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讓人界諸多修道者束手無策的裂隙，就如同妖魔通道一般被嫿坤輕而易舉地封堵了，在親眼得見上仙壓倒性的實力後，修道者們的修道熱誠也似乎水漲船高了一大截，群情激昂。隨後，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消息傳來，遍布於人界的逃逸而出的妖獸們被突然下凡的幾十位仙人降服，人間的一場浩劫便這樣在給人類帶來了濃重的恐懼之後，消弭於無形。
當感激莫名的人們叩謝上仙的恩德，請求為他們修築道觀以祭祀之時，上仙們留下的卻並非自己的名號，也非以仙界或是仙帝為名，而是“創世聖人”這一尊號。
創世聖人沉睡上萬年，人間早已不聞其名，隻識仙帝。不過現任仙帝蔑視人界，人仙兩界的關係早已日漸疏遠，僅留下遍布於人界的數千年傳承的人煙稀少的古刹，仍舊回憶著曾經鼎盛的香火。此番，打著創世聖人旗號的仙人們於危難間拯救人界蒼生於水火之中，親眼目睹仙人英姿，匍匐在地感恩戴德的人們再也不敢無視仙界的權柄，幾乎就在妖獸們逐漸消失於人界的同時，成百上千座或大或小的祠堂道觀入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盡皆供奉一位仙人——創世聖人。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自己“同胞”們祭祀供奉的存在，哲世鏗在聽聞這個消息後簡直是目瞪口呆，頓時覺得壓力甚大。不過，當他好奇著跑去了幾座供奉他的地方查看後，這種得意洋洋和爆棚的壓力很快變成了囧囧有神。
望著那一座座形態各異，或是寶相莊嚴或是仙風道骨或是美髯飄飄或是怒目威嚴的泥塑金身，哲世鏗腿一軟，當即就給跪了。
“這、這都是神馬？！這是我嗎？！”顫抖著指著一座頗有關公神韻的塑像，哲世鏗悲憤地抓著身邊的杜涵，質問。
即使仍舊沉浸在哲世鏗竟然就是被眾人頂禮膜拜的“創世聖人”這一沉重打擊中，杜涵還是搖了搖頭，那表情又像是寬慰又像是幸災樂禍。
“皮相並不重要，隻要他們懷有恭謹虔誠之心就夠了。”絲毫無法理解哲世鏗那對於外表的膚淺的執著，尚乾淺笑著安慰道，“主上創造萬物，包容萬物，無論賦予您怎樣的外貌都並不為過。”
森森地被尚乾的安慰傷害到了的哲世鏗默默扭臉，他發誓以後他再也不會嘲笑那些寺廟道觀裏供奉的泥塑太難看了……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打臉啊！
——喂！尚乾嫿坤你們一臉寬慰的表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老子都被各種毀容腦補了啊！
“此番解決人間的困境，受到凡人的崇敬供奉，也算是一件送給仙帝的不錯的禮物了——宣告主上的歸來。”尚乾眺望著遠處的香火繚繞，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回憶起了什麽，不過很快再次轉向哲世鏗，微笑，“人間的尊崇信仰雖然無法影響到仙界，但是好大喜功的仙帝大概不會大度地對於這種情況視而不見，主上可要做好準備，仙帝大概很快便要設宴款待您了。”
說是設宴款待，但是知曉內幕的人都知道，那絕對會是一場鴻門宴，仙魔大戰幾近尾聲，魔界不知道出了什麽變故，一反常態地龜縮不出，而仙人們也無法長時間滯留魔界，攻勢逐漸放緩，情勢膠著之後大概便又是如先前幾次仙魔大戰那般不了了之。
——外禦其辱的抗/日戰爭結束，接下來又要兄弟鬩牆的解放戰爭了。
作為一直坐山觀虎鬥的角色，一下子就要直麵自己人生的最終對手，哲世鏗壓力頗大。
