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所在的大屋院子裏,秦老漢和鄭愛蘭爭鋒相對,秦大民擋在兩人中間,周秀禾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而周邊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秦老漢漲紅了臉,抓著個手腕粗的木杆,探頭探腦,試圖避開秦大民:“臭小子,你給我滾開,要不然連你一起打!”

“爹,有話好好說,愛蘭一個姑娘這木杆下去是要她命的啊!”秦大民有些畏手畏腳,既怕媳婦被爹打了,又怕爹被媳婦氣病了,他伸手也不是,收腳也不是。

鄭愛蘭也不是受氣的主,跳腳起來罵秦老漢:“死老頭,我是看在大民麵子上才叫你一聲公爹。別人家爹處處為兒子謀劃,就你這個老不死的,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吸兒子的血。你就是蝗蟲,吸完老婆,又吸兒女,你的良心都不會痛嗎!”

鄭愛蘭的嘴就跟上了膛的機關槍,劈裏啪啦一頓輸出。

她本就是個嘴毒的主,這會兒正是氣頭上,沒把那些髒詞罵出來都已經算是她對這個公爹的最大敬意。

“臭娘們,你別落我手裏,看我不撕爛你的嘴!”秦老漢嗓門不夠大,語速也不夠快,手裏的木杆又隻能落在兒子身上,他隻能跟街坊四鄰哭委屈。

“大家夥來評評理,這死婆娘居然教唆我兒子進城,拋下我們老兩口不管不顧了。他娘的,生兒子不就是為了養老的嘛,這賤人是想把我們老兩口逼死啊。”

“老頭子少在那胡說八道,我是看你不順眼,但你摸著良心說說,大民對你怎麽樣,他對你這個老潑皮是言聽計從。我們兩要是賺了錢,他會少了你的吃喝?你現在把他困在這山溝溝裏,逼得他飯都不敢多吃一口,有一分錢都被你拿去買酒喝了。你把大民逼死,遲早也會把自己的路給走絕了。”

鄭愛蘭說話根本不帶喘的,本來進城的事情她也就是和大民商量,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民大民說漏了嘴,讓秦老漢聽到了。

事已至此,倒不如把話說清楚了。

“賤人,你可別忘了,當初是你不能生,你爹逼我讓大民收了你。”秦老漢思索半天,才終於找到對方的弱點,一臉的囂張,“如今你爹娘都死了,我老秦家不能絕後,今兒我就讓大民休了你。”

“行啊,你欺人太甚,我鄭愛蘭也不犯賤,上趕著給你做兒媳婦。今後我隻認媽一個人,你的死活跟我鄭愛蘭沒有任何關係。大民要是還拎不清,大不了我們夫妻一拍兩散。”

鄭愛蘭根本不虛,她對秦大民也是有感情的,但這男人要是為了那人渣爹休她,那她也不稀罕這種孬種。

到時候自己孤家寡人一個,進城是死是活,她自己擔著。

“愛蘭,你不要說氣話啊。”周秀禾顫抖著哀求道,兒媳雖然脾氣大了些,偶爾還會對兒子動手,但的確是個好姑娘,對兒子也是真心的。

“媽,你放心,就算離了,我也認你這個媽。至於大民,讓他自己說話。”周秀禾紅著眼,盯著秦大民。

“兒子,你別怕,休了這婆娘,爹給你找個更好的。”秦老漢這會兒想到兒子的好了,說話都親切了幾分。

畢竟秦壽已經斷了根,想讓那小子給自己養老更是不可能,以後有事還得這個兒子撐著。

秦大民夾在中間不敢說話,他左看看,右看看,卑微地向鄭愛蘭哀求:“媳婦,我不想離婚。”

“可是……我也不能不管爹啊。”

秦大民長得跟頭熊一樣,聲音卻帶著哭腔,看上去可憐巴巴。

“孩子爹,你不要再逼孩子了,你已經把葭寧逼走了,你還想……”

“你他娘的閉嘴!”秦老漢步步緊逼,“秦大民,你要是我的種,就把你婆娘休了!”

鄭愛蘭也是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秦大民,她男人她清楚,對方根本狠不下心。

既然他狠不下心,那就讓她來了斷。

“大民,我們離了吧。”鄭愛蘭咬著下唇,滲出一絲血跡,十年的感情,該斷也得斷。

“媳婦,我不想。”

秦大民雙腿發軟,別人都是媳婦跟小三之間選一個,他為什麽要麵臨親爹和媳婦裏選一個,手心手背都是肉,怎麽選?

李嬸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秦老頭,你做爹的,幹嘛逼孩子。大民他們要去城裏,就去好嘍,他混的好,還能少了你的酒錢?”

“李婆娘,我家的事情幹你屁事。要是你兒子進城,你能樂意?”

“怎麽不樂意啊,那養個阿貓阿狗還都有自己的主意呢,我兒子的路,他想咋走就咋走,我這個做媽的就不能拖累他。”

李嬸剛說完,正好瞧見狗子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她寵愛地看了兒子一眼。

狗子將母親的話都聽見了,他心虛地避開李嬸的視線,若有所思。

“狗屁,鞭子不打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秦老漢朝地上呸了一口,兒子不爭氣,那就讓他來解決。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揮起棍子就朝前麵打過去,秦大民要是不讓開,親兒子他也照打不誤。

“嗯、嗯。”秦大民咬著牙,棍子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身上,他不還手,也不讓開,“爹,你打我出氣好了,別打我媳婦。”

“大民,你讓開,讓他衝我來!”鄭愛蘭嘴巴毒,可心