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閃爍映照在夜輕塵平靜無波的臉上,他看著沈清歌,神情變幻。

沈清歌低笑道:“太子殿下剛剛抱著我跑了那麽久,累壞了吧。”

夜輕塵凝視著沈清歌說:“抱一輩子也不累。”

沈清歌心中一突,以前都是我撩撥阿塵,沒想到現在反被撩。

他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不開口則已,一開口竟能擾我心神。

以後不能再隨意逗他玩了。

沈清歌以為,她把夜輕塵看做弟弟。可是,她卻不知,那個看著她眼神越來越熾熱的少年,以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占據了她心中最隱秘的一角。

夜輕塵道:“你有心疾不能勞累,這一天很辛苦,你靠在我身上睡一覺,我替你值夜。”

沈清歌不說話,望著明明滅滅的火光出神,暗啞地聲音傳來,“阿姐,我是阿塵。”

沈清歌依舊望著火光不說話,半晌後,她的眼睛閉上了,頭慢慢地歪過去,輕輕地搭在阿塵的肩頭。

阿塵一動不敢動,生怕把她驚走了,一直等到沈清歌的呼吸低沉平穩了,他才微微的側過頭,靜靜地看著沈清歌。

沈清歌睡眠很淺,不到半個時辰就醒了,“現在什麽時辰了?”

“亥時剛過。”

火堆已經熄滅,周圍一片漆黑,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她來到這裏不到兩個月,已經發生了這麽多事,好似時間已經過了好久,久到她以為自己本身就是這裏的一份子。

她還能回去嗎?

夜輕塵道:“在想什麽?”

沈清歌不由自主的說:“我還能回去嗎?”

夜輕塵以為她想青雲門了,安慰道:“明晚取了冰蠶王繭就能回去了,很快。”

沈清歌笑笑,沒有解釋什麽,旁邊睡夢中的姬真真瑟縮了一下,沈清歌懊惱地拍拍自己的腦袋。

她可是準備了很多禦寒的衣物放在空間裏。

沈清歌拿出一根火把點燃,插在洞壁上。

洞中陰寒濕冷,他們一個個卷縮成一團,眉頭緊皺,睡得並不安穩。

沈清歌從空間裏拿出幾件厚厚地棉袍蓋在他們的身上,又拿出一件華麗的錦袍遞給夜輕塵,“蓋在身上睡一會兒。”

“不用。”

沈清歌覺得渾身肌肉僵硬,揉了揉肩膀低聲道:“要麽咱們出去走走。”

“好。”

月光如水,映照著遠方連綿不斷的雪山。

沈清歌在洞口附近走來走去四處查看,夜輕塵問道:“你在找什麽?”

“洞中陰冷,我看能不能在找到一些幹柴取暖。”

夜輕塵道:“崔吉細心,已經找過兩遍,不可能有遺漏。”

沈清歌一想也對,歎口氣道:“我什麽都想到了,卻獨獨忘記了在空間儲備一些幹柴。”

“我習慣了用電、用天燃氣,從沒用過柴火,才一時疏忽了。”

夜輕塵不知道何為電、何為燃氣,平時沈清歌偶爾會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夜輕塵習慣了,也沒放在心上。

夜輕塵笑道:“既然清清的空間足夠大,何不建一棟能移動的房屋放在空間裏,有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取用,方便快捷。”

沈清歌眼睛一亮,想到李蓮花的蓮花樓,對呀!我怎麽沒想到,以後豈不是再也不用睡帳篷了。

我有空間比李蓮花方便多了,我走到哪裏,我的小樓就能跟隨我到哪裏。

李蓮花的小樓名為蓮花樓,那我的小樓就取名做清樓。

她激動地在原地打了個轉,說道:“我要建一棟三層小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清樓,一樓是廚房、客廳、書房,二三樓住人。”

“我要把我的清樓布置的像居家過日子一樣,裏麵家具、被褥,衣物應有盡有。”

“為什麽必須有廚房呢?衣食住行,食排在第二位,說明吃很重要,閑暇之餘自己親手做些美食也是一種享受,還有最重要的是……”

她眼睛亮閃閃的望著夜輕塵,“一定要在客廳放一組寬大柔軟的沙發,喝著茶水,磕著瓜子,看看電視小日子多滋潤,奧!可惜沒電視。”

夜輕塵無聲的翹了翹唇角。

“你笑什麽?”沈清歌豎起眉毛。

夜輕塵嘴角擒著笑意,“沒笑什麽,你確定你的小樓叫青樓?”

