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洛河村。

“快走吧,那傻子死了也活該,反正也不是我們村的人……”

“行行行,這地方又破又大,晦氣的很,真嚇人。”

沈蓯從滿是蜘蛛網的破屋裏醒過來,就聽到兩道遠去的聲音,她睜眼的瞬間,立馬翻身而起,退到牆邊警惕的打量四周。

憑著出色的夜視能力,沈蓯看清這大概是間柴房,淩亂的幹樹枝散落在地,灰塵遍布,屋頂甚至還破了個洞,正在往下滴滴答答的漏雨。

“嘶……”

她秀眉微皺,這才發覺渾身上下疼的不行,好似被人狠狠揍了一頓。

要知道自末世以來,隨著她體能不斷提升,已經很久沒人湊得過她了,無論是喪屍還是異能者。

原本隻是身上疼,沒想到一會功夫,連腦袋也刺痛起來,好像有萬千尖銳之物在使勁往裏鑽。

沈蓯抱著頭咬著下唇,死死忍住不發出聲音,擔心暴露自己。

很快可能幾分鍾,她的頭不疼了,腦中多了很多數不清的記憶。

沈蓯慢慢放下手,眼裏恢複一片冷然。

原來她已經在異時空了,這個時代一片祥和,沒有所謂的喪屍,也不是個吃人的時代。

但沈蓯所在的這具身體,原身是個傻子,今年才十三歲,上個月被親身母親以五十兩銀子賣給鎮上的大戶人家衝喜。

原身什麽也不知道就被人壓著和一個昏迷坐在輪椅上的癱子拜了堂。

然後原身一家拿著錢幫著大兒子準備解試去了。

而原身的婆家,則將原身和她的便宜丈夫往鄉下老宅子裏一丟,派了個老仆過來,對外稱靜養,從未來過。

老宅年久失修,看著高門大戶,其實內力破敗,屋頂都能漏雨。

更別提那老仆直接卷了家中全部值錢的東西出逃。

昨天原身餓的不行,笨拙的出了門去覓食,結果不小心撞到了村頭張秀才的姑娘,那姑娘叫人將原身打了一頓,又怕被人知道,所以趁夜將人送了回來,鎖在柴房裏。

而原身身體本就不好,這麽一折騰,直接一命嗚呼換來了同名同姓的沈蓯。

沈蓯檢查了一下身體,發現暗傷不少,但問題不大,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她很虛弱,甚至手腳軟綿,有些發顫。

好在那兩人沒有多停留,不然以這副身體的狀況,就是她也要費些力氣才能解決人。

沈蓯剛摸到門口,準備出去,就聽到一個稚嫩且小心翼翼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喂,你還好嗎?”

沈蓯動作一頓,從記憶中翻找兩遍,終於記起,這家裏除了一傻一病,還有個三歲的孩子,算是她的便宜兒子。

這些天,原主換了環境躲在屋裏,都是這小孩勻吃的給她,也算是另類的小恩人。

沈蓯眼中冷色散去,整個人柔和不少:“是……額……你是來救我的嗎?”

這孩子似乎是她那個丈夫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那些個親戚一口一個“野種”的叫,所以她在原主的記憶裏也沒找到這孩子叫啥。

小家夥被沈蓯的聲音嚇一跳,他戒備的把鎖放下,將門推開一小縫。

於是沈蓯就看到一個有她大腿高的小男孩,頭發亂糟糟的,衣服歪歪扭扭,渾身髒兮兮,但一雙眼睛卻清亮有神。

沈蓯在末世很久沒見著這麽大的孩子,她甚至調整了一下了臉上的表情,讓自己變柔和些。

不過小家夥明顯對她有所戒備,對上她的視線後,立馬就跑了。

沈蓯想了想也沒去追,而是朝著廚房摸去。

這麽大的宅院,廚房卻是破破爛爛,那半露天的屋頂,進去跟水簾洞似的。

沈蓯也不在意雨水,東找西找,總算從缺了半邊口的米缸中,摸到一把碎米,想來是那老仆沒收拾走的。

她用手碾了一小撮,直接就著雨水灌了下去。

空****的胃裏總算有了點東西。

在她動作的時候,門口那小尾巴就探頭探腦的偷看。

雖然知道那小家夥也餓,但沈蓯可不敢像這樣喂給他,小孩的胃可脆弱多了。

好在廚房裏吃的沒有,柴火和水倒是夠用,那大鍋也是支好的,正好那邊沒漏雨。

沈蓯幹脆生了火,直接加了很多水,將那把米煮了,熬了大半鍋湯水。

等熟了之後,她用翻找出來的兩個碗,盛了一碗,對著門邊招了招手,放在一邊,自己另外盛了一碗就開始喝,直到不停歇的喝了三碗稀粥,這才覺得活了過來。

“等你喝完我們去看看你爹。”在原身的記憶中,沈蓯知道,這小家夥對他爹可孝順,他但凡找到吃的必然會先喂給他爹。

聽到沈蓯這麽說,小家夥才挪了進來。

沈蓯將自己的碗洗了,又盛了一碗放在一邊涼著等孩子喝完。

沒想到小家夥端著碗,小聲道:“我能去爹爹屋裏邊看邊喝嗎?”

這兩天他沒找到吃的,他餓了多久,他的爹爹就餓了多久,更別提人還病著,小家夥哪有心情自己喝。

沈蓯也沒猶豫,利落拿了根火把舉著,一手端碗就跟著小家夥走向臥房。

臥房離得不遠,直接從簷下走幾步路就到了。

門一打開,沈蓯就聞到一股酸臭發黴的味道,刺鼻到令人作嘔。

沈蓯皺著眉,將火把插在破洞牆壁上,利落的將窗戶打開透氣。

而小家夥已經放下碗小跑過去趴在了床邊,他倒也沒有哭鬧,但看了一會眼中就不自覺蓄了一包淚,轉眼那淚珠便大顆大顆落下來,無端讓人心疼。

沈蓯摸了摸小家夥的頭,柔聲示意:“過去那邊先把粥喝完,我看看你爹。”

小家夥聞言聽話的挪開,不過還是站在一邊看著沈蓯的動作。

這個傻子後娘雖然來的不久,但先前都是他照顧她,雖然她似乎清醒變聰明了,但小家夥自覺自己也可以幫上忙。

**躺著的人氣息微弱,若不是胸口起伏,估計會讓人覺得是個死人。

沈蓯將上麵厚重的兩床被子挪開一床,這才去摸脈,良久,她鬆一口氣,還有救。

這個男人年紀不大,臉龐還略顯稚嫩,但身上陳年舊傷不少,甚至還中了毒,加上之前似乎經過重摔,導致下肢癱瘓,簡直就是哪哪都是問題。

也不知是意誌力強大還是什麽,在這麽飽一頓餓一頓,還沒有藥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吊著一口氣,顯然是條漢子。

如果說先前沈蓯是看在將來同居人的份上來看看,現在對人卻是多了幾分敬佩。

醫者就喜歡這種求生欲極強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