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疏離動作讓左斌滯了一下。

很快,他不當回事,又繼續手中的動作,一邊柔聲道:“有些後悔讓你選這個職業了,你應該去學管理,畢業後去給你哥管理公司。”

“又或者學個設計,去胡錦程的工作室,你前邊的路很寬,不該選這麽危險的工作。”

這工作本沒有危險,可因為他,危險都增加了。

而且,牧朵的未來不是進普通的醫院,她要和他並肩作戰。

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比起她長時間的陪伴左右,他更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今天她來這,其實主要原因就是他。

現在才開始,她就屢次涉險。

那麽以後呢?

牧朵的性子他知道,看似軟綿,實際很倔強。

在他的眼裏,她永遠都是孩子,不需要成長。

可現在,她似乎成長的太快了。

讓他很心疼。

今天這件事真的讓他害怕了,那一刻,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左斌,我選擇這個行業不是因為你,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但是你未來的方向都是我。”

左斌給牧朵的臉清理幹淨,又開始幫她整理頭發。

他的動作很輕,即使頭發打結了,他解開的時候都不會揪到牧朵。

“我對你無微不至的照顧,不是因為你差勁,是因為你太優秀了,我怕你成長太快,以後就不需要我了。”

“我隻想未來有你陪我到老,所以我害怕你有任何閃失,今天我不僅想罵你,我還想揍你。”

左斌的指腹輕輕撫摸著牧朵的臉頰,眸光柔情似水。

“丫頭,你今天差點要了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說到這裏,他哽咽了一下。

他的使命是為人民服務,所以所有的出發點都是以人民的人身利益為準。

這種信念在這麽多年的訓練裏,已經刻進骨子裏了。

但是今天,他信仰裏有了自私,自私的隻想著她無事,對於其他人,對他來說真的不重要了。

這個想法很可怕。

牧朵感覺到左斌有一瞬間的僵硬。

頓時明白過來他隻是因為擔心,她不應該把自己過不了的坎放大,傷害到身邊的人。

她拿過左斌放在膝蓋上的麵包,撕開口子。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以後我會量力而行。”

“等等,手那麽髒,怎麽吃?”

左斌快速倒了水過來,讓牧朵把手洗了。

又把泡好的麵給她。

他一邊洗著手帕,一邊不滿地睨了牧朵一眼,“以後我不想聽對不起三個字。”

牧朵吃完後,左斌就讓她靠著自己睡一會。

牧朵閉著眼低低地說著。

“我一直認為自己學習能力很強,還很聰明,還認為自己甚至比高年級的學生都優秀。”

“今天給我上了血淋淋的一課。”

“你今天哭也是因為這一個?”

左斌怎麽會沒看見她通紅的眼睛。

“你不用自責,剛才軍軍姑姑說軍軍媽媽一直有一個咳嗽的毛病,在密閉的空間裏,她撐不了多久。”

牧朵抬頭看左斌,幾秒後,她又重新靠回去。

心並沒有得到這個原因而放鬆,她還需要好好努力,這次不是因為她。

那要是下一次呢?

搶救生命就在爭分奪秒之間,在她遲疑和抬出去的時候差不多就浪費了五六分鍾。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努力,做到連一秒的時間都不能浪費。

……

晚上兩點多,滑坡停止後不久,又開始救援行動。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把最後一家人找出來。

很不幸,爸爸沒了,母親和幾個孩子尚有一絲氣息。

……

天寒地凍的,這裏條件有限。

所以,等人都找全了後,就安排著受傷的村民去了醫院。

救援隊沒走,還得繼續幫忙找家什和不多的財務。

雖說日子好過了點,可對於農民來說,一年到頭根本攢不下多少錢。

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家,已經是攢了好多年才有的,有的甚至是祖輩留下來的。

這一下什麽都沒了,他們以後還怎麽活?

而那些遇難的人還得下葬。

對農民來說,活著比死了更難過。

……

牧朵跟車回醫院後就回家了。

家裏沒人。

她洗了澡就回屋睡了。

左斌三天後的下午才回來。

他不放心牧朵,沒回家就來看牧朵。

大門開著,左斌徑直走進來。

院子裏,沈蓮正在收晾曬的醃蘿卜幹,看到左斌灰土滿臉,胡子拉渣的,疲憊的模樣讓人看著心疼。

他身上的衣服髒的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沈蓮立馬就把蘿卜幹放下,急忙迎了上來,忍不住輕責道:

“小左,你回來了,回來怎麽不回去休息,還往這跑。”

“嬸,朵朵呢?”

“她呀,這幾天不知是怎麽了,沒白天沒黑夜的看書,不是在家就是去圖書館,和高考的時候有的一拚。”

“我們問,她就說沒事,想好好學習。”

“這看著怎麽也覺得奇怪啊!”

左斌想,不管是任何人看到死在自己麵前那麽多人,都會觸動,何況是一個從醫者。

他倒是看過太多生死的人,可遇到天災人禍離世的人,也會難過好多天。

“你先去找她,我去給你做飯,吃完回去休息。”

沈蓮不是和左斌商量,她說完就去廚房。

左斌也不客氣,他確實餓,這幾天都沒怎麽吃。

有走廊的玻璃隔著,牧朵並沒有聽到左斌來了。

她正在做筆記。

聽到開門聲,她還以為是沈蓮,頭都不回的道:“媽,我不餓,要是餓了我自己去拿吃的,你別給送吃的了。”

她沒聽到出去的聲音,一回頭,就看到已經看不出帥氣模樣,變成邋遢大叔的左斌。

她一喜,把筆放下,剛站起,左斌就走過來了。

牧朵抿唇柔聲道:“你剛回來的嗎?怎麽不休息就跑來了?”

左斌想抱一下牧朵,但是看到她幹淨的睡衣,就忍住了,溫柔道:“想你了!”

這次牧朵沒有局的害羞,看過生死後,有些事似乎感覺都不一樣了。

“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過去找你,我就是閑人一個。”

他用手指刮了刮牧朵的額頭。

“剛才嬸都和我說了,學習不在這幾天,循序漸進就好。”

“嗯,我知道,這不閑著沒事,就多看看書。”

牧朵抬手摸了摸左斌的胡子,胡子很長了,紮的手疼,她也跟著心疼。

“真醜,你看著真像我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