“無論是想要入魔界尋找軒轅凜，還是應對仙帝，您都需要力量。”尚乾看著哲世鏗仍舊遊移不定的模樣，輕歎一聲，“您，需要作出決定了。”
哲世鏗看著表情恭謹的尚乾，眼神不由有些晦暗。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看清了尚乾與嫿坤並沒有對他持有二心，雖然很多時候都違逆他的心意，但是平心而論，也的確一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在他身邊協助。
他們的確給了因為被突然帶到仙界、硬安上一個創世聖人頭銜而茫然失措的哲世鏗極大的幫助，但是哲世鏗確實在無法從內心深處感激他們，更無法喜歡他們，原因自然是他們做的一切為的僅僅是創世聖人，而非他哲世鏗。
不顧他的意願將他帶到仙界，因為他是創世聖人；盡心盡力地照料他，因為他是創世聖人；遵從他的意願，幫助他救助人界，因為他是創世聖人，甚至這份救助的後續也早被他們安排好了——讓人間供奉他，將他推到讓仙帝不能無視的地方，順水推舟地讓他不得不直麵仙帝。
用軒轅凜的安危引誘，用仙帝的敵視逼迫，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地使用那個真正的創世聖人留下的鬼東西，讓他變成真正的創世聖人。
——至於哲世鏗本人的意願，哲世鏗本人的想法，哲世鏗本人的存活與否，他們才不在乎呢，反正在他們眼裏，他哲世鏗隻是創世聖人閑來無聊幻化出的一個人格罷了，這個人格終究是會被創世聖人本身的意識所吞噬，化為虛無，而創世聖人，才是他們真正尊崇仰望甚至是愛慕的存在。
所以，無論尚乾嫿坤如何為他著想，如何示好，哲世鏗都不可能朝他們走近一步，他們對他越好，他就越思念軒轅凜——思念那個喜愛在乎的是哲世鏗這個人格的家夥。
作為上帝視覺尚未完全失靈的存在，哲世鏗以作者眼光構思的接下來的情節還是跟這個天道所控製的劇情比較合拍的，而如果一旦真得合拍了，那便意味著尚乾手裏的這個小球對於“哲世鏗”這個存在而言是絕對危險的。一旦哲世鏗要是真得點頭同意使用了，十有會獲得非常強大的力量，同樣也十有會被抹殺掉此時此刻的思維存在，變成真正的創世聖人，變成軒轅凜這個主角要真推倒的boss。
哲世鏗不傻，雖然他總是被某人坑，但其實在大方向上——除了性向這一問題以外——他一向把握地很準確，並一直是很堅定地朝著既定目標前進的。哲世鏗喜歡爭霸，想要強大想要受人尊敬想要熱血澎湃地活一次，但是前提必須建立在他還是他本人的情況下。失憶啊變成另一個人啊這種坑爹狗血的情況他是半點都不想沾的。
笑話！如果他都不是現在的哲世鏗的話，那一切對他還有什麽意義麽？而且軒轅凜那攜帶了金手指的貨如果好不容易找到他卻發現他都不記得他了，按照現在的發展估計會一不留神就變態地毀滅全世界了吧！
——身為創世聖人（偽），他可一定要為整個世界的安危負責啊╮(╯▽╰)╭
有時候，人是要有賭一賭的勇氣的，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但是有時候，人也是要量力而行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還沒有能打過老虎的本事，那就是傻缺了。
哲世鏗是堅決不會去當傻缺的，自己巴巴地送上門去給人虐得鬼哭狼嚎的，他又不是受虐狂！
“給我吧。”哲世鏗淡定伸手。
尚乾眼中喜色一閃，乖乖地將他一直小心貼身保管的小球鄭重地交到了哲世鏗手裏，剛待要囑咐如何使用，卻看到哲世鏗轉手，將那小球收了起來。
