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沉默,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隻知道父皇在和朝上的幾個大臣鬥智鬥勇,卻沒想到,父皇輸了……

隻是,戰敗之事,也怪他……

若不是他心軟,早在京城,就該把他們斬殺了的。

若是當初把他們斬殺了,就沒有如今的事了。

皇朝不會一分為二,百姓不會受苦,朝堂不會動亂,父皇也不會因為朝堂動亂而辛苦謀劃,如此失敗,落得如此的境地。

說到底,都是因為他……

李修顫聲道:“父皇,都是因為兒臣,您才會如此被動,都是兒臣,害您至此的!您要怪,就怪兒臣吧!”

皇上伸手去擦他的淚,卻把指尖的殷紅染到李修的眼下,仿佛他哭出了血淚一般。

皇上喃喃:“皇兒,你和他們都不一樣,初見宮中險惡,會害怕,人之常情,鉚足了勁想往上爬,也是人之常情,可你不一樣,你跑了。”

“他們說你怯懦,不堪大用,可朕看到的,卻是你心如明鏡,不願身沾塵埃汙穢。”

皇上輕聲喃喃著,眼中閃動著一抹光。

他竟笑了。

“多年前,你父皇我,也是如此的,隻是,朕那時雖然怯懦,也看不慣這些官場是非,卻選了和你不一樣的路,朕努力的往上爬,登上這九五至尊之位,是為了改變……可惜,終是,不可行。”

皇上眼中流露出惋惜,繼而,他目光落到李修身上。

“皇兒,有時候,朕在想,若是當初,朕也和你一樣,選了逃避這一條路,是不是……就能活得輕快些?可是,朕回不去了。”

他幹笑兩聲,眼中湧動的情愫漸漸消失,眼中一片黯淡無光。

“朕如今,已到強弩之末,沒多少日子了,是該選個皇子繼承大統了……”

李修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大變:“您莫非……我不行……父皇,兒臣不行……您還是找其餘兄弟吧。”

皇上目光淩厲地看著他,蒼白瘦弱的手緊緊抓住他,青筋跳動。

“或許,朕從未變過,隻是身處這個位置,不得不權衡,所以才一次次違逆本心,去做那些不喜歡的事。”

“可本質上,朕沒變,不然,也不會選你了。”

“皇兒,你跟朕年輕時很像,有理想,有包袱,有看不慣的東西,有非黑即白的觀念。”

“隻可惜,朕沒時間教你更多了,但,做為仁君,你足夠了。”

“把皇位交給他們,朕不放心,不如,交給一個最像自己的,如果你還是延續朕的所作所為,無非和之前一樣,可如果,你換了一種方式,贏了,那朕在地底下,也會欣慰的。”

李修愣怔地看著他,一雙發紅的眸子凝望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父皇……”

皇上猛咳兩聲,又吐出一口血,他的手卻抓得更用力了。

“皇兒!”

“答應朕!”

“給天下太平,還百姓一片海晏河清!”

“還有,提防陳暉,劉祥……”

他念了一串的人名,最後,狠狠道:“朕隻恨,早些,沒能狠下心,動手除了他們!”

“這些人,你必要殺之!”

“皇位的冊封詔書,朕已擬好,你的兄弟們,朕已安排了封地,擇日派出去,還有那些官,朕已做了最大努力,雖付出一條命,可他們也沒討到好,雖然抓不了他們,可五年內,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你不必擔心,朕,已將你的路鋪好,皇兒,你放心,大膽,走就是!”

皇上大睜著眼,說到最後,竟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李修直接哭出來:“父皇!兒臣什麽都不要,兒臣要你好好的,父皇,你別丟下兒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