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側目,看著左邊的這戶人家,聲音泛冷。
“官官相護,身為官者,不為百姓,全為了自己的地位錢財,也是昏官一個,不死也得狠揍一頓,出出氣才好。”
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道潤朗的聲音。
急急的,又帶著無奈。
“姑娘且慢!”
蘇桃夭一頓,抬目望去。
月灼華也冷眸看去。
隻見巷口,一個青衫男子提著袍子跑來。
他個子生的高,比起月灼華,也不低一分。
一身白底衣,青外衫,長袖飄飄,格外飄逸。
昏暗的巷子裏,看不清他的模樣,卻能看到他清瘦挺直的身形。
他的聲音又潤朗含笑,隻聽聲音,會讓人想到讀書萬卷的溫潤公子。
他跑的急了,等到了三人跟前,已經彎著腰扶著膝蓋,粗粗的喘息了幾口,又直起了身子,順了順頭發,客氣的對著三人拱了拱手。
“姑娘,公子,還有這位……呃,張暉。”
蘇桃夭淡淡的看著他:“你是誰?”
他摸了下鼻子:“在下……隻是個和你們一樣的好心人。”
蘇桃夭挑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噢?”
“所以,你是想半道加入,過來幫他報仇的?”
他咳了一聲:“不能算半道加入,而是早在半月前,我就知曉這事了。”
“那時,我遊玩,途徑那個鎮子,聽到了些風言風語,一時好奇就打探了個仔細。”
他一手負在身後,姿態十分貴氣。
他說話溫和,不急不緩。
“於是,我就知道了張暉的事,我想幫他,便收集罪證,打算讓裏正和縣令為其凶事和貪心付出代價,可沒成想,我證據剛剛集齊,張暉便跑到京城了。”
他歎息一聲,有些無奈。
“我怕他丟了命,便來京城尋他,可沒曾想,還是晚了一步,他躲開了縣令的人,同樣也躲開了我,我左思右想,這才想到,在審案官府外蹲守他。”
他看向張暉,微微一笑:“這不,守到了。”
蘇桃夭若有所思的點頭,眼中卻依舊帶著涼意。
“你說的很好,邏輯縝密,可我還是想問你,既然你早就蹲守到他了,為何遲遲不出現?”
“隻等今日,他都要上吊了,你才出現?若非我倆攔下,你如今尋到的就是個死人了。”
“你現在來,不覺得太晚了麽?你白日幹什麽去了?”
她說著,站到了張暉的身前,略護住他。
雖然張暉隻是個可憐的普通人,可是,這青衫男子出現的太詭異了。
包括他說的話,也有漏洞。
不得不防!
青衫男子摸了摸鼻子:“這……”
“白日裏,我有別的事情做,就耽擱了。”
蘇桃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好,就當你被耽擱了,那我問你,我要為他報仇,你說且慢,這是什麽意思?”
衣袖裏,她的手一動,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她不介意把匕首橫在他脖子上,逼他說真話。
畢竟,這個男人太可疑。
哪有他這樣救人的?
看他一身衣服,並非錦緞華服,想來不是個家境殷實的,聽他說遊玩,更不是世家子弟了。
畢竟,世家子弟哪怕紈絝浪**,也極少離京。
又沒錢,又沒勢,他怎麽能收集罪證?還為張暉申冤報仇?說的輕巧。
所以,他在說謊!
蘇桃夭雖是問著,心中卻已經百轉千回,想著他到底是什麽人……
青衫男子卻很認真的回答她:“姑娘,你有所不知。”
“姑娘,你先想想,各地有各地的父母官,若是父母官不夠明察秋毫,或者是心有陰私,百姓都越過父母官,直接去京城報官就能平冤昭雪,那誰還會在當地報官呢?”
“隻要當地的父母官有些私心,百姓直接去京城便好了呀。”
“如此一來,天下豈非亂套了?”
“當地百姓去京城報官,那縣令的顏麵又該如何?”
“所以,若是審案官接了外地的案子,哪怕他是聖上親封的官,可一但接案,那就漫天仇敵了。”
蘇桃夭微微皺眉:“那你的意思是,他就白做這個官了?”
青衫男子輕歎一聲。
“給他白做也無妨。”
“他本是將門之後,全家戰死沙場,他也雙腿殘廢,再上不得戰場,聖上這才給了他一個虛職。”
“這個職位俸祿高,也清閑,是為了護佑他的尊嚴,給他安排個活幹罷了。”
“可是在設立當初,他還真的接了案子,哎,自此樹敵,雖然幫百姓洗了冤屈,可是那地的縣令豈能饒他?”
“本地處理不了的案子,被他人破了,這難道不是屈辱?”
“他也被針對了好久,一個鐵血錚錚的漢子,硬是被這群貪官教會了做人……自此,他總算學會了為官之道,也就不理閑事了,所以,他不受理張暉的案子,情有可原。”
蘇桃夭皺著眉頭。
想說為官者,不為百姓做事,這算什麽情有可原?
可是,世道如此,人心如此,他這樣做,好像真的情有可原。
也是個可憐人……
蘇桃夭感覺內心掙紮,十分糾結。
這是真事?
係統幽幽說道:“他說這些話時,情緒沒有太大波折,應該是真的,隻有你問他為什麽白天不來,他的情緒才起伏了一下。”
蘇桃夭抿唇。
“你是什麽人?你怎麽會知道這些的?”
青衫男子愣了一下,摸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這個……”
係統立刻說:“對,就是這樣,又起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