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飽喝足,沈鈺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

清風山風景依舊,遠處的山脈隱在雲霧之後,如同仙俠界的風景一樣,看不清晰,卻又無限神秘。

在山上,蘇桃夭仿佛又回到了末世還沒開始時的日子,悠閑又愜意。

除了不能下山,沒別的區別。

噢,還有院中那一棵枯死的柿子樹,也不似當初,有沉甸甸的柿子掛滿枝頭。

如今,柿子樹早已枯死,幹巴巴的,隻剩一樹枯枝,上麵連一片葉子也沒有,隻有沾了灰的紅布掛在枝頭,紅了一樹。

在月國,也有這樣類似的樹,人們在紅布上寫上自己的祈願,再把紅布掛在樹上,掛得高高的,再跪在樹前用心祈禱,傳聞中,能達成所願。

可院中這棵柿子樹上的紅布沒有寫任何字,隻是簡單的紅布而已。

月灼華站在院中,望著這一樹紅布迎風飄**。

“桃夭,這應當不是許願樹吧?”

“我記得,你很少對天祈願,有所求,都是盡心去做,親手達成所願。”

“你這一棵樹,難道是裝飾?”

蘇桃夭從身上又摸出一條紅布,上前兩步,踮著腳,把紅布係在了樹上。

“不是。”

“這是我隨手綁著玩兒的。”

“之前總有人上山,走不到半山腰,就會被山林間的白霧迷在路上,慘叫哀嚎,擾我清夢。”

蘇桃夭歎息一聲,後退一步,拍了拍剛綁上的那條紅布,紅布隨著風慢慢的飄著,仿佛有了生命。

“我被吵的沒辦法,就會拿上一塊破布下山,讓那些人抓著布,我帶他們下山。”

“時間久了,布也就多了。”

“老道士說,這都是我積德行善的功德,我小時候就很想知道,做這些,我有多少功德,就把這些紅布小心放著,直到放不下,才想著緊緊係在樹上。”

蘇桃夭抬著頭,看著滿樹的紅色,微微一笑。

“你瞧,不知不覺,我也幫了這麽多人了。”

她站在柿子樹下,身後是滿樹紅布飄揚。

雖然一片綠葉子都沒有,但是那飄揚的紅布仍有無限的生命力。

月灼華定定望著她。

他看了看蘇桃夭,又抬頭看著那滿樹的紅布,忽然,他目光一凝。

最高的枝頭,綁著的那塊紅布似乎有字……

月灼華腳尖一點,輕飄飄的飄了上去。

蘇桃夭茫然地抬頭看他。

“你上去幹什麽?”

月灼華沒有回答,而是接下來一塊紅布,抿著唇,沉默著落了下來。

他走到蘇桃夭麵前,把紅布遞上。

“我看這塊紅布上有字,就想看看,你看。”

蘇桃夭接過紅布,視線落到上麵,手一顫。

經過歲月侵蝕,上麵的字早已黯淡,但上好的墨水,哪怕經過風雪,也仍舊留有淡淡的痕跡。

蘇桃夭把紅布展開,一字一句的看著上麵的字。

【希望,老祖保佑這孩子一生無病無災】

這是老道士的字。

他喜歡寫草書,一手字寫得潦草但又頗具風骨。

隻有寫道家法文的時候,他才會正正經經地寫楷書。

按他說的,不能讓後人看不明白。

那些隨心所欲的東西,留給自己欣賞就罷了。

紅布上寫的,就是正楷。

上麵的字蒼勁有力,墨汁穿透了厚厚的布料。

蘇桃夭仿佛能想到,老道士趁著她不在,拿出筆墨紙硯,在這一樹的功德計算間,也加入了他的一份祈願。

他希望自己收養的這個孩子,一輩子無災無痛。

直至今日,這份隱藏的關愛才浮出水麵。

這麽久了,她竟從來不知。

如果不是月灼華眼尖,隻怕她還發現不了,這隱藏在滿樹紅豔繽紛的這張布條。

蘇桃夭眼眶微紅。

“他把這東西藏那麽高,就沒想讓我看見,這東西,他就不是讓我看的。”

月灼華走到她麵前,緩緩伸手抱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桃夭,抱歉,我不該……”

蘇桃夭搖頭,把腦袋趴在他懷裏,聲音輕輕的,微閉著眼睛。

“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怪你,我隻是……”

“我隻是,想他了。”

她曾在網上刷到過一句話,親人的離去,就像是心裏下了一場連綿大雨,往後心裏總是潮濕。

現在,她懂了。

老道士的離開,並不隻是那一刻的心痛,而是未來,無論何時想到了他,或是看到與他有關的事,心裏都是傷痛懷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