“必要的時候，我會用的，但是並不是現在。”哲世鏗繼續淡定地說道——這麽一個掌握著他本人人格生殺大權的東西放在尚乾手裏，他實在是有些不放心，生怕這貨哪回被他惹炸毛了，又故態複萌地不顧他本人意願強行給他使用了。
“主上，這……”尚乾吃了一驚，想要勸說，卻又被哲世鏗一句話噎了回去，“怎麽，你不信我？”
不得不說，一旦哲世鏗板起臉來，還是挺有欺騙性的，連見慣了哲世鏗耍賴裝傻一麵的杜涵溯玥都被他這一嚴肅霸氣的模樣唬得愣了一下，更不用說骨血裏刻印著對創世聖人服從天性的尚乾與嫿坤了。兩人頓時垂頭行禮，口稱“不敢”，就算再擔心，也的確不敢多說什麽。
哲世鏗頓時心滿意足，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多練一練如何隨心所欲地霸氣四溢。
“楚然，你要跟仙帝作對？那豈不是很危險？”雖然並不知仙界創世聖人與仙帝之間的宿怨，但是在魔教的爾虞我詐中鍛煉了很久，對於此類危險異常敏感的杜涵立即察覺到了問題，擔憂地看向哲世鏗，反手抓住他的手臂。
“風險越大，收益也就越大嘛。”哲世鏗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膀，那鎮定的姿態在尊敬他的眼中那是處亂不驚，在真正擔心他的人眼中那就是相當欠抽了——當然，實際上那是開著上帝視角的胸有成竹。
頓時，杜涵擔心地牙都快被咬碎了——不是他不相信哲世鏗的能力，而是在他眼裏，哲世鏗真心沒能力！
“你少來了，仙帝，那是什麽角色啊！跟他作對，你——你這是找死！”就算修道時間尚短，杜涵也知道仙帝的強大之處——無論如何，能夠統領整個仙界的人絕對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
“主上才是仙界正統，甚至是四界的正統。”尚乾皺眉，顯然非常不喜杜涵這種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說法，一向溫和的聲音也嚴厲了起來。
“放屁！你說得輕巧，正統正統的，正統有個屁用！正統能當飯吃？！要是正統有用的話，就不會改朝換代了！”杜涵頓時也炸毛了，一著急，瀟灑溫文的外皮一扯，當即暴露了魔教出身的人狂妄粗魯的本性。
對於當凡人的時間比當修道者長很多的杜涵，他身上那些偏向於凡人的想法尚未完全磨滅，對神啊仙啊的雖然尊敬，卻也並不畏懼，甚至是抱著你管不著我我也管不著你咱們各過各的思想，本性也頗為不羈狂傲。如果你不招惹他，他也會敬重你，如果你一旦惹了他，他絕對不會給你一點麵子。
哲世鏗早在很久就被杜涵劃入了自己人的保護範疇，眼見他被什麽狗屁仙人逼著麵對危險，渾身上下的刺立即就冒了出來，“我管你什麽仙界正統，楚然的安危最重要，我不會看著他跟你們去冒險！”
“隻是一介凡人，竟敢口出狂言！”見到自家哥哥被她一向看不起的凡人辱罵，嫿坤頓時也炸了，跨前一步就想教訓教訓杜涵，卻被尚乾抬手攔住。同時，哲世鏗也橫眉立目地擋在了杜涵的麵前，大有一副你敢動他我就跟你拚了的架勢。嫿坤的火氣頓時就滅了，不甘地抿了抿嘴唇，冷哼一聲，恢複了自己冷若冰霜的表情——甚至還比平常更冷了幾分。
比起略有些衝動的嫿坤，思慮甚多的尚乾就冷靜地多了。他並未開口，似乎杜涵那些不氣的言辭根本沒有入他的耳朵，隻是默默地看著哲世鏗，似乎在尋求他的答案。
被尚乾看得有些發毛，被杜涵緊握的手腕也發著疼，哲世鏗有些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回頭看向杜涵，“謝謝你關心我，但是有些事是我必須要去做的，是責任——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吧？”
