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歎了口氣,接著說:“你們把思思烤著吃了是事實,不是詭辨就能掩蓋的,做錯了事受罰,有什麽可抱怨的,老老實實抄寫門規。”

沈清歌舉雙手投降,“好好好!大師兄說得都對,是我錯了。”

鍾銘笑道:“在大廳上振振有詞,咄咄逼人駁的華師叔啞口無言的小師妹這麽快就認輸了,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沈清歌道:“我的心裏有一杆秤,對於不在乎的人我會據理力爭,針鋒相對,爭取最有利的局麵,對於在乎的人怎能計一時得失,爭一時長短。”

鍾銘溫聲道:“我是你在乎的人嗎?”

“當然了,師傅,二師兄,三師兄,小伍,安夏……都是我在乎的人。”沈清歌一臉認真。

鍾銘的手頓了頓,道:“你也是我最在乎的人。”

這時,負責藏書樓的弟子柳宣進來說:“印少主,姬姑娘還有安夏師姐來看望沈師姐。”

鍾銘:“禁閉期間不允許探望。”

半個時辰後,柳宣:“崔師兄,伍師弟要求探望沈師姐。”

鍾銘:“……”他們是不是你找來的幫手代抄?

沈清歌:“……”這都猜到了!

看到柳宣出來,崔吉急忙上前,“大師兄答應了嗎?”

柳宣搖搖頭,“沈師姐說你們以後不用來了。”

第二天上午,沈清歌來到藏書樓,發現夜輕塵坐在鍾銘的位置上。

沈清歌道:“阿塵,怎麽是你,大師兄呢?”

聽到她的聲音,想起那晚的事,耳朵慢慢紅了,夜輕塵清咳一聲,淡淡道:“鍾公子出門辦事,以後有我代替他。”

沈清歌笑道:“以後就有阿塵對我負責嘍。”

夜輕塵頓了片刻:“負責監督你抄寫門規。”

沈清歌眨眨眼,“我知道呀,難道阿塵還想負責別的?”

夜輕塵沉默不語,看她表情自然,一副坦**的模樣,看來昨夜的事她都不記得了?心情莫名鬱結。

沈清歌見夜輕塵不理會她,開始靜下心來抄寫門規,抄了七八頁,便覺得頭昏腦脹,無聊至極,把筆一扔,去看夜輕塵。

蘇陌曾私下多次在她麵前顯擺,他家公子身份高貴,長相俊美,是帝都閨閣千金爭相追逐的目標,是她們選擇夫婿的最佳人選。

沈清歌以前天天誇他好看,隻是為了抱金大腿,從來沒入過心,更沒有仔細看過他的臉,現在一瞧,“是挺好看的,相貌,儀表都挑不出毛病。隻是這人太過寡言淡漠,如果讓帝都的那些千金們來親眼看看,就會明白,再好看的臉性子不好也不是夫婿的最佳選擇。”

夜輕塵正在謄抄一本年代久遠的古籍,落筆沉緩,清雅俊秀而有風骨。沈清歌忍不住脫口而出稱讚道:“阿塵的字屬於上上品,寫得真好!”

夜輕塵不為所動。

沈清歌見他還是不說話,心裏憋的慌,心想,“這位太子殿下本就寡言,性情淡漠,自己彩虹屁吹了好久,才讓他對我有點好感,可以後每天要至少和他相對四個時辰,最少一個月,彩虹屁不能天天吹,聽久了也會膩,他這麽悶,這可咱過呀!”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又朝他看去。

沈清歌屬於打不死的小強,越挫越勇,此路不通咱就換條路,她喊道:“阿塵。”

夜輕塵沉默是金。

沈清歌道:“輕塵。”

聽而不聞。

沈清歌:“夜輕塵。”

沈清歌:“夜闌。”

夜輕塵終於抬起頭,目光沉沉的望著她。沈清歌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後躲了躲,高聲道:“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怪嚇人的,剛剛叫你阿塵你不答應,我才叫你的名字的,你要是不高興,我不叫就是了。”

夜輕塵道:“把胳膊,腿都放下去。”

沈清歌的坐姿極其不雅,歪著身子,托著下巴,支著腿。見終於逼得夜輕塵開口,心中一陣洋洋得意的竊喜。她依言放下胳膊,腿向前靠了靠,趴在桌案上,依就不成體統。

她認真道:“阿塵,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夜輕塵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玉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暗影。沈清歌急忙道:“別不理人,你實話實說就好,我受的住。”

夜輕塵:“昨晚……你都做了什麽,還記得嗎?”