沈清歌自豪道:“我的小樓清奇獨特,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夜輕塵了然,是清樓?

夜輕塵道:“你的清樓再好,像今天這種情況,也沒有用武之地。”

“你又提醒了我,多謝!”沈清歌一本正經道,“出門在外,不一定都是一馬平川,像丘陵山區這種地方,我的清樓的確不實用。”

“這個好解決,我可以讓人做一些特製的睡袋,遇到今晚這種情況,往睡袋裏一鑽,幹燥保暖又舒適。”

沈清歌眼珠轉了轉,笑道:“這又是一個賺錢的渠道,幽冥人口何其多,誰還不出個遠門,家中備個睡袋,出門住店的錢都省了,銷路應該錯不了,我要寫信告訴二師兄。”

夜輕塵道:“你這腦子裏總能想到賺錢的點子,如果夜國的戶部有你掌管,國庫也不會如此空虛。”

沈清歌歪頭衝著夜輕塵微微的一笑,“那是自然,如果讓我掌管戶部,肯定是稻米流脂粟米肥,公私倉廩俱豐實。”

夜輕塵瞧著沈清歌充滿自信的笑容,不由的微微一怔。

“你不相信我?”

夜輕塵盯著她的臉,有好幾秒沒眨眼睛。

沈清歌越發的狐疑,再次問道:“你以為我在說大話?”

他回過神,柔聲道:“我信你。”

沈清歌冷哼:“猶豫那麽久,說明你還是懷疑我。”

夜輕塵沒有作聲。

隻是剛才心裏好像被戳了一下……

她自信的模樣有點可愛啊。

這感覺很奇妙。

他雖是夜國的太子,但從小到大除了宮女很少和女子相處,偶爾接觸到的女子,也大多是宮中一些沉穩大方,端莊典雅的女性長輩,沒想到會在一個成年女子身上聯想到“可愛”。

以前,可愛這個詞隻會讓他聯想到五六歲的稚童。

不過,清清撒嬌耍賴的時候,和五六歲的稚童也差不了多少。

想到這裏,夜輕塵嘴角不禁莞爾,有點想笑。

他的這點情緒,被沈清歌敏銳的察覺到了。

“你笑什麽?”沈清歌故意凶巴巴的質問他,“是不是在心裏笑話我?覺得我桀驁自恃。”

夜輕塵岔開話題,“你想到蠃魚的弱點了嗎?”

沈清歌果然轉移了注意力,喃喃道:“世間萬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被毒物咬傷百步之內必有解藥,蠃魚不可能沒有弱點?銀翼神冰的弱點是火,銀翼神冰……”

沈清歌腦中靈光一閃,興奮道:“我好像知道蠃魚的弱點是什麽了——銀翼神冰。”

“蠃魚再皮糙肉厚,恐怕也受不住銀翼神冰的冰凍之力,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

夜輕塵道:“明天試試就知道了。”

沈清歌道:“咱們隻有一隻小小的銀翼神冰,不知道它的殺傷力夠不夠,能不能把龐大的蠃魚變成冰屑。

就算銀翼神冰不能把蠃魚徹底消滅,能阻止它一時半刻,給我們爭取到過湖的時間也可。”

夜輕塵是最好的聽眾,靜靜地聽著沈清歌說她的各種猜想。

忽然,沈清歌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泄氣道:“銀翼神冰又不分敵我,到時候把它放出來,萬一它不攻擊蠃魚,反過來攻擊我們怎麽辦?”

夜輕塵道:“那就直接把瓷瓶扔蠃魚身上。”

沈清歌道:“這個辦法好,到時候我射穿瓷瓶,把銀翼神冰放出來,蠃魚會認為銀翼神冰故意挑釁而攻擊它,銀翼神冰受到蠃魚的攻擊,也會把蠃魚看做敵人,趁它們互相廝殺,我們抓緊時間過湖。”

沈清歌忍不住從空間拿出瓷瓶放在耳邊聽了聽,毫無動靜,失望道:“如果是透明的玻璃瓶就好了,我就能看到它現在的狀態,是醒著還是在休眠。”

“要麽我打開瓶蓋看一眼?”