杜涵一怔，想起自己從前在魔教中的那番糾葛，他為了對老教主的承諾和責任，違背自己心意地留在魔教這麽久，頓時對於哲世鏗此時此刻的感覺感同身受。
抓住哲世鏗的手緩緩鬆了鬆，哲世鏗趁機將手抽回來，偷偷揉了揉手腕。杜涵對他的好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不過為了他竟然會如此堅決地與尚乾嫿坤這兩個實力強大的上仙對上，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下定了決心一般，杜涵在短暫的失神後盯住哲世鏗，表情語調都很堅定，“雖然我能力很差，打架什麽的幫不上什麽忙，但是也不能眼睜睜看你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好歹也能提醒一下。”說話間瞥了尚乾一眼，顯然相比於心思單純的嫿坤，杜涵更加注意感情內斂、謀定而後動的尚乾。
“去仙界可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嫿坤輕哼一聲，“明明隻是個剛剛修道的凡人，便妄想以主上為踏板直入仙界？”
並未理會嫿坤的嘲諷，杜涵隻是看著哲世鏗，等待著他的回答，那坦**的表情表明了他根本沒有嫿坤所說的意思。
“你……”哲世鏗抿了抿嘴唇，雖然身為他的小弟，跟著他去仙界從劇情上看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已經無法將身邊的人單純地視為角色npc的哲世鏗無可避免地猶豫了，“很危險的，杜涵，我自己都沒什麽自保能力，可保護不了你……”
“指望你保護我，我還不如去自殺更幹脆一點。”咧開嘴笑了起來，杜涵終於如願以償地抬手揉了一把哲世鏗的腦袋，“行了，我從來沒指望過你能保護我！”
——喂，兄弟，就算你說的是事實，也要留點口德啊！哲世鏗一抽嘴角，當機立斷地終止了關於此問題的討論，扭頭看向尚乾，“我要帶杜涵回仙界。”
尚乾的眼睛閃了閃，最終還是沒有反對，躬身應道，“是。”
“我也與劣徒一同前往，敢問上仙，可否？”還沒等哲世鏗和杜涵拍掌慶祝勝利在仙界會師，一直旁觀的溯玥卻突然插口道。
“師尊？”哲世鏗當即丟掉了杜涵，星星眼看向溯玥——正如杜涵覺得哲世鏗不靠譜一樣，哲世鏗也覺得杜涵挺不靠譜的，誰最靠譜？當然是師尊啊！
溯玥回了哲世鏗一個淺笑，溫言道，“你太過頑劣，我自然也是不放心的。”
“有師尊在，那自然是更好了！”哲世鏗大喜。
——仙界那地方好是好，但是冷冰冰的，而且所有人都是通過他看著創世聖人，讓哲世鏗萬分不耐，現在有了杜涵和溯玥這兩個自己人，哲世鏗感覺心裏真正安定踏實了很多。
雖然還不是貨真價實的創世聖人，但是仍舊還頂著創世聖人的名號，哲世鏗拍板定論的事情，嫿坤和尚乾是不願意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與他鬧僵的，自然也並無異議，哲世鏗終於順利地將自己的小弟和師尊弄去了仙界，跨出了在仙界製造自己親信班底的第一步。
“說起來，仙界的仙氣啊靈氣啊應該更盛吧？修煉起來是不是能夠事半功倍？”杜涵一臉的向往。
“理應如此。”溯玥淺笑，“到了仙界，切莫偷懶，一定要專心修煉才行。”
“這是自然！”杜涵摩拳擦掌，興奮地答道，“我還想趁著年輕英俊瀟灑就練出元嬰青春永駐呢！”
哲世鏗：…………喂！你們確定你們去仙界是為了幫我的麽？！
對於開幕式的唯一印象就是……音響太逆天了，震得我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