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灼華看著他醉酒後的真實麵目。
慢慢的,他輕聲道。
“‘我李修,便是棄了這皇子身份,也絕不和那些貪官汙吏共處,我嫌惡心’。”
“‘便是沒了這身尊榮,此生遊山玩水,遠離所謂的世家,我也覺得很美好,以血脈定人身份,太膚淺了,我要以學識與人交友’。”
念完,月灼華抬眸,視線冰涼的望著李修。
“這是你當初說過的話,你還記得麽?”
李修怔住。
月灼華眼中帶了幾分嘲諷之色。
“京城裏,人人不喜的逍遙皇子,卻也攬足清高之名,他們說你清高,實際是說你異想天開,妄想以一人之力,改變皇朝上千年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
“你改不了,自然,讓人輕視。”
“隻是,你那份心,依舊讓人敬畏。”
“可現在……”
月灼華看著震驚無措的李修,笑的嘲諷。
“原來,你不是真性情,是真清高。”
“你當初說,第二子不是災星,和其他人一樣,生來平等,可你剛剛說的,是什麽?原來,你和他們……都一樣。”
李修蹙眉,下意識反駁:“你休要胡攪蠻纏,你就是想纏著桃夭。”
“可你如果喜歡她,就要為她著想,不能拖她下水。”
“你身份低賤,連出門,都要瞞著人,甚至是以你哥哥的身份,才能安全的出行。”
“那等之後呢?難道,你也要以月將軍的身份,與她成親不成?”
“不說和她匹配,你連個普通人的身份都拿不出來,月兄,你真的認為,你和桃夭相配麽?”
蘇桃夭端著一碗醒酒湯,呆站在廚房門口。
如今天色晚了,做好了飯菜,老李就回家了。
她是親自煮的醒酒湯。
煮著時,看著鍋裏咕嘟咕嘟的氣泡,她隱隱還聽到遠處有爭執聲。
但月灼華是個有分寸的,李修為人也謙和儒雅。
不會有事的。
她便安心煮湯,煮好後,她親自拿帕子裹了小盅,端過來。
誰料,剛出廚房的門,沒了牆壁遮擋,李修的話,清晰無誤的傳到她耳朵裏。
李修竟在以身份相逼,讓月灼華離開她。
他好像是在為她打算。
可是,他卻把她月灼華掩藏至深的傷痛,血淋淋的扯出來鞭笞。
此刻,他哪還有半分至交好友的模樣?
他對月灼華,竟冰涼至此……
而他的話,更是讓蘇桃夭感覺陌生。
李修,那個人人口中不喜規矩,偏愛鄉野的逍遙皇子,竟也會把世俗規矩掛在嘴邊。
蘇桃夭端著醒酒湯,看李修仍舊在咄咄逼人,站到月灼華身前,抬手把整盅醒酒湯都潑到了李修臉上。
嘩啦一聲,熱燙的醒酒湯潑了李修滿臉。
他的臉當即紅了。
夜色裏,他的臉還在冒著熱氣。
而醒酒湯從他下巴,脖子滑下,濕了滿身。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氣。
而這突然的刺激,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蘇桃夭冷冷的看著他。
“你現在,清醒了沒?”
李修抬手把臉上的湯水拂下,沉默不語。
蘇桃夭輕笑:“看來,是清醒了。”
她眼神銳利的盯著李修,語氣有失望,有慍怒。
“李修,你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麽嗎?”
李修眸光微動,低啞著開口:“知道。”
蘇桃夭指著月灼華:“他,是你曾說過,曆經生死的好兄弟。”
“也是你口中,那個被世人辜負的可憐人。”
“當初你說,世人對不住他,他沒錯,可你既知道他沒錯,那你現在,為什麽要對他苦苦相逼?”
“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
李修麵帶痛苦的望著蘇桃夭:“桃夭,可是,世道如此……”
蘇桃夭笑了:“所以,你也屈服了,是麽?”
“當初,那個寧肯舍下一身皇子榮光,也要自由的你,如今,也覺得世道不可逆,要順著來,對嗎?”
李修怔住。
蘇桃夭黑眸幽深的看著他。
“李修。”
“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
“所以,欣賞你,願意把你當朋友。”
“可是,原來,你和他們是一樣的……”
李修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離自己遠去。
他立刻上前一步,想拉住蘇桃夭的手:“桃夭,不是你想的這樣……”
蘇桃夭直接甩開他的手:“不是我想的這樣,那是怎樣?”
“你當初,為了追求心中的道,可以離開京城,寄情鄉野,那現在的你,為什麽不能理解他呢?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們在一起,哪怕世人閑的有病,非要管我們,可我們又不是傻,會昭告天下我們的事。”
“我跟他在一起,怎麽就……連你也不能接受了?”
蘇桃夭艱難的說出最後一句。
別人這樣說月灼華,她會生氣。
可是李修,是她認定的朋友。
李修這樣說,她會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