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天以後,甚至一個月後,哈維醫院的人沒有再來,路星辰一直過著悠閑的生活,直到溫良辰突然有事情找他。
這個時候,溫良辰已在樓下大呼小叫:“路星辰,小郭,我來了,你再也猜不到,我帶了什麽禮物來了!”
路星辰和小郭互望了一眼,一時之間,確實想不出他帶了什麽事物來。路星辰正要回答,卻突然聽到了一聲怪叫——那聲怪叫,毫無疑問是司空翼所發,但是他何以會發出這樣地怪叫聲來,也令人心驚肉跳。
路星辰身形一閃,已出了書房,向樓下看去。
樓下是司空翼正在沙發上看書,門口站著溫良辰,還有茶幾上那頭大鷹。
溫良辰手上拿著一個非常大地布袋,司空翼正是看著那個布袋發出了怪叫。
司空翼發出了怪叫之後,溫良辰也被司空翼嚇了一跳。
司空翼嚷著:“你身邊帶的是什麽酒?不得了那是什麽酒?”
刹那之間,溫良辰地神情古怪之極,張大了口,合不攏來了。司空翼地視線,卻再次盯在他手中地一隻布袋上。
溫良辰再叫了一聲,也嚷著:“你怎知我帶著酒”?
司空翼大聲道:“酒味那麽濃,除非是沒有鼻子,不然怎會聞不出來?”
溫良辰滿麵疑雲。
路星辰道:“司空翼的感覺特別靈敏,所以一聞就聞出來。”
司空翼立時道:“溫良辰,把你帶來的酒,快些給了我吧!”
司空翼在說了之後,看他的神情,像是想動手去搶了,溫良辰急叫:“這就給你!這就給你!”
他一麵叫,一麵已反手中的布包、向司空翼遞了過去,路星辰一見這等情表,就急叫:“慢慢解開來。”
可是路星辰雖然說得快,還是遲了一步,布包一到手,司空翼一雙大手,兩邊一扯,“嗤”地一聲,已經經把布包扯成了好幾片。
路星辰之所以要大喝,是因為知道,溫良辰善於上山下海尋寶,無一不是奇珍異寶,有的甚至是稀世奇珍之類,那布包的布,顏色黯沒,看來不起眼,但一定是珍貴的古董無誤。
卻說包裹布被扯碎之後,現出來的,是一個玉盒子,那玉盒子相當大,足有兩個小提琴疊起來那樣大小,玉質晶潤,有著淺黃色的自然花紋,看來不像是曾經人手的痕跡,而是天生的玉紋。
玉盒的扣是純金的,線條渾樸古拙。
司空翼,伸出伸舌頭,又副饞相,吞了一口口水,這才把扣打開,掀開盒蓋,現出裏麵來,裏麵又有一個玉盒子。
司空翼一見就叫:“有趣!有趣!”
路星辰一看裏麵玉盒的紋理,竟和外麵一隻合得上,就怔了一怔,小郭已道:“豈止有趣而已,這時整塊玉剜成的,這手工,簡直是鬼爺神工!”
溫良辰大是高興;“小郭真識貨!”
路星辰也讚了一句;“要雕刻得這樣嚴貼,這不知是哪一個大匠的嘔心瀝血之作?”