夜輕塵道:“不可,太危險。”

沈清歌軟聲央求,“我小心點,就看一眼,這不還有你嗎?萬一有危險,你肯定會救我的,阿塵,你就答應我吧。”

沈清歌開始撒嬌耍賴。

夜輕塵心中好笑,還真是個可愛的稚童。

被沈清歌磨得沒辦法,夜輕塵退而求其次,“我來打開。”

他們走進洞內避風處,沈清歌點燃火把,地上出現一口大缸。

“……”夜輕塵想著蠶豆大小的銀翼神冰,再看看那口半人高的大缸,臉色變幻莫測。

這口大缸是沈清歌準備用來洗澡的,她收集物資的時候,本想買一個洗澡桶,結果店家賣完了。

她趕時間,店家就把自家新買得醃鹹菜的大缸賣給她了,讓她湊合用。

沈清歌嘿嘿笑道:“缸是大了點哈,這樣寬敞。”

夜輕塵胳膊伸進大缸的裏,小心翼翼的打開瓶蓋,沈清歌手裏舉著一個大鍋蓋,緊緊盯著瓷瓶,準備隨時出手。

忽然,一個閃亮的小光點從瓷瓶裏飛出來快速的朝沈清歌撲去,夜輕塵大吃一驚,下意識的伸手去抓。

沈清歌看到夜輕塵居然不管不顧的直接用手去抓銀翼神冰,嚇得心神俱裂,情急之下先他一步,一把將銀翼神冰抓在手中。

夜輕塵隻覺得心髒驟停,渾身冰冷,一向麵無表情的臉上布滿了驚駭,伸出雙手死命的去掰沈清歌的右手,怒吼道:“快鬆開!”

不能鬆手,不然銀翼神冰跑出來會傷到阿塵。

沈清歌死死地攥緊自己的右手,完犢子了,我很快會零落成冰屑,消失於天地間,幸運的話,或許我還能回到現代。

“嗯?”手心裏除了有點冰冰涼涼的感覺,沒有任何不適。

沈清歌疑惑的抬頭,想告訴夜輕塵。

他臉色慘白,一向淡定無波的眼眸中含著驚懼、祈求、倉惶、痛苦多重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沈清歌一時之間愣住了,不由的鬆開了緊握的右手。

夜輕塵緊緊抓住她的手,白皙細膩,沒有一點傷痕。

銀翼神冰靜靜地趴在她的手心裏,似乎很享受的樣子。

夜輕塵緊緊的摟住她,心髒似乎活了過來,重新開始跳動。

沈清歌舉著右手,焦急道:“快放開我,小心銀翼神冰。”

夜輕塵不為所動。

“現在沒事不代表一會兒沒事,說不定它還在發呆,沒醒過神來!”

夜輕塵緊緊摟著她,喃喃低語,“我寧可和你一起化為冰屑。”

“你說什麽?”

片刻後,夜輕塵平靜下來,放開沈清歌,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沈清歌笑道:“我們都沒事兒,太好了。”

看著她沒心沒肺的樣子,夜輕塵心中無奈。

沈清歌低頭看著手心裏的銀翼神冰,老老實實的趴在那裏,剛剛阿塵離她如此之近,銀翼神冰也沒有主動攻擊他。

難不成阿塵和她已經替代男女主,變成了新的男女主,有了主角光環,所以能逢凶化吉。

沈清歌天馬行空,思維發散,越想越遠。

夜輕塵看著她翹起的唇角,問道:“又想什麽好事呢。”

沈清歌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想你……再敢惹我生氣,我就讓銀翼神冰把你化成冰屑。”

“好。”

“你竟然說好,剛剛嚇成那個樣子,現在不怕了。”沈清歌捏起銀翼神冰,“我現在把它放你手上試試看。”

夜輕塵嘴角含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是好看。

見他如此幹脆,沈清歌悻悻然道:“你想得美,我才不會把銀翼神冰的能力浪費在你身上,它還得留著力氣對付蠃魚呢。”

銀翼神冰開始劇烈的掙紮,沈清歌怕一不小心把它捏死了,趕緊重新把它放在掌心,銀翼神冰伸著銀色的小腦袋嗅來嗅去,似乎有些焦躁。

沈清歌吸了吸鼻子,沒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銀翼神冰還在不死心的四處尋找。

難道是我身上有異味?她好幾天沒洗澡了。

沈清歌抬起胳膊嗅了嗅,不臭啊?

看到沈清歌的舉動,夜輕塵唇角勾起,清咳一聲說道:“應該和味道沒關係,或許是你身上有什麽它敢興趣的東西?”

“它敢興趣的東西?”

沈清歌想了想,從空間拿出雪魄冰盞。難不成是這個寶物?

銀翼神冰看到雪魄冰盞,身體驟然發亮,歡快的飛過去,看的出來它很興奮、很喜歡。

然後,美滋滋地趴在上麵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