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小翠就將她叫醒,柏嫣不耐煩的揮手,“讓我多睡會,我今天又沒事幹。”

“娘娘今日怎麽沒事,昨個陛下不是派人跟娘娘說了,今日要去射箭場陪蒙自的使者。”

小翠一邊拉她起來,一把匆忙的伺候她洗漱。

還有這麽一出啊,狗皇帝真娘的煩,柏嫣氣呼呼的揉亂了自己的頭發,哀嚎了幾聲爬了起來。

“愛妃啊,快來快來,愛妃今日甚是美麗。”

我哪日不好看,還用你說。柏嫣心有怨氣,勉強扯出笑容,上了馬車。她還是沒忍住環視了一圈,今日他不來嗎?

到了射箭場,柏嫣搖搖頭咂巴著嘴暗道奢侈,真奢侈。

狗皇帝特地建了一個高台,他們坐上去能看清整片場地。

柏嫣跟著狗皇帝身後走上台子時看到了站著的裴霖,他原來早就到了。

他麵色如常的頷首,算是行禮,狗皇帝黃袍一甩坐在椅子上。

柏嫣隨著坐下,直視前方,他當什麽事都沒發生她也可以。

“愛卿啊,快開始吧。”

柏嫣皺起眉,打獵不一般是在秋天嗎,春天打獵能獵到什麽。

她不明所以的看到裴霖抬手,遠處有人推著兩個大鐵籠子。她眯起眼睛看不清楚,這是打算用先放生再獵嗎,什麽癖好。

籠子越推越進,等她看清了籠子裏的東西,她猛的倒吸氣,幾乎是立刻冷汗浸透了裏衣。

這裏麵是人啊,都是一個個孩子!

她想起書中的‘狩獵’,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們要獵的不是動物,是人。

她一瞬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今天要眼睜睜的看著狗皇帝他們‘狩獵’。

裴霖沒有錯過小皇後臉上的震驚和藏不住的顫抖,他轉過頭沒再看過去。

“哈哈哈哈,中原的皇帝果然會玩。”

西部王大聲的笑,他這兩天心情好的很。死了一個北部王,他就能借機吞並北部,想想他就高興,“小王先來,為大家開個頭彩。”

他往欄杆邊走,拉滿弓,射出手中的箭。

小翠死死的按住她,含著眼淚朝她搖頭。柏嫣強行咽下了脫口而出的住手兩字,握緊手咬牙。

剛剛那一箭沒中,西部王被拂了麵子,憤恨的再次拉滿弓射出去。

這一次柏嫣不用看就知道有個孩子,沒了。他的慘叫聲鑽進耳朵,她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若說之前她有一點覺得爾馥太聖母,她現在一點不覺得了,她隻恨自己沒有能力救下所有人。這些都是孩子啊,爾冉一樣大點的孩子。

他們拚命的跑渴望活下來,而狗皇帝站的高高的拿著箭隨手就能奪走他們的性命。有些被箭射中的孩子還沒死去,他們掙紮的爬起,身上插著很多箭,一邊吐血一邊往前爬,拚了命想活下去。

他們隻是想活著,他們有什麽錯。

柏嫣不敢睜眼,可每有人射中一箭就會收獲一片鼓掌和叫好聲,她沒法堵住耳朵。每一聲鼓掌都像耳光抽在她臉上,斥責她與惡為伍。

“小翠,我,我......”

“娘娘,不行,娘娘。您還有老爺夫人,爾家上下百口人,爾旭爾冉,您考慮考慮他們吧,小翠求您了。”

柏嫣強忍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爾馥,我該怎麽辦,教教我。

每一秒都是煎熬,柏嫣止不住的顫抖,這一刻神明閉上了眼睛。她唯有無力的等待這場屠殺結束。

“愛卿不來幾箭,裴愛卿的箭法可是一絕,百發百中不為過。”

裴霖往日都會射幾箭玩玩,意思到了就行。齊元今日有意讓他展示下,讓蒙自看看他們東齊還是有人的。

“是嗎,裴大人可否賞臉給小王開開眼。”

“是啊,是啊。”

裴霖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陛下謬讚了。”

“快把愛卿的弓拿上來。”

齊元高興的圍到他身邊,等著看。

眼見裴霖站起來往台子邊緣走,柏嫣知道他有多厲害,她等不了了,“陛下!”

她提起裙擺,朝他們跑去,“時候不早了,諸位大人都累了,不如先行用些茶點。”

她撫上齊元的手,裝出體貼他的樣子,心裏早翻江倒海。靠的近了,血腥的味道讓她忍不住想吐。

齊元很吃這一套,美人的青睞,讓他男子的自負得到了滿足,他拍了拍她冷冰的手,“好好,等愛卿射兩箭就休息,愛卿快點吧。”

柏嫣抬起頭,盯著他從弓箭帶中抽出一隻箭,她哀求的眼神裴霖全當視而不見。

拉滿,射出,他沒有疑問的中了。一箭穿心,那個男孩甚至沒有機會叫出聲。

柏嫣深吸一口氣,偏過頭不忍直視。一箭穿心,也算沒有痛苦吧。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臉上現在是什麽表情了。

“好,好啊,愛卿再來一箭”,齊元哈哈大笑,用力的鼓掌。

“陛下!”柏嫣重新扯出笑臉,“大家都,累了。”

“最後了最後了,愛卿快點。”

“裴大人!”

她壓抑的絕望的呼叫,裴霖這才側頭撇了她一眼,她眼底淚光翻湧,用哀求的目光盯著他。他勾起一側唇角嘲諷的笑了,拉滿弓。

他又不是個好人,小皇後想什麽呢,白白浪費自己的眼淚。

他瞄準一個男孩,射出手中的箭。箭尖偏差一分射在地上,男孩惶恐的尖叫一聲,往前跑去。

“他動了,臣沒射中。”

“哎喲,算了算了,”齊元揮揮手,“就按愛妃說的,上些茶點。”

宮人陸續走上來給每張桌子上放上備好的點心。

柏嫣胸口急促的起伏,她含著淚水緊緊盯著裴霖。

裴霖放下手中的弓,沒什麽表情的撇了她一眼,下了高台。

柏嫣猜那一箭他是能射中的,她呼吸了下也準備跟上他的腳步。

“愛妃去哪啊?”齊元品了口茶,又色眯眯的摸上宮女的手。

“更衣。”

“愛妃快去快回。”

“是。”

柏嫣讓小翠等在原地,朝他走過去。

裴霖沒想到她會過來,“娘娘有事?”

柏嫣一句話沒說,盯著他刷刷的往下掉眼淚。她顫抖著身子,撇嘴。

裴霖嘖了聲,還是走近她,“娘娘又哭什麽?”

柏嫣猛的撞進他懷裏,抱上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裏。在他懷裏嚎啕大哭,哭完了剛剛所有的惡心惶恐猶豫糾結和難過。

裴霖皺了眉,直視著前方沒有動。

“裴霖,”她哭了一陣子,悶聲悶氣的叫他名字。

裴霖挑眉,小皇後什麽時候開始敢直呼他名字了。

“我親你一下你放一個人好不好。”

柏嫣在他懷裏昂起頭,小臉認真嚴肅。她認真考慮過,一天能救一人,一個星期就是七個,一個月就是三十人,積少成多至少能讓她好受些。

裴霖真真愣了下,他並不懷疑自己耳朵所聽見的,所以不禁質疑她的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麽。

他嗤笑出聲,當真沒想過小皇後打了這樣的注意。他伸手隔開她,從懷裏將她推出去,“娘娘未免也太自信了,省省吧,臣對娘娘並不感興趣。”

他的決絕澆滅了柏嫣剛升起的希望,裴霖說完後腳步不停的經過她走回台子上。

柏嫣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小翠小聲的提醒,她才慢慢走回到狗皇帝身邊。

接下去她一直安靜的聽著夠皇帝不停的討好蒙自的各位王,裴霖抬眼撇她了她一次,等到日頭落下,一行人才重新回到皇宮。

柏嫣隻想睡覺,隻想好好睡一覺,她親眼所見了書中花了一整章描述的場麵,文字遠表達不出這樣的場麵。

小翠心疼她,也早早熄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