要把一整塊玉,雕刻成一個玉盒子,那並不難,普通工匠都做到得到。但是要把雕刻出來的玉,成為另一個盒,而恰好又可放進大盒之中,又嚴絲合縫,這就難絕了。從玉的紋理看來,這分明是同一塊玉,所以,這五套盒的價值,手工大於玉的本身。
套盒一共有三層,在司空翼不斷的“有趣”聲中,打開了第三個盒子,路星辰就看到了一隻小晶瓶。
水晶是一種十分奇妙的礦物,無色、透明,看起來和玻璃差不多,可是人工製造的水晶,技藝再高超精巧,也無法和天然水晶比較——正如人,再強大也無法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比一樣。
這隻瓶子,一看就知道是天然水晶製成的,它呈立方柱型,型製古拙,司空翼伸手抓了起來,瓶中有八成滿的全透明**在晃動。
這也是很奇妙的,一看到瓶中的**,路星辰幾乎立即肯定,那瓶中盛載的,就是那次古酒大會之中,醉倒了來自世界各地酒徒的那種古酒。
同時,路星辰的鼻端,似乎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雖然那可能隻是心理作用,因為水晶瓶子不但有極好的瓶塞,而且還用火漆密封著——這也正是溫良辰訝異司空翼何以會知道他帶著酒的原因。密封的瓶口,裹在三層玉盤之中,酒味是無論如何沒有理由外泄的。
可是紅綾居然聞到了!
司空翼的神情,難以形容,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聲音像是自全身的每一個細胞之中迸發出來一樣:“好酒!”
路星辰向溫良辰望去:“又發現了?”
溫良辰搖頭;“象這種萬載難逢的事,如何還有第二遭!”
路星辰不解:“可是那次已經把兩大壇酒,喝了個涓滴不剩!”
溫良辰道:“還記得那個把一隻來自陰間的盒子交給你的怪人?”
路星辰“啊”地一聲,是了那怪人留下了一瓶,說是帶回去給禦獸家族尹開喝的。
一定就是那一瓶了。不過既然已經送給了尹開,尹開豈有不喝的道理。
路星辰把這問題提出來,溫良辰道:“那怪人說,尹開把酒喝了兩口就停止了,就這樣的好酒,人生難得幾回逢,這餘下的酒,就當是他的禮物吧!”
路星辰用力揮手:“你弄錯了吧,古酒大會至今,過了好久了——”
溫良辰道:“那怪人離開古酒大會之後,整整一年後才見到了尹開,而受了尹開的吩咐之後,又到最近,才把酒和話交到我這裏。”
在路星辰和溫良辰談話時,司空翼早已打開了水晶瓶,就著瓶口,一口又一口地喝酒,已喝去一大半了,不但從他的神情上,簡直可以自他的全身,感到他深深地享受著好酒帶來的樂趣。
司空翼長長籲了一口氣:“這尹開,是全世界最好,最懂得送禮的人!”
路星辰提醒道:“你不是喝過了嗎?”
司空翼立時道:“小郭,你喝!”
司空翼把酒瓶向小郭遞了過去,小郭在刹那間,感動莫名:“我不愛喝酒,你自己喝。”
司空翼又向路星辰望來,路星辰忙道:“我喝過,你自己來。”
這酒,對司空翼來說,珍罕無比,居然肯分與大家喝,自然叫人感動。司空翼再望向溫良辰,溫良辰笑:“當然我不會喝你的。”
司空翼發出一聲歡嘯,仰起脖子,把餘下的酒,一口氣全都灌進了口中。
溫良辰大聲鼓掌:“好!好酒正應該如此喝法,隻有酸丁,才一口一口地品味,不愧是司空翼!”
司空翼過了好久,才長長籲了一口氣:“溫良辰,多謝你了!不止一次,懷念這酒的好處,我也設想了千百次,但等到一入口,才知道,這美味流連忘返。那個承軒也懷念這個口味。”
路星辰在一旁解釋:“承軒姓言——”
溫良辰記性好;“哦,那楞大個兒。”
接著他又感歎:“最近,又發生了許多事。”
路星辰道:“那個盒子的事情總算結束了。”
溫良辰點點:“哈維醫院沒有再找你麻煩嗎。”
路星辰少不免問他:“最近,你在幹什麽”?
溫良辰長歎一聲,其聲悠悠,大是淒苦,竟像是心中有無限的愁苦一樣。
司空翼忙道:“溫良辰,你有什麽為難,我一定幫你。”
路星辰忙道:“別上他的當,他有什麽為難,我想是找一座古墓,卻又找不到。”
齊白哭喪著臉:“世上還有比這個更悲哀的事嗎?”