這個問題和昨晚有什麽關係?沈清歌認真想了想,不明白,眨眨眼,“沒做什麽呀,早早就睡了。”

吃幹抹淨她卻不記得了,夜輕塵真的鬱悶了。

沈清歌見他臉色越發暗沉,心想難不成昨晚真發生了什麽和自己有關的事,惹到他了,立刻道:“雖然我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我跟你認錯,我道歉。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明,我肯定不是故意的,看在我這麽誠心的份上,你就別生氣了,原諒我吧!”

夜輕塵:“字太醜。”

沈清歌有一種雨過天晴的欣喜,他一臉嫌棄,總算開口說話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字,確實不怎麽好看,開始在桌案上翻來翻去的找。

夜輕塵:“找什麽?”

“大師兄的字帖。”沈清歌隨口道:“你不是嫌棄我的字醜嗎?我照著大師兄的字帖練,大師兄的字雖比不得顏筋柳骨,但行雲流水,鸞飄鳳泊,實屬上品。”

夜輕塵:“……”剛剛誇自己的字是上上品,卻臨摹別人的“上品”。

沈清歌不知道夜輕塵的小心思,找到一打抄好的門規,感覺字跡有些熟悉,仔細一看和自己的字有些像,卻比自己的字好看,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奧,我明白了,這是大師兄模仿我的字替我抄寫的門規。”

沈清歌喜不自勝,真是個別扭的大師兄,明著拒絕自己,私下裏偷偷替自己寫了這麽多。

夜輕塵臉色更黑了。

沈清歌道:“阿塵,你看大師兄都幫我了,你也幫幫我唄,不然我一個人的寫好久,手很累得。”

夜輕塵巋然不動。

沈清歌:“……”得!又禁言了。回到自己的座位,賭氣般說:“自力更生,誰都不用。”開始照著鍾銘的門規字帖臨摹。

半個時辰後,夜輕塵把一打稿紙放在沈清歌的書案上,語氣冷硬,“照此臨摹。”

沈清歌瞟了一眼,是夜輕塵抄寫的門規,心想,我憑什麽聽你的,我就不臨摹你的字。

書靈:“你這是要造反?金大腿不抱了?”

沈清歌:“大腿有得是,幹嘛非抱他的,我要換人,你不是說那個三皇子不錯嗎?”

書靈:“你確定!”

沈清歌:“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夜輕塵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她,仿佛要把她的腦袋看出一個洞來,沈清歌頭皮發麻,默默地拿過他的字帖開始臨摹。夜輕塵嘴角勾起,轉身離開。

書靈:“打自己的臉疼嗎?”

沈清歌:“嗬嗬,夜輕塵的字實屬上上品,何必拿自己的短處和別人賭氣,練得一手好字,自己看著也舒服。”

沈清歌沒想到,後來她還真練出了一手好字,雖然和夜輕塵的字不能比,卻和醜不沾邊了。

一時之間藏書樓一片寂靜,夜輕塵微微愣神,安靜下來不搞怪的沈清歌眉眼柔和,神態認真。

中午,沈清歌看著桌上青青綠綠的兩盤素菜胃口全無,放下筷子道:“小宣子,昨天茹素,今天怎麽還是全素,一點葷腥都沒有,咱們青雲門窮的肉都吃不起了。”

小宣子?柳宣嘴角抽了抽道:“禁閉期間隻能茹素。”

沈清歌:“這麽狠,抄書可是個力氣活,不讓我吃好哪裏有力氣抄書,我要上訴。”

突然一陣香味飄來,蘇陌提著食盒走進來,把飯菜給夜輕塵一一擺上桌,梅菜扣肉,看上去軟綿鮮香,肯定入口即化;辣子雞丁,紅紅的辣椒看著就下飯;素炒菜心,鮮嫩翠綠看著就養眼;一碗白米飯,顆粒晶瑩。

沈清歌不滿道:“小宣子,為毛他有肉,我沒有,你區別對待。”

柳宣道:“夜公子的飯菜不是出自大廚房,是他們自己的廚子做得。”

沈清歌端起兩盤青菜往夜輕塵的桌子上一放,“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我陪你一起吃,現在有肉有素,葷素搭配,營養又美味。”

蘇陌:“……”能把蹭飯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人才!

