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陳硯南不能出現什麽意外,不然,真的在陛下麵前說不清楚了。”淩雲坐在屏風外,裏麵的人靠在床邊上閉目養神,聽到他這話後睜開眼睛,輕聲問道:“所以呢?淩將軍需要我做些什麽?”

“我希望仙子可以勸說公子不要對陳硯南起殺心。”淩雲滿含歉意答道。

“嗬!陳硯南害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如今我這傷勢還尚未痊愈,淩將軍居然讓我給害我的人說情,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林莓莓冷笑著反問道。

淩雲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悅之意,但仍硬著頭皮道:“仙子,淩某相信,即使我不說這些話,您也會勸說公子的。”

“原來,淩將軍這般了解我啊!”林莓莓挑眉看向屏風外。

淩雲說的很對,她會為了大局考慮,勸說映淮放過陳硯南,可是,委屈了自己,心中到底還是憤怒的,這種矛盾而又複雜的感覺,就好比吃下蒼蠅一樣惡心。

“仙子……”淩雲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林莓莓揮手打斷,隻聽她淡淡地道:“一個國丈之孫,我是不太理解,映淮怎麽就可以隨便弄死皇帝派遣的監軍?”

她不止一次懷疑過董映淮的身份,但她也清楚,淩雲好像不打算說明。

“這,這是因為……”

林莓莓側目淺笑,她可以想象出屏風那邊的淩雲定是麵紅耳赤,尷尬至極,“淩將軍,別為難自己了,說謊也是需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的!”

淩雲擦擦額間滲出的汗水,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說道:“是淩某愧對仙子,不能赤誠相待。”

林莓莓沉默,片刻才幽幽地歎息道:“算了,你回去吧,我會盡力勸說映淮饒了陳硯南。”

淩雲頓時鬆了口氣,恭敬行禮退出去,臨走時小聲叮囑道:“仙子多保重身體。”

房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林莓莓緩緩睜開雙眼,盯著燭台上燃燒的蠟燭,久久無言。

仿佛過了許久,才聽見她自言自語:“林莓莓啊林莓莓,經曆了兩次生死,心腸這是變得軟弱了嗎?”

她搖搖頭苦笑,伸出纖白的右手按在胸口,那裏還殘留著疼痛和窒息的恐懼。

林莓莓盤算著該怎麽勸說董映淮,想來想去都覺得有不妥之處,他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跟他講什麽“大局為重”,是不是有點扯?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他出乎意料地點頭同意了?!

“嗯?”林莓莓愣了一下,隨後驚訝地問道:“你真的願意放過陳硯南?”

“姐姐的話,我自然是聽的。”董映淮嘴角噙著一絲微笑,似真似假。

“哦。”林莓莓輕應一聲,看他答應的如此爽快,心裏總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莫非這就是矯情?咦——

她什麽時候有這毛病的?

林莓莓甩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諸腦後,幹巴巴誇了一句:“映淮懂事了啊!”

董映淮低垂著眼簾,長長密密的睫毛遮住他眸底閃爍的光芒,唇畔勾勒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姐姐,最近文先生忙著給傷殘士兵安裝假肢,我去給他打打下手,減輕一下他的負擔。”董映淮抬眸,認真地看著她,一副乖巧的模樣。

“去吧。”林莓莓不疑有他。

“那姐姐要按時喝藥,好好養傷……”董映淮喋喋不休地交代道著,“我不能時時陪著姐姐,你可不要太想我!”

“知道啦!小朋友,趕緊走吧,囉嗦死了。”林莓莓揮揮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董映淮抿了抿薄唇,臉上漾著溫柔的笑容,轉身朝外走。

“等等!”

董映淮停步,回頭,疑惑地看向她。

“你自己也不要忘了一天三次的湯藥!”林莓莓嚴肅地提醒道。

“知道了,姐姐。”董映淮點點頭,剛走出屋子,他立馬收斂了笑容,陰狠的視線投射向陳硯南的臥房,眸底劃過一抹嗜血的恨意。

哼!我答應姐姐不殺你,毒死總可以吧!

接下來的兩天裏,董映淮化身成求知若渴的學生,一頭紮進了醫書裏,廢寢忘食地研讀。

文勁鬆看到他這番模樣,暗自驚喜,同時也有些納悶兒,怎麽讀的製毒書更多一些呢?估計是要另辟蹊徑,研究以毒攻毒吧。

……

陳硯南望著空中的炎炎烈日,無端的生出陣陣寒意,他不禁縮了縮脖子,抱著雙臂,哆嗦了一下。

轉念一想,他怕什麽?自己可是監軍,雖然李副將不見了,暗衛也不知去了哪裏,可他手裏還有兩千精銳,即使現在的指揮權落在了淩雲手裏,哎!

想到這兒,他挺直腰杆漸漸彎了下去,隻是下一瞬卻猛然倒抽一口涼氣,雙腿發軟,差點癱軟下去。

怎麽回事?

陳硯南捂著肚子彎下腰,額頭冷汗淋漓。

他腹部傳來撕裂般劇烈的痛楚,他咬牙忍著痛,拖著沉重的腳步,慢吞吞的往屋裏挪。

這會兒,他已顧不得什麽儀態了,渾身濕透,整張臉慘白如紙,額頭布滿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青石磚上,匯聚成一灘水漬。

終於進入屋子,他趴在地上喘粗氣,雙手抓著肚子,不敢動彈分毫,因為每當他一動,腹部的絞痛就像海浪拍打沙灘似的翻湧而來,痛得他幾乎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那種絞痛漸漸褪去,陳硯南撐著地板慢慢站起來,踉蹌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喘息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良久,有了些力氣,“來人,本官有恙,快宣軍醫!”

陳硯南此刻更加後悔來到此地,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發什麽瘋要來這裏!

原以為可以坐實淩雲與太子通敵叛國的罪證,如今看來能活著回到京都就謝天謝地了!

陳硯南病重的消息傳到軍醫營,已然是一個時辰後了。

董映淮放下手裏的醫書,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浮沫,悠閑淡然的神色,與行色匆匆的文勁鬆格格不入。

文先生,我在這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