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辰大口喝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定在說我心理不正常。”
路星辰由衷地道:“確然是不正常,不過也不要緊。我認識一個少女,愛上了一張海報,你的情形一定比那少女好,因為有刺激腦部活動,你的愛戀,就像是真地在發生一樣。”
路星辰一麵說,溫良辰一麵點頭。可是同時又現出咬牙切齒,悔恨莫名地神情,忽而又痛苦莫名,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傷心之極。
路星辰看得暗自驚心,同時,也想到了事情一定有不對頭之處——
依他的個性,若真是深戀著民間風上地美女,必然一頭紮進那古墓中再不出來,如何還會一直混跡在世間?
所以,路星辰直截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溫良辰地神情,更是悔恨莫名。路星辰怎麽也沒有料到閑談起高飛地事和給他看了那三幅肖像,會引起他這樣反應。
看到他這種情形,也無話可說,路星辰隻好道:“事情已經過去了,是不是?”
溫良辰這才歎一聲;“可是我每當想起來時,自己鑄成大錯,就很心痛,簡直是……簡直是……痛不欲生!”
他那幾句話,是斷斷續續說出來的,哽咽,當真令人心酸。
一時這間,倒叫人手足無措起來。
就在這時,小郭就道:“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好朋友,會舒服一些。把事藏在心中,會越來越傷心。”
溫良辰就差沒有大哭了,他抬頭向上,突然之間,“蓬”地一聲,在自己的胸口上,重擊了一下,路星辰大喝一聲:“你瘋了!”
溫良辰大聲道:“是,我是真的瘋了!”
路星辰又好氣又好笑:“你幹脆在那古墓中別出來了,戀鬼狂!”
話說得重,是因為大家看出溫良辰的情形很嚴重,治重病要下重藥,所以才這樣說的。
誰知道路星辰的鬼話,對溫良辰一點也不起作用,他嗚咽著道:“你以為我不希望如此嗎?”
我歎了一聲:“好了別打啞謎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溫良辰長長地吸一口氣:“是我想到她和墓中所葬的人必有過回腸**氣的戀情,心中不是味兒,所以把屏風帶出一古墓——”
路星辰實在想笑,可是卻又笑不出來——溫良辰不但與鬼相戀,而且還與鬼吃醋,事情荒謬到了極點了!
溫良辰一聲長歎:“誰知一出古墓,她……她……她就消失了……屏風一片空白,再也不見伊人情影,自此我魂魄悠悠,再無歸宿,我……我……”
說到這裏,他終於再也忍不住,索性嚎啕大哭起來。
路星辰隻感到溫良辰的敘述,匪夷所思。屏風上的美女消失了,可能有一千種以上的原因和設想,例如空氣成分的變化,光線強弱的變化,難道再放回古墓去也不行了嗎?
大家等到他哭得稍為氣順了一些,才問他,他抽噎著道:“要是放回古墓,就可以回複原狀,也不叫大錯了!唉,我這是一錯竟成千古恨,再也難以回頭了啊!”
小郭說道:“如果和冥界主人聯絡上了,借他們的儀器用一用,隻要你腦中對那美人的印象不減,再令他現形,是並不困難的。”
溫良辰連聲道:“當然不難,她的印象,在我每一個腦細胞之中!”
路星辰哼了一聲;“我看你要和冥界聯絡,是為了懷中美人,不是為了成吉思汗墓!”
溫良辰叫起屈來:“我沒有看到那三幅肖像之前,根本不知墓中屏風中的美人的是怎麽一回事。現在可好了,我兩樁心願若同時得嚐,那就一生再無憾事了!”
路星辰特意逼他;“隻怕嚐了兩個心願後,還有無數未經發掘的墓,一想到了這一點,也就會覺得人生苦短。”
溫良辰呆了一呆,居然大是感觸:“是啊,要做到人生無限,真是談何容易!”
路星辰向小郭望去,小郭道:“葉明菲答應把訊息傳給一二三四五六號。”
溫良辰此時又大喜,手舞足蹈起來。路星辰笑問:“那古墓中葬的是什麽人?”
