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凝望著月灼華,久久無言。

她又一次,感覺說什麽都很蒼白無力。

她安慰不了他。

也或許,他並不需要安慰。

當一個人,把一切當做本應該的,那一切安慰,都會顯得突兀了。

她隻是默默的握緊了他的手,輕聲道。

“我們贏了,能安穩離開了。”

月灼華點頭。

“是贏了。”

“隻是……”

他抬眸看她。

“桃夭,他們真的,很想我們死。”

“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平靜了。”

他牽著她的手,一步步從來路走下去。

“桃夭,與天下為敵,我們的勝算不會太大。”

“如果可以,我想……”

蘇桃夭笑了一聲。

“你不會,又想讓我走吧?”

他卻安靜下來,沒有反駁。

蘇桃夭歎息道。

“可惜了,我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身份已經暴露,想脫身都難。”

月灼華還是沉默。

兩個人久久無言,走到了窪地前,月煞衛聚集的地方。

見到兩人,月煞衛紛紛跪下行禮。

“主子。”

“蘇姑娘。”

月灼華擺了下手,讓他們起身。

他看向窪地裏,一地屍體上,受了傷,已經跪地喘息的蘇不回。

除了他,還有四個活著的朝廷士兵,看身上裝束,正是皇上派來的精銳。

“不必再射箭了。”

“去,殺了他們。”

月灼華淡聲下令。

月煞衛領命,當即有一支小隊十五人,趕去捉拿他們。

那四個士兵身上都有傷,有兩人肩膀上還中了箭,他們倒是漢子,直接把箭矢折斷了,留下一截深陷血肉的箭頭。

其餘兩人,也是渾身是血,髒汙不堪,已經看不出是他們身上受得傷流出的血,還是沾染上了同伴的血。

還有一個,就是蘇不回了。

他背上受了一箭,一根長箭突兀的嵌在他的脊背上。

他半跪著,腳下是堆疊的屍體。

那個窪地,如今甚至比周圍還要高上一些。

月灼華走到窪地前,停下了。

他衣袍飄飄,身姿卓絕。

而蘇不回,渾身髒汙,滿身狼狽。

蘇不回看著他,笑了。

“我輸了,要殺要剮,隨你。”

月灼華點頭。

在月煞衛殺他前,月灼華黑眸幽深的凝望著他,似還是有些不解,緩緩開口。

“朝廷的人想殺我,我理解。”

“可來的,為什麽是你?”

“明明,我與你有恩……”

蘇不回愣了下:“正是因為有恩,所以我來,能得你信任。”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隻是滿臉不甘悔恨。

“隻是,我竟忘了,你這災星本就不是普通人。”

“你怎麽可能和他人一樣有血有肉,會去信任一個人呢?”

月灼華眸光頓時冰冷。

蘇桃夭手腕一動,手中多了一把長劍,上前一步,把劍捅進了蘇不回的心口。

劍尖滴著血,從他的後背透出來。

蘇不回“哇”的吐出了一大口血,軟軟的栽倒下去。

蘇桃夭抽出了劍,蘇不回竟還沒徹底斷氣。

他喃喃著,眸光漸漸黯淡。

“早知道,不認識你就好了,這樣,也不至於和你有牽扯,遭人嫌惡……”

蘇桃夭一怔,冷著臉又刺了她一劍。

蘇不回斷了氣。

蘇桃夭卻還不解氣。

蘇不回得了月灼華恩惠,如今恩將仇報不說,還竟然怨起了月灼華。

實在該死!

她看向月灼華。

他的臉色很差。

蘇桃夭提著劍,想去他身邊,可是視線一轉,在蘇不回的手裏,竟看到了一團明黃色。

她一頓,蹲下身子,在蘇不回的手裏,拿出了一條布。

這布料很好,是極好的綢緞裁剪成的。

她展開,發現,這竟是一封聖旨。

她驚訝的展開。

【今朝良時,朝位暫缺】

【編書郎蘇不回,才學不凡,德行上佳,為人勤勉,今升遷為尚書令,明日朝堂任職……】

這竟是蘇不回升遷為尚書的聖旨。

他來此,竟把這個裁剪了,帶來了。

於他而言,尚書一職,或許是他此生高不可攀卻意外得到的高位。

對他來說,有十分特殊的意義。

也有可能,是他想以此,來表示珍惜月灼華對他的恩情。

無論如何,如今,看著他冰涼的屍體,還有這團尚且溫暖的錦緞布料,蘇桃夭隻覺得十分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