陳雪沁伸手幫楚清清額邊碎發扶到耳後,她溫柔的開口:“在家要乖乖的,可以看看情感論壇這類的,你要知道女追男,隔層紗.....”

“嗯,”楚清清臉上全是感動,她裝作害羞垂下了她的頭:“我會認真看的。”

陳雪沁滿意地看了看楚清清,挽著楚崢一起走出了別墅。

直到門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你都聽到了?”楚清清從沙發上拿起一直通話中的手機,她滿目猙獰:“楚家要迎來繼承人了,你算個屁!”

“哦?”手機那端的男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玩味地開口:“我怎麽覺得,我跟你同時追一個人,這事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