溫良辰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回答。
路星辰道;“照說,此人一定曾遇到過超腦儀的擁有者,才能在屏風上留下美人倩影,那屏中美人,也多半是他的戀人,也難怪你吃醋。”
溫良辰苦笑:“實在是想起來,我哪一點也比不上墓中人。”
路星辰大是驚訝:“這墓中的是——
溫良辰一字一頓:“陳思王。”
封陳王,諡思,世稱“陳思王”的是一個大大有名的才子,姓曹,名植,字子建。
那麽屏風上的美人的是誰?
大家的齊聲低呼:“洛神!”
和曹子建連在一起的美人,隻有洛神,曹植且曾發而為文,便是著名的《洛神賦》。
溫良辰深戀著的美人是洛神。
溫良辰長歎一聲:“你們知道我是真的曾經滄海了吧!”
有關洛神這位美女,曆史上傳說甚多,眾口紛紛,莫衷一是,但是那是一位出色的美人,便殆無疑問。
攝影術發明得遲,曆史人物的樣貌如何,隻有文字描述,而沒有確切的形象,至多隻有書像,傳真成分自然大打折扣。
而溫良辰所見到的,卻是未來人利用他們的儀器所留下來的肖像,有能量可能影響人類腦部的活動,栩栩如生自不必說,再加上溫良辰天生對古墓中的任何東西都有興趣,忽然間見到了這樣的一個美女,心裏戀慕,自然也是正當的反應。
至於他感到自己,在文采風流上及不上曹子建,那也很合常情,所以導致他把屏風移出了古墓。
屏風出了古墓之後,會發生那樣的變化,雖然不是溫良辰能料得到的——整件事,自然荒謬得令人頭發直豎,但是倒也不是不合理。
從溫良辰的遭遇,多少可以知道,曆史記載中有不少資料是可靠的,路星辰忍不住問:“那……美女就是曹植懷念的洛神?”
溫良辰神情沮喪:“我想應該隻有人,沒有姓名——姓名有什麽重要,人才重要。”
路星辰拍著他的肩:“你就沒有找一找,在古墓之中,有沒有她的……”
路星辰話沒有說完,溫良辰就一伸手,不讓路星辰說出口,溫良辰對那美女的迷戀實在太甚,知道路星辰要說出“屍體”一詞來,竟不讓說下去。
小郭在一旁,看了這種情形,很是感動:“這位美女,有你這樣的戀慕者,泉下有知,也該高興。”
我心中一動:“若是能找到她的靈魂——”
路星辰話隻說了一半,溫良辰已興奮得發起抖來。
路星辰唯恐希望越大,失望也大,所以改口道:“隻要聯絡上,你必然可以再得到那四幅肖像。”
溫良辰悠悠長歎:“隻要能如此,我也心滿意足了。”
他說著,向小郭望去,小郭道:“我想很快就會有結果——”
小郭才說到這裏,書房門上,傳來了輕輕敲門聲——剛才溫良辰在失聲痛哭,路星辰怕他的哭聲傳出戶外,所以關上了門。
這時有破門聲傳來,可以肯定不會是常在這裏常常出入的那幾個人,他們哪有這樣斯文!可以想到,一定是葉明菲到了。
小郭走過去打開門,門外俏生生地站著的可就是葉明菲。
葉明菲笑靨如花,她柔聲道:“又見到你們了,真好!”
小郭和她握住了手,輕搖著。
此時溫良辰他的視線,牢牢盯在葉明菲的臉上。
葉明菲毫無疑問是一個大美人,男性見了她,失魂落魄的也不少,可是像溫良辰如今這般情形的,卻也少見。
而且,他才向我們訴說了他的“戀情”,聽來他對那古墓中屏風上的美女一往情深,此生不渝,怎麽一見了葉明菲,就這副模樣?