他的確認為“想找一座古墓而找不到“是世上最悲哀的事,那麽,和他交談,就必須認同這一點。可是路星辰卻無法做得到,於是,隻好攤了攤手,轉換了話題:
“很精致的水晶瓶,很精致的玉盒!”
溫良辰無精打采:“不算什麽,兩者都是當年西方工匠所製而給蒙古皇旁的貢品。”
路星辰又另找話題:“可是你分明心事重重,並不在意。”
溫良辰在這時,又叫了一聲,我知道他必然是有事來求於人,可是對於各類古墓的知識,微之又微,而且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路星辰假裝不知道,隨便“嗯”一聲,又說了另一個話題:“你可聽說過有一座全木結構的房子,被稱為‘神木居’,是元朝時建造的,房子的一梁一柱,全是珍貴無比的木材——”
不等路星辰說完,溫良辰已打斷了路星辰的話:“我隻對古墓有興趣。”
這時,連司空翼已看出,路星辰是故意在推搪溫良辰,他為溫良辰不平:“路星辰,你問問溫良辰究竟想說什麽。”
路星辰沒好氣:“除了找一座古墓而找不到之外,還會是什麽!”
溫良辰幽幽歎一聲;“就是這樣!”
小郭道:“請坐下來,我去拿酒。”
溫良辰指著那水晶瓶:“不必了,在這瓶中加水,瓶中那幾滴酒化開來,就比什麽酒都好。”
溫良辰說得如此誇張,司空翼居然同意:“是!是!”
一瓶古酒下去,司空翼全身透酒香,說話之時,更是酒重四溢,小郭不會喝酒,趕緊退開了幾步,免被酒氣所襲。路星辰如言在瓶中加了水,再倒出來,喝了一口,果然大具酒味。
路星辰催溫良辰:“該說了,是哪一個古人的墓?”
溫良辰一宇一頓:“成吉思汗。”
司空翼、路星辰和小郭,卻自然而然感到震動,不由自主的“啊”了一聲。
成吉思汗!
稍懂曆史的人,都會知道成吉思汗。
但是,知道成吉思汗的人,大都隻知道他的赫赫戰功,建立了橫跨歐亞兩洲的大帝國,建立了元王朝,可是對他的死亡,卻很少提及。
成吉思汗不像秦始皇,秦始皇從開始做皇帝起,就同時開始經營他的陵墓,所以秦始皇陵墓,有許多傳說和渲染,變成了古墓中最著名的一座。
但是成吉思汗墓呢?幾乎沒有任何有關它的記載,連墓址究竟在何處也不知道,他死亡時的情形如何,也沒有詳細的記載,隻知道他是在連征西夏時死亡的。
早些日子,在報章上看到,蒙古和日本、美國合用的探索隊,經過了許多年的努力,仍未能找出成吉思汗的墓在何處,溫良辰不知是不是曾參與這個搜索隊的工作。
路星辰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冷淡——因刹那之間,由成吉思汗墓所產生的聯想,頗是驚心動魄。
聯想如同排山倒海而來,最主要的自然是由於這個蒙古人,南征北戰,憑著鐵騎,建立了人類曆史上最大的帝國。在帝國的圖上,他是至高無上的第一人。他的權力之大,隻怕在曆史上,沒有人可以和他匹敵。
但是他也難免死亡,也不能長命,——當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路星辰向小郭望了一眼,小郭竟然能知道路星辰想到了何處,他道:“曆史的記載是公元—一六二年,一二二七年卒。”
算起來,以他的帝國大皇帝之尊,天下財寶可以要什麽有什麽,可是閻王要他三更死,他卻不能一千歲活下去,享受他的榮華富貴。
關於成吉思汗這個人類曆史之上權力量磊的人的死亡,曆史上留下來的記載極少。他死了之的就是他的後人爭做皇帝的記錄。仿佛這個一世之雄,就因為死了,而被人完全遺忘了。
到底他的葬禮如何舉行,墓地如何經營,陵寢設於何處,竟一點記錄也沒有,就像他陡然消失一樣。
這確然是曆史的一大秘密——當時文化已十分發達,不應該有這種情形出現。
既然出現了這種情表,可知其中一定有巨大的隱秘在。若是找到了成吉思汗墓,便有助於破解這個曆史上的大隱秘,那就是極具意義的事。而且也一定極吸引人,不是單單盜墓那樣簡單了!
路星辰一口氣想到這裏,略頓了一頓,才道:“早些日子,報上有消息,說蒙古和日本、美國合作——”
路星辰的話還沒有說完,溫良辰已嗤之以鼻:“那批人,再努力一百年,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的!”
小郭破例,對這件事也有興趣,道:“然而閣下已有了初步成績?”
小郭的話,已經說得很是委婉的,但是溫良辰一聽,還是長唷一聲,麵色難看之至,聲音幹澀:“也……沒有!”
他既然認為找不到一座想要找的古墓是最慘的事,對於成吉思汗墓,他一點線索也沒有,心情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
路星辰也跟著歎一聲——我覺得在這件事上,非對溫良辰直話直說不可,不能敷衍了事,因為他對這件事,實在太認真了。
路星辰道:“你是專家中的專家,如果你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們更是幫不了忙。”
溫良辰悶哼了一聲:“真是古怪透頂,照說,那應該是帝國的頭等大事,怎麽會一點記載也沒有?”
路星辰沒有作聲,因為這個問題,幾百年來,不斷有人提出,根本沒有答案。別說是現在,就是元朝滅亡不久,明朝建立,秩序初定之時,已有人問起這一點,可是在當時,已經無法有答案了。
在中古時期,所謂“天下大亂”,那是真正的大亂,亂到了沒有一戶人家可以保持完整的程度,亂到了什麽都可以消失的程度,亂到了一切事實都可以被煙沒有程度。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的死和他的喪葬,也就在這樣的混亂之中,成了曆史之謎。
溫良辰半天眯著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照我的推測,以當時國務之盛,天下財寶,無窮無盡,成吉思汗的墓,必然是真正的寶庫,還遠在秦始皇墓之上,而且,還包括了西方的寶物和阿拉後世界的珍寶在內,都是神話中才有的寶庫!”
路星辰仍然保持沉默。溫良辰繼續發表議論;“而且,成吉思汗墓的結構,一定如秦始皇陵那麽複雜——複雜到了根本無法開掘的地步。”
路星辰應了一句;“何以見得”?
溫良辰一揮手:“第一,蒙古人的性格大開大闔,沒有那麽多精巧算計功夫;第二,從沒有聽說成吉思汗死前就已經營建陵墓,所以,他的墓是在死後才營建的。”
溫良辰的分析很有理——自然,他既然看上了成吉思汗的墓,資料搜集工夫—定是做到十足的了。
路星辰知道他還有高見,所以並不發言,望著他等他再往下說。
溫良辰雙手一攤:“所以,事情其實並不複雜——隻要知道了墓地的所在,也就等於大功告成了。”
路星辰忍不住笑了一下,因為溫良辰這句話,說了等於白說,難就是難在不知道墓地何在!
小郭沉聲道:“地球雖大,可是需要搜索的範圍,卻不是很大,我看,範圍出不了蒙古國。而且,必然是如今的外蒙古,這也正是他們找外人合作的原因。”
路星辰輕哼一聲:“如今的外蒙古,麵積是——”
小郭應聲道:“一百五十六萬平方公裏。”
路星辰聳了聳肩;“人口好像也是一百五十多萬,每一個人平均有一平方公裏土地,我看最好的辦法,是雇用全民,每人分配一平方公裏的土地去打,反正他們國家窮,溫良辰有的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