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三和殿內一盞盞燈燭亮的燈火通明。
沈時溪一襲白衣,墨黑長發鬆散垂在腦後,正捧著一卷書冊在讀。他側坐著身子,骨節分明的手端起桌邊茶盞,低頭間,燭火將他的麵容一分為二。
長長的睫毛垂下,打下的清淺陰影更顯得棱角分明。
兩個容貌娟秀的宮女一左一右的扇著兩個團扇,時不時的替他滿茶研墨。
阮菁菁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祥和安寧的模樣。
顯然,阮菁菁和費勁扛著兩桶酒的青鸞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安寧。
沈時溪不假鑰匙眼底的厭惡,“公主來做什麽?”
二皇子不待見離國福寧公主的事,在兆國皇宮裏,根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兩個娟秀的婢女嘴角忍不住的對視一眼,然後嘲諷笑開,默契的等著看好戲。
阮菁菁見狀,越發的鐵定心腸要離開這個破地方。笑話,她可是來自二十二世紀,接受過平等教育的新新人類,怎麽能在這後宮裏弄些爭風吃醋的事兒來?
她眼神示意青鸞將酒放下,輕挪蓮步,扭著腰支曼妙輕巧的坐在了沈時溪的懷裏。
身後男人明顯一僵,阮菁菁衝著他身旁的兩個宮女拋了個媚眼,“夫妻合歡之事,兩位姐姐可有興趣看個現場直播?”
兩個宮女小臉一紅,捂著眼就跑了。
羞人!羞死人了!
世上竟有如此放浪形骸的女子?!
沈時溪臉色難看,冷然欲推開阮菁菁,卻被反手摟住脖子。那嬌俏的小女子雙腿跨開,就這麽騎在了自己的身上。
“阮、菁、菁!”咬牙切齒的聲音響在耳畔,已然帶上了些許的怒意。
阮菁菁湊近沈時溪,笑的得意,“果然是我們許大影帝,就剩咱倆了。你這戲還演著呢?”
沈時溪頭一次被女人禁錮住身體,俊俏的麵上快速劃過嘲諷、怒火、羞恥等多種情緒,最後獨獨留下憤怒情緒。
“阮菁菁,本王最後警告你,從本王身上下來。否則,就算弗了離國的麵子,本王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阮菁菁嘖嘖搖頭,手下拍了拍沈時溪的臉,“別裝了,你就說想不想離開這鬼地方?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哦?什麽辦法?”
阮菁菁聽到他的反問,更加確信了沈時溪就是許念扮演的,開心的手舞足蹈。
她終於從沈時溪身上下來,撩著袖子費勁搬來一壇酒倒出兩碗。
“來喝酒!你還記得我們好怎麽來的這鬼地方嗎?就是喝多了兩眼一閉來的,所以我覺得我們再喝上一頓,再兩眼一閉,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阮菁菁越想越興奮,端著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酒味辛辣的在喉嚨竄湧,阮菁菁卻覺得十分的快意。她抹了把嘴,一抬頭卻見沈時溪仍舊不遠不近的坐著,神情淡淡的。
“你還愣著幹什麽?喝啊!”阮菁菁一碗酒端到了沈時溪的跟前,“不喝你可回不去啊……到時候我回去見我的‘精分’們了,你隻能在這破地方當個古人了……”
阮菁菁又幹了一碗,見沈時溪不喝,她也不再勉強。
反正這頓酒隻要是和許念喝的,應該就足夠了。
至於許念想不想回去,她勉強不了。
一想到能回去了,阮菁菁一碗接一碗的仰頭幹盡,一桶酒很快就見了底。酒精也漸漸的開始上頭,阮菁菁開始醉了。
眼前端坐著的許念從一個變成兩個,兩個又裂變成四個。
“誒……你怎麽會分身術啊……哪個是你的本體?”
阮菁菁搖著頭,眯眼看了半天,忽然往前猛地一撲,抱住了一個抱枕“嘿嘿嘿”的傻笑起來,“大影帝啊!你長的那麽帥,可以嘴怎麽就這麽毒呢?這是我第一次拍戲……你為什麽要把我說的一無是處呢嗚嗚嗚……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傷心,多難過?”
阮菁菁滿臉是淚,眼眶通紅。她身子蜷縮將抱枕緊緊抱在懷裏,雙肩哭的不住的顫抖,整個人看起來又脆弱又纖細。
“你明明長的那麽好看……為什麽偏偏要板著張死人臉呢……臭直男臭直男……小心你掉粉掉成跟我一樣,哼,讓你再說我?!”遲遲沒有等到回話,阮菁菁抬手就擰了抱枕一下,“你知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歡溫柔的暖男啊!成天跟個大冰塊一樣,小心……小心凍傷自己啊……”
沈時溪看著喝醉了的阮菁菁又哭又笑的樣子,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個女人是瘋了嗎。
阮菁菁終於區別出自己懷裏是個抱枕,手腳並用的擠進許念的懷裏,兩指按住他的嘴角往兩邊扯了扯,“笑!你要笑!多好看啊……大帥哥……”
阮菁菁雙眼朦朧,意識漸漸開始抽離。
她明白,她喝多了。
“回去咯!回去咯!”阮菁菁抬臉放聲大笑,衝著許念比了個“耶”的姿勢,倒頭就睡了。
沈時溪抱著昏昏睡去的阮菁菁,嘴角還保留著一絲可疑別扭的弧度。
這些年,所有人都告訴他要努力要上進,他在宮裏小心慎微,生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從沒有人告訴他,要笑,要快樂。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沒有推開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嘴角會不由得上揚。
到底,是誰瘋了?
醉死過去的阮菁菁也不老實,一會兒揮手砸上一拳,一會兒伸腿亂蹬,一會兒又抱著沈時溪的腰身賣萌撒嬌,一會兒又嘻哈大笑。
無緣無故被捶打了幾下的沈時溪不勝煩躁的想將她扔出去,想了想彎腰打橫將阮菁菁抱起,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屋外兩個宮女正猜測屋內發生的事情,一回頭看到自家主子抱著他向來不待見的三王妃,驚的下巴都快脫臼。
當然,更驚訝的當屬青鸞了。
她家那愛的濃烈瘋狂的公主,當真捂暖了二皇子這個千年大冰塊了?
她嗑了一半的瓜子哆嗦著掉在了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二皇子吩咐人將自家公主送回宮殿後,忍不住的喃喃自語。
“蒼了天了,開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