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裏燒了爐子,爐火通紅,屋內的溫度很高,即使是穿著薄衫也覺得不會冷。

爐子裏偶爾會發出燃燒後“啪”的響聲。

空氣中飄著一股中藥味。

煤油燈的光暗了一些,剛好床鋪就置身在陰影中,所以看的不大真切。

“小勇,我帶來了蠟燭,在外邊的箱子裏,你去拿兩支過來。”

牧騰走在最後邊,對跟著進來的小勇說。

“家裏也有,我去拿。”

這次牧騰來了帶的不僅是禮品還有一些日用品之類的。

牧朵已經走到床前了。

老人被病痛折磨的,本就消瘦的臉頰,此時看上去就剩一張枯皮了,眼睛閉著,眼窩深深的陷進去。

他的呼吸很不順,給人感覺下一秒就會喘不上氣來似的。

牧朵蹲下身,抓住他枯槁的手,輕聲喚道:“外公,外公,我是囡囡,我來看你了。”

這時,小勇把兩支蠟燭都點燃了。

房子的光線直接亮了兩個度數。

屋子了站滿了人,本來他們就輪流照顧老人,又加上牧朵他們來了,所以就都過來了,一時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老人彌留之際似的。

牧朵嗓子眼堵的厲害。

都說醫者不自醫,外公不是神醫嗎,難道也救不了自己?

又為什麽連自己生病都不知道呢?

二舅不也是醫生嗎?

他們並沒有給牧朵說老爺子患了什麽病,從病危來看,那應該不是簡單的病,而突發的種病不會拖這麽長時間,所以,隻能說這病是長久導致的。

……

霍老爺子手指動了動,緊緊抓住牧朵的手,慢慢睜眼。

他渾濁的眼睛渙散無光,盯著牧朵呆呆的看。

牧朵見他醒來,一喜,趕忙道:“外公,你該不會把我忘了吧,你說我是誰?”

霍老爺子聽到聲音後,眼睛都大了一下,立馬就要坐起來,被牧朵按住。

“囡囡,是囡囡回來了,外公……終於又見到你了,這下沒……遺憾了。”

牧朵鼻子一酸,低下頭,兩行清淚緩緩落下。

“您說什麽呢?隻要您好起來,我陪您過年。”

牧朵笑著,但是淚水卻止不住的流。

她忍不住,或許是因為對親生父母?寄托,她真的好難過。

“您看,這次我媽和我哥也來了,我嫂子要照顧兩個小孩來不了,所以我最親的人都來了。”

牧朵抹掉眼淚,指著站在她身後的母親和哥哥給老爺子介紹著。

“您不是想知道什麽樣的人家把我養的這麽好嗎?那你該看看他們啊。”

“霍大叔!”

“霍爺爺!”

牧騰和沈蓮分別打了招呼。

“扶我起來。”

霍老爺子一聽,精神頭似乎都好了,掙紮著就要起來。

沈蓮趕忙上前,“您躺著,我們又不是外人。”

“對,外公,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又不是外人,躺著就好,再說我們又不一下走,明天你再起來看也不遲。”

小勇跟著附和,“對啊,爺爺您就躺著吧,牧嬸和牧大哥他們還沒吃飯呢,剛來還沒喝口水就來看您了。”

“好,好,去吃飯,快去。”

剛好飯也熟了,幾人就被叫出去吃飯了。

吃飯的時候小勇給他們說,老爺子這幾天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今天昏迷了一天,估計是聽到牧朵來了,所以就清醒了過來。

這幾天完全就是吊著一口氣,等著見牧朵一麵。

老爺子患的是骨髓瘤,之前他一直說骨痛,就自己泡藥,自己敷藥等,後來小勇他爸也帶著去大醫院檢查了,可是查出來後就已經中晚期了。

老爺子不讓給任何人說,就一直偷偷用藥維持。

也幸好家裏有醫生,要不然別說一年了,就是半年都維持不下來。

晚上,牧朵想留下守夜,被大家催著睡去了。

她就和母親住在當初來的時候住的那個屋子裏。

本應該累的一覺到天亮的,可她卻偶爾醒來過去看一眼,生怕她錯過了最後一眼。

沈蓮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歎息一聲,孩子不知不覺就長大了。

……

老爺子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第二天突然就醒來了。

精神頭還不錯,要出外邊曬太陽。

眾人怕他涼了,加重病情,就讓他在家裏的窗戶邊曬太陽。

玻璃窗的光線很足,能照大半個地,也灑在了屋內人的身上。

老爺子和沈蓮聊天,說著牧朵小時候的事,從抱回去到現在。

老太太也陪著老爺子坐在一邊,偶爾說一句牧朵出生那會的事情。

牧騰和牧朵坐在一邊靜靜的聽著。

偶爾牧朵反駁一句她才沒有,被牧騰神補一句。

逗得老爺子哈哈大笑,有時笑的急了,會咳嗽幾聲。

霍家其他人則都在堂屋,也都注意著裏邊的動靜,沒人說話,都聽著。

霍家人都很團結,妯娌婆媳之間也很和睦,相互謙讓不爭不搶,當然,有活就搶著幹。

很溫馨。

這天,是霍家人這段時間裏難得帶笑容的一天。

但是也是最後一天。

第二天淩晨五點多。

牧朵上完廁所回來,順便去看老爺子。

老太太看到牧朵道:“你這孩子,一晚上的往這跑,趕緊睡去。”

“哦,給爐子裏再加點火,別著涼了。”

“外婆,我是年輕人,精神頭足。”

她看向霍老爺子,見他麵容祥和,仔細看去,還能看到他唇角含著笑。

牧朵剛準備笑著打趣說外公做夢了,忽然間,愣住。

外公的呼吸不順,經常聽到器官發出那種就像是我們吹樹葉發出的那種一樣的聲音。

這會……怎麽沒聽到?

牧朵一驚,猛地撲過去,想把手放在老爺子的鼻息下,但是她卻因為害怕而發抖。

“囡囡……”

老太太被她的樣子嚇到,已經坐起來了。

而這個時候,牧朵終於把手探到霍老爺子的鼻息下了。

她抽回抖著的手,“咚”的一聲跪在泥土地上,淚水就像決堤的河,因為哭的用力,肩膀都抖個不停。

“老頭子!”

老太太連忙推了推霍老爺子,可霍老爺子一點反應都沒。

再看看牧朵,她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

驚愕過後,她變得很安靜。

“囡囡,你外公去了,能見到你,他已經沒有遺憾了,他是笑著走的,你不用太難過了。”

“他這樣,走了,才是對他好,病痛折磨起來就像妖魔鬼怪要吃人似的,他也有受不了的時候。”

這時,睡在那邊的沈蓮也聽到動靜過來了,隨後進來的,還有牧騰和小勇。

他們倆起的早,打算去挑水,聽到牧朵的哭聲,就跑進來了。

看到這一幕,不用問也知道怎麽了。

一下子,幾人都跪在了地上。

霍老太太平靜的吩咐著。

“小勇,你去喊你爹他們,讓他們把準備好的壽衣和棺材拿過來。”

“囡囡她媽,你先起來,把囡囡也拉起來,地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