我想喝止他,但想到他這種情形,就算他頭上有爆炸,他也未必聽得到,所以隻是連聲冷笑。
這時,小郭也發現溫良辰的樣子太難看了,她皺著眉,想不讓葉明菲先到這樣的醜態,但是卻又法做到這一點。
而葉明菲當然也看到了——我心中一緊,因為溫良辰是他們的朋友,他出醜,他們自然也不好看。
可是,葉明菲在看到了溫良辰這種神態之後的反應,卻出乎意料之外,隻見她非但沒有見怪之意,而且,在她嬌豔如花的俏臉之上,大有輕憐淺愛的神情。
同時,她輕啟朱唇,一麵向溫良辰走過去,一麵柔聲道:“你何必這樣?”
這時,這個見多識廣的憋寶專家溫良辰,看來完全像是一個花癡,仿佛瞬間失去說話的能力
接下來的情況,更是看得路星辰目定口呆,隻見葉明菲來到了溫良辰的身前,伸手輕撫著溫良辰的肩膀。
此際,隻聽得溫良辰大喊道:“明菲就是屏風上的那個美人。”
路星辰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們隻知道葉明菲是身分極其奇特的“冥界使者”,並不知道她的真正來曆。曾推測她年紀可能很大,但怎麽也想像不到會“老”到這樣子,自然更想不到她竟然就是傳說中的美女洛神。
大家曾斷言葉明菲是人,又是鬼——事情發展到如今,“冥界使者”這個身分,也不再神秘,無非是受未來人重用的普通人。
但是,她竟然千年不老,真正的青春長駐,這就非同小可了。
李宣宣這個人,竟然會有那麽戲劇性的出場,當真是出人意表之至!
路星辰思緒紊亂,這時,葉明菲拉著溫良辰出去密談,大約過了五六分鍾,他們再度進入了書房,隻見溫良辰滿麵通紅,興奮之至,但神智已回複了清醒,他大聲宣布:“就是她,我再也想不到,會有那麽好的結果,真正想不到!”
溫良辰有這種興奮的反應,那是意料中事,路星辰隻是向他揮了一下手,注意力隻集中在葉明菲的身上。
隻見葉明菲神態自若,雖然是喜容滿麵,但是比較含蓄,她見路星辰盯著她看,微笑道:“你們早就應該料到我不是現代人。”
路星辰一麵搖頭,一麵道:“可是也想不到你是如此之古,又這樣有名。”
葉明菲長歎一聲:“現代女子有豔名是福,古代女子有豔名是禍。”
路星辰提出一連串的問題:“何以你改了個名字叫葉明菲,你和赫連楓的結婚,是怎麽一回事——實在是太好奇了,有關你的傳說——”
葉明菲仍然微笑:“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自從我溺水後,是冥界主人救了我,從此我成為了冥界的使者,外麵的歲月,與我無關,我漸漸成為了人心中的洛神,這其中的變化,你們應該可以理解。”
路星辰和小郭一起點頭,這種情形,確實可以理解。
葉明菲又道:“但是我還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欲,赫連楓他……他竟有七分像他,實在令我情不自禁。”
她口中的“七分像他”的“他”指的是誰,再明白也沒有了。溫良辰由衷地讚歎:“太浪漫了!太浪漫了!”
葉明菲又道:“我獲救之後,萬念俱灰,無意再現人世,他在江邊徘徊,腸斷肝裂之餘,發而為賦,冥界主人見他形銷骨立,助他得了我四幅肖像,就是是殉葬的屏風。”
溫良辰又大聲讚歎:“人家說千裏姻緣,我這是千年姻緣,真是千古美談。”
葉明菲斜睨了溫良辰一眼,就是這一瞥之間,眼波流轉,風情萬種,連路星辰這個旁觀者,也不禁歎一聲真是出色的美人。
她不等路星辰多問,又道:“我通過超腦儀,早知道有一個人的腦活動,不斷以我為中心,隻覺得奇怪,萬想不到千年古墓中的肖像,會叫人看到。”
溫良辰手舞足蹈:“緣分來了,什麽都擋不住。”
葉明菲嫣然:“其餘的事,早已成過去,不必再提了,我和他,確然有緣。”
她向溫良辰指了一指,同時,她的用意明顯,是叫我們不必再問她以前的事了。
路星辰於是又問了一個問題:“你和溫良辰的緣,是人間的,還是陰間的?”
