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裏還掛了幾盞燈,牧朵看到小韓從另一個帳篷匆匆跑了出來,連衣服扣子都沒來得及扣上。

跟著他的還有其他醫生和護士。

而在臨時隔出來的搶救帳篷門口,四五個人幾乎是飛奔的,其中一個身上背著一個耷拉著腦袋和手臂的人。

刺骨的寒風帶來一股血腥味。

牧朵腳步軟了軟,飛奔過去。

小韓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麽來了,趕緊回去。”

“是他對不?”

牧朵不知道她的聲音有多抖。

“你在外邊等著,我去看看。”

“一起。”

小韓也顧不得了,兩人一起進了帳篷。

“小韓,趕緊的,頭兒昏了快半個小時了。”

眾人看到小韓就像看到了救星。

趕忙讓開,牧朵推開人,沒影響醫生救治,直接到前頭去了,當看到一張血呼啦嗤的臉,牧朵用顫抖的聲音問,“是左斌對吧?”

沒人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但是她不相信,或許看錯了,畢竟這裏的男人都是短發,都這麽硬朗。

她在心裏勸著自己,她認錯了。

猛地,她用雙手去抹男人臉上的血,手抹紅了,還沒抹幹淨臉上的血,她又用袖子去抹。

看到眾人呆了,她怒吼一聲,“還愣著做什麽?救人啊!”

此刻,她好像才是那個領導。

眾人回神,趕忙開始檢查。

而牧朵依舊用袖子抹著那張臉,直到兩隻袖子都變了色,直到看清那張容顏。

牧朵身子一軟,差點跌倒,耳裏,士兵和醫生在說啥,她啥也聽不到。

小安上前扶住牧朵的胳膊,“嫂……同誌,你沒事吧!”

牧朵茫然的看了眼小韓,“他,他怎麽了?”

不等小韓問話,下一秒,她飛快開始檢查左斌的腦袋,檢查的很仔細。

見除了臉上的血跡,再無任何傷口,她立馬就開始檢查左斌身上的致命處。

“左隊身上沒傷。”小韓見牧朵瘋了一般,趕忙就道。

可是牧朵沒查一下,她怎麽放心,直到細細檢查完,確實沒有傷,她用顫抖的不成調的聲音問,“那他到底怎麽了?”

“被人注射了麻藥。”小韓嗅了嗅手裏的針頭,很確定的說。

牧朵不會質疑小韓的話的。

她心下一鬆,身子一軟,她立馬扶牆站住。

小安上前要扶牧朵,被她抬手拒絕,“我沒事。”

這時,在簾子外隔開的士兵從外邊進來。

“哎,我就說這孫子臨死還要拉頭兒墊背,嚇死我們了。”

“看到他滿臉血,我們問他,他還說沒事,可是沒走多長時間,他就一頭栽倒了,沒嚇死我們幾個。”

他們聽到醫生的話,也鬆了一口氣。

牧朵也不管是怎麽回事,隻要左斌沒事就好了。

“這,這個女醫生同誌是?”

一個滿臉黑的男人指著牧朵,想到她從進來道現在就不對勁,讓人不好奇也難。

而且和頭兒最熟悉的小韓和小安也不攔著。

不僅是他們,連那些醫生和護士也都好奇。

牧朵這幾天來,一直跟著小韓,眾人還以為是小韓看上的女孩,都隻笑不語,看來並不是這樣啊!

怪不得住在頭兒的帳篷,原來是頭兒金屋藏嬌了。

“少打問,既然沒事,就把隊長送回他那裏。”

小安阻止他們打探。

把左斌抬回帳篷裏。

小韓臨出去前,給牧朵說:“不用擔心,隊長一會就醒來了。”

小韓和小安習慣叫左斌微隊長了,即使他的職位變了,還是這麽叫著。

等小韓走後。

天氣太冷,爐火一直不滅,爐子上的燒水鋁壺裏剛好有熱水,牧朵摻了一些給左斌擦洗。

又從左斌帶來的包裏翻出來幹淨的衣服,把髒的看不出來顏色的衣服給換下。

隻穿了背心和短褲的左斌,安靜的躺著。

牧朵一邊擦一邊檢查他身上,果真沒什麽大傷,小傷倒是不少。

她從備用的藥箱裏拿出藥膏,給左斌身上的傷都抹了一遍。

等藥幹的差不多了,又幫他把秋衣秋褲給穿上。

這些她做的都很自然,自然到自己都沒察覺。

把備用的被子也給他搭上。

看著那張皴黑的臉,牧朵吸吸鼻子。

她剛才真的要嚇死了,甚至差點就脫口而出,隻要左斌醒來就嫁給他的話。

要不是嘴抖,估計真的會說出來。

此時,她竟然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情。

……

左斌睜眼,看到帳篷頂,想抬手揉揉額頭,手卻抬不起來。

歪頭,就看到胳膊處挨著一顆小腦袋,手心裏正是牧朵的手。

他的眼睛清明了許多。

眸色都柔和了。

從前邊透過來的光,可以清楚的看清她的容顏,左斌的視線一點一點的描繪著牧朵清麗的麵容。

驀地,他的眸孔一縮,上揚的唇角也拉平了。

牧朵眼角還有一顆淚珠,而他的秋衣袖子都濕了。

這是第三次讓她哭了。

這群蠢蛋,估計又大驚小怪了,又不是沒有其他後勤處,非得把他帶回這來嗎?

指定嚇到她了。

她還是一個孩子啊!

左斌慢慢側身,用另一隻手去給她抹淚。

牧朵一直提著心,左斌的手剛觸碰過來,她就驚醒,對上一雙黑沉又滿含柔和的眸子,她一喜,“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隻是麻藥就沒事,就怕摻雜其他東西。

她猛地起來,眼角還未拭幹的淚就這麽順著她光潔的臉龐滑落。

牧朵連忙抹了一把,笑著道:“太凍了,我每天不是鼻涕就是眼淚的。”

左斌眸色發沉,胸口發悶,嗓子眼也堵得慌。

一伸手把她拉上隻有一米的行軍床,牧朵披在肩頭的軍大衣滑落到地上。

左斌側著身,和牧朵麵對麵緊擁,他在被窩裏熱了,所以,當牧朵的身體貼近的時候,那股涼意都忍不住讓他抖一下。

“你就不會和我睡一塊?笨不笨,讓自己這麽涼,不是怕凍嗎?”

他凶了一句,又不忍心了,心疼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又把她往緊擁了擁,幫她取暖。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是你自己難受,我還是找小韓過來再給你看看吧!”

牧朵不想被左斌看到自己的心思,和他錯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