書靈:“你要點臉吧!”

沈清歌:“臉是什麽?有肉香嗎?”

接下來的日子,就在沈清歌反複蹦噠,試探夜輕塵的底線中度過。

抄書的日子很無聊,她唯一的娛樂就是撩撥夜輕塵,每每看到他那禁欲般的淡漠表情,她就蠢蠢欲動,忍不住想搞破壞。看到他被逼得忍無可忍又強自忍耐的樣子,心裏就爽歪歪。

這一日的沈清歌在夜輕塵看來有些異常。

她一反常態,不再騷擾夜輕塵,坐下就動筆,聽話的近乎詭異。

夜輕塵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仿佛不相信她忽然老實了。果然,坐了不久,她送了一張紙過來,示意他看。

夜輕塵本以為又是她畫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鬼使神差的掃了一眼,竟然是一個人字,忍不住疑惑的看向她。

“阿塵,我有幾個字不認識,你教教我唄”,沈清歌拿著一打紙跑過來,“剛剛那個字讀什麽?”

夜輕塵一臉懷疑。

“這麽簡單的字我都不認識是不是很丟臉。”沈清歌語氣有些傷感,“沈浪隻給沈清秋請了西席教她讀書,從來沒人教過我。”

想到她的過往,夜輕塵心中一軟,忍不住道:“不會我教你,那個字讀人。”

“我就知道阿塵最好了。”她又拿出一張紙,“這個字呢?”

夜輕塵:“我。”

沈清歌:“哦,這個呢?”

夜輕塵:“是。”

沈清歌:“還有這兩個。”

夜輕塵:“絕色。”

沈清歌:“那這個呢?”

夜輕塵:“美。”

沈清歌把幾張紙收起來說,“蘇陌總說他家公子聰慧異常,過目不忘,我現在要考考你,看看他是不是吹牛。”

夜輕塵:“……”

沈清歌狡黠道:“如果你能在一息之間把我問你的幾個字連成一句通順的話,我就……”

“我是絕色美人”,沈清歌話沒說完,夜輕塵已經說完了,說完這句話的夜輕塵立刻明白他又著了沈清歌的道兒。

“哈哈哈……”看到夜輕塵一張俊美的麵無表情的一本正經的說我是絕色美人,那畫麵怎麽看怎麽喜感,沈清歌再也忍不住,雙手拍著桌案,大笑不止,最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嘴角似乎抽了抽,沈清歌立刻搶在他之前說,“無聊是吧?我就知道你又會說無聊,你就不能換個詞,或者多加兩個字。”

夜輕塵冷冷道:“無聊至極。”

沈清歌拍拍手,“果然多了兩個字,不錯,謝謝阿塵。”

夜輕塵收回目光,拿起筆重新開始謄寫古籍,仿佛入定般,無論沈清歌說什麽,都不再理會。

書靈:“你是想把以前積攢的好感都給敗光嗎?”

沈清歌:“我隻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書靈:“你想明白什麽了?”

沈清歌:“老娘不想裝了,裝一時可以,總裝多累呀,既然合作共贏,咱就真誠以待。”

書靈:“真誠?這難道不是你最真實的本性!”

沈清歌:“我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書靈:“……你覺得呢?”

沈清歌沒骨頭似的斜靠在桌案上,剛才大笑一場讓她渾身乏力,夜輕塵一臉肅穆,麵無表情,不會真生氣了吧?

沈清歌忽然道:“別動”,然後緩緩起身,慢慢的靠過來,離夜輕塵越來越近,近到她的嘴唇和他的臉隻有一線之隔,香甜的呼吸順著他下巴,掃過他的臉,他的鼻子,他的耳垂,心跳的越來越快,他忍不住想一掌推開她。

“哈哈,抓到了”,沈清歌伸出兩根白皙纖細的手指,捏著一隻小飛蟲。

夜輕塵的心裏說不清是惱怒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他暗自深吸,平複自己急促的心跳,起身一把提起沈清歌,把她扔到自己的坐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