李宣宣先是吸了一口氣,接著甜甜地笑:“你看了這樣子,我在什麽地方,他肯不跟去?”
路星辰也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溫良辰之戀葉明菲,可以說由來已久,而葉明菲還是第一次和溫良辰見麵,何以一下子就毫無保留地接受了溫良辰,難道他們之間的緣分,是有因果的?
同時,路星辰也不禁駭然:“溫良辰是人,能在冥界之中生活嗎?”
葉明菲笑:“當然能,我就是人,我也在冥界生活。”
溫良辰接上了口:“而且,悠悠歲月,和我們生命之間的關係,也大起變化,你看她,生命中根本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
路星辰還想說什麽,但是卻又不知說什麽才好——溫良辰和葉明菲之間的情形,如此奇異特別,已經飛越了人類正常生活方式的範圍,自然也不是正常人類的語言所能表達的了。
小郭在這時開了口:“恭喜你們了,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屬。”
溫良辰和葉明菲,對於“神仙眷屬”這個賀詞,居然欣然接受,他們互望著甜甜地笑。
路星辰心中一動,叫了起來:“你們原來就是認識,是舊相識的?”
小郭奇怪地看著路星辰:“什麽意思?”
路星辰“哈哈”笑了起來,伸手指向溫良辰,因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葉明菲既然是傳說中的美人洛神,那麽,溫良辰就應該是曹子建了。
可是,眼前的尋寶大王溫良辰,卻又實在難以和才子曹植聯係在一起,而且一起來,就覺得可笑。
路星辰才笑了兩聲,又覺得自己想得不對了。
葉明菲剛才說,她是在“投水”時,被未來人所救,這才成了冥界使者的。
“投水”就是跳河自殺,這和傳說中的洛神下落,也相吻合。
也就是說,在許多年之前,才子曹植,挾陳王的身分滿天下,愛戀上了美女洛神,但是洛神並不接受王子的愛,她芳心另有所屬,所以她才去投河自盡,以明心誌。
在美人消失之後,曹植為了思念她,才又在未來人的幫助之下,得到了四幅肖像。曹才子對美人的思念不斷,所以將肖像用來陪葬。
但美人的芳心,卻係在另一個男子的身上。這個男子,在曆史上形象模糊,但卻是美人的真正戀人,而這個男子,也必然和溫良辰大有瓜葛。
可是路星辰又不明白,李宣宣嫁給赫連楓,她說赫連楓有七分像“他”,那個“他”,根本不是曹子建,隻是會錯意了。
那麽,在這個傳說中很是美麗動人的愛情故事這中,曹植扮演的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這個文采風流的才子,對於在權力鬥爭中的失意,曆來被人同情,不過在這個愛情故事之中曹植雖然當不成皇帝,但是欺負一個女人,隻怕還綽綽有餘。
於是,弱質女子就隻好選擇投河,莫名其妙的成了洛水之神。千百年來,隻怕很少人想過這個曾被才子垂青的美女的內心痛苦。
在刹那之間,聯想到了在此刻,再也想不到其他事,可是在紊亂的隨意想之中,又理不出一個頭緒來。向溫良辰和葉明菲望去,葉明菲微笑道:“情形和你所想的大致相若——過去了那麽久的事,我不想再提起了。”
雖然我好奇心強,但葉明菲一表示“往事莫提”,也不好相逼,隻好道:
“動人的愛情故事,總算有了結果。”
溫良辰道:“等我找回了失去了記憶,就是完滿了!”
葉明菲笑:“千萬不可,你失去的記憶,極其痛苦,找不到最好——現在快樂就好,為什麽非得把來龍去脈,都弄得清清楚楚不可?”
溫良辰呆了一呆,才鼓掌道“說得真好,你是悟了道的人,想法果然超俗脫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