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就是客,今天這頓算我們請的,你吃完飯明早就回去吧。”大妮招呼人添了碗筷,幫他拂去身上的霜雪,老郭起身熱了一份關東煮給這孩子端出來。

“這就是關東煮呀,好吃!你們這店我承認還不錯!”小男孩邊津津有味的吃著,邊一本正經的說著,老郭和大夥又是好一陣哄堂大笑。

這一夜大家都醉了,誰也沒留意到這個孩子是什麽時候走的。

林星月興奮的大清早溜出門打麻將,孩子們難得休息也都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劉大娘,您也沒喊我們…”大妮很不好意思的推開房門,端起早就準備好的臉盆忙進屋洗漱。

“就是,要不是太陽這麽足,我都睡到中午去了”二妮晃晃悠悠打著哈欠,無精打采的坐在門檻上看著劉大娘曬被子。

“叫你們做什麽,好不容易放假,洗漱完吃了早餐,接著睡去!”劉大娘指著桌上的飯菜,打發了兩個孩子趁熱吃。

“虎哥呢,大清早就聽他聲音了,休息也不閑著。”二妮撅著嘴,嫌棄虎子天還沒亮就挑水。

“虎子早上山了,挑完水就帶著隔壁王七他們去看校場操練。”劉大娘無奈的笑笑,虎子有這個年紀的孩子特有的虎勁兒,打抱不平,行俠仗義,簡直都快成了這條街的孩子王。

“就他學那兩下子,你別說,小乞丐們都挺敬佩他…”大妮笑著說道,吃完早點,默默鑽進了賬房,留下二妮陪著劉大娘。

林星月哼著歌回來的時候,又是漫天繁星,虎子帶著街坊小夥伴剛練完拳,小乞丐搶著林星月撒下的零錢一哄而散。

“賭坊是不留你過夜嗎?”虎子撇著嘴問道:“餓了沒,廚房給你留了百合酥…”

“嘿嘿,兒子,還是你知道疼人”林星月掐著虎子的臉,開心的往廚房走去,路過賬房,看到大妮掌燈還在算賬,悄悄走進去吹了蠟燭。

“哎呀,娘親!我這不白算了!”大妮快要被這個娘氣死了,林星月拉著大妮就往廚房走,“放假是用來休息的,不是讓你做賬房先生的,百合酥可不是天天都有。”

*

天還沒亮,院裏一陣敲盆聲,大家都以為走水了,迷迷糊糊套件衣服就往外跑,隻見林星月左手提麵盆,右手擀麵杖站在院裏:“我宣布,今天全家踏青,半個時辰後出發!”

天亮前一大家子已經坐著船靜靜的停靠在一處湖中央,太陽緩緩從湖麵上升起,晨曦之色將湖水、樹木、人兒全部上色,所有人都感動的話不出說來…

“晨曦之光,洗去鉛華,不忘本心…”林星月深吸一口氣,拿出一個冒著熱氣的布兜,“趁熱吃,這樣的景色吃包子最美了!”

全體吐血…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林星月帶著三個孩子上山偷地瓜,下河摘蓮蓬,去香積寺上香,到了大年初五的晚上,孩子們已經累的全部睡倒在臥房。

“出來吧,你跟了我們好幾日了。”林星月坐在屋頂看星星,樹影裏站著一個男孩子。

“我…我想拜師學藝…”男孩低著頭,腳尖碰腳尖道:“…以後能有自己的店!”

“我的意思…我要鍛煉自己,讓自己獨立,配得上師傅的教導…”小男孩見林星月不說話,以為林星月怕他偷師不肯收徒。

“叫什麽?”

“柳靈兒。”

“家裏做什麽的?”

“做點小買賣…”

“...”

“家裏養不活我…”

“...”

“我想出來賺錢給我娘花”

“...再不說實話…你就回去吧…”

“家裏是做禦膳的…”柳靈兒尷尬的說道:“我是家裏的長子,因妾室所生,不受家人待見…”

“...”

“嫡母將母親發配到莊子上為祖母守靈,父親怨我太笨,無法繼承家族衣缽,也一並打發了來…”柳靈兒怕林星月還是不信,一股腦說了出來。

“禦膳,那你們來的時候是有軍隊護送的?”林星月眼睛一亮。

“嗯!他們在城外駐紮,明日返回…”柳靈兒點點頭。

“約他們頭頭,明日辰時,城外驛站我要切磋一下,你若辦成了,我就收你為徒!”林星月將酒壺扔給柳靈兒。

“啊?”柳靈兒以為聽錯了…

“提醒你哈,離天亮他們拔營沒幾個時辰了。”柳靈兒吃了一驚,猛灌一口酒,拔腿就跑。

*

初八開市,林星月扶著腰一瘸一拐的帶領大家,敬灶神,開門迎客。

“娘親這是怎麽了,讓人給揍了?”虎子疑惑的問大妮。

“兩晚上沒回來,誰知道上哪裏瘋去了…”大妮沒開口,二妮小聲嘀咕著,這個母親現在是越來越貪玩兒。

“當當當…”幾名軍中校尉踏著矯健的步伐進了大堂。

“誰是虎子?”其中一個校尉氣勢洶洶的問道。

“啊?找我?”虎子一臉懵,這後山看操練看出事兒來了?肯定是王七出賣我,看我回頭不打死他。

“跟我們走吧!”校尉衝虎子說完,轉身要走,虎子回頭看林星月,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娘親已不在前堂,柳靈兒從旁邊走過來遞給虎子一個包袱,包袱裏新鞋、新衣服、還有他最愛的幹蝦仁和碎銀子。

“你娘親給你報名參了軍,這是吩咐我提前準備好的。”

虎子淚如泉湧,這是他埋在心底的願望,因為店忙妹幼,他從未對娘親提起。

沒想到…娘親卻替他做了決定。

沒想到…娘親肯定是為了他,吃了大苦頭才一瘸一拐。

“師傅交代了,凡是多留心眼,不忘初心。”

虎子茅塞頓開,理解了晨曦之光,站起身對著內院磕了三個響頭,決然的轉身離開。

*

後院裏大妮小妮,劉大娘哭做一團,卻沒人敢出聲,怕虎子聽到了舍不得走,林星月靠在廚房的牆上,眼淚順著臉頰默默掉落。

“林娘子呀,虎子將來肯定出息,到時候…風風光光回來接你享福…”劉大娘哭的一塌糊塗,想著林星月心裏更難受,趕緊安慰著。

“嗯…出息…”林星月發著愣,突然擦幹眼淚道:“困的我眼淚都收不住,你們可不知道那都尉頭頭,死賴帳不認輸,我可是陪著打了整整兩夜的麻將…”

額…說好的武力解決呢,虎子要是知道他的參軍名額,是都尉輸的隻剩底褲換來的,那得有多大的陰影麵積。

“我得好好睡一覺,我這老娘為了他,得犧牲多少膠原蛋白。”林星月哈欠連天的往回走,剩下三個人覺得,又好哭又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