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抬起頭,終於,正東方向,她看見了她等待已久的生機。

桃樹之下,有人騎高大駿馬,逆光而來。

“王爺救我!”清寧不假思索地嘶喊道。

那壯漢一愣,下一秒,一支漆黑的箭矢正中眉心,深入頭顱。

他帶著下作欲望的表情凝固,順著箭矢的力道倒下。

那一刻,世界似乎變得很安靜。

清寧看著桃花樹下的瑜王緩緩放下長弓,神色冷凝。

他身後的護衛一擁而上,將那幫烏合之眾通通抓住。

而他騎著駿馬踱步至她身邊,低下頭,她也看清了那張清冷如仙的臉。

司狩什麽也沒說,隻是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她身上,為她遮擋如今稍顯淩亂狼狽的模樣。

清寧默默披上披風,戴上兜帽。

寬大的披風正好完全遮掩了她的身形,也勉強遮掩了她心中的恥辱。

她低著頭,直到視線範圍裏出現了一隻如玉般修長漂亮的手。

她頓了頓,還是搭上了他的手,借著他的力道上了馬。

身後緊貼著的是他的胸膛,透過薄薄的春衫,清寧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她有些無措與僵硬。

直到司狩開口了,仍然是那種冷淡的語調:“怎麽回事?”

清寧的心神為之牽引,她咬了咬嘴唇:“我被算計了……”

“你知道是誰嗎?”

“還能有誰,”清寧說著就有些生氣,“不是蘇遠,就是陸金月,大概率是兩個人都有參與。”

並且,她屋裏,多半也有內賊,不出意外的話,就是看起來老實的梅兒。

司狩沒再說話,隻是雙手虛虛環著她,隔著她牽動韁繩。

隨著一陣顛簸,清寧一個後仰直接倒在他身上。

下一秒,她有些羞恥地直起身子。

然後又是一個顛簸,她重重地撞在司狩身上,撞的她背脊有點疼。

這一瞬間,她尷尬地臉色發燙,甚至懷疑瑜王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在故意勾引他。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索性自暴自棄地靠著他不動了。

就當他是一個自帶溫度,有點硬的靠枕吧。

好在瑜王什麽都沒說,隻是帶著她來到侍衛麵前,聽取匯報。

巧的是,匯報的還是熟人南樓。

南樓看了一眼披著自家王爺外套,倒在自家王爺懷裏擺爛的清寧,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一樣匯報道:“稟王爺,共36人,除卻一人死亡外,皆以全部捉拿歸案,是否要進行審問?”

“審,”司狩頓了頓,問懷裏的清寧道,“你要一起審嗎?”

“這個……”清寧對審問之事一知半解,她有些猶豫地抬頭看去。

隻見兩名侍衛押住其中一人,看起來是在逼問什麽。

那人還有些嘴硬不肯配合,隻見其中一個侍衛拿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抓起那人的手,手起刀落,一根手指頭就掉到了地上,斷口處濺起一片血色。

伴隨著殺豬般的嚎叫聲響徹雲霄,清寧移開目光:“算了吧。”

“小姐,小姐!”綠蘭正好哭著跑上來,“小姐,你怎麽就讓我一個人跑了啊!你自己一個人怎麽辦啊!”

清寧立刻直起身子:“綠蘭!你沒事就好。當時那個情況,我不是想著能跑一個是一個……”

話沒說完,司狩又動了,他帶著清寧來到了那棵桃花樹下,下了馬,不忘細心地扶她下來。

樹下早已有侍衛鋪上了墊子,二人一左一右坐下。

漫天飛揚的花瓣下,清寧悄悄側頭看他,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賞花宴。

她記得原書中的劇情。

龍靈年與瑜王賞花宴相識後,瑜王邀龍靈年一同去城外狩獵,二人還在這桃花樹下進行了一場浪漫的約會。

隻不過,有了清寧橫插一腳,這個與原書大不相同的瑜王不僅沒有與龍靈年相愛,甚至還專門派人去監督她受罰。

但幸運的是,由於劇情的自我修正功能,瑜王還是來到了城外狩獵,也因此救下了清寧。

而桃花樹下“約會”的人,變成了他們兩個。

隻不過……

清寧的身軀被披風整個罩住,她抱著膝蓋團成一團不想說話。

真是讓人尷尬的再遇。

司狩倒是開口了:“我沒帶女子的衣物,你自己整理一下儀容,我到時候送你回去。”

“好,”清寧悶悶道,“殿下,這件事情,您打算怎麽處理?”

司狩沒回,反問道:“你想怎麽做?”

清寧心中早就有了想法:“若有殿下幫助,正麵交鋒固然能贏,但恐怕動搖不了蘇遠根基。因此,我想先暫且按下,借此布一個局,用來獲取更大的收益。”

但這件事情,需要司狩的配合。

“好。”司狩答應得很果斷,甚至沒問她具體計劃。

“謝謝,”清寧抬起頭,露出兜帽下白皙的小臉,認真道,“您多次幫助我,雖然我現在一無所有,沒什麽能報答您的,但是請您相信我,日後,我一定會給您帶來巨大的收益。”

雖然聽著像是畫大餅,但司狩反而露出了一個不甚明顯的笑:“好,我很期待。”

……

京城內,蘇府。

繆夫人正帶著禮物上門,準備以賠罪的理由找清寧,順便給她下個帖子,幫助她打開交際圈。

恰巧,她在門口碰見了和她懷抱同樣目的的凝華郡主。

二人見過禮,凝華郡主掃了她一眼:“你也是來找蘇清寧的?”

“正是……”繆夫人正準備說出備好的說辭,凝華郡主就語調輕快地打斷了她。

“對了,聽說龍靈年這兩天吃了不少苦?”

“確實……”繆夫人也露出一個笑容。

繆少宇現在還下不來床,隻能趴著喊疼呢。

府裏沒人能給龍靈年撐腰,加上瑜王派去的那幾個手段淩厲的嬤嬤,她自然是被好好蹉磨,繆夫人再時不時過去立個規矩。

光是看著就覺得痛快,日子一下子就好過了。

同為龍靈年受害者的二人有了共同話題,興致勃勃地談論了一番,開開心心地入府,準備再和清寧分享一下。

然而,迎接她們的卻是清寧不在府內的消息,終於病好一點能下床的蘇遠以及陸金月接待了她們。

繆夫人坐在座位上沒說什麽,倒是心直口快的凝華郡主看著病懨懨的蘇遠,開口嘲諷道:“呦,蘇大人不是說病得快要死了嗎?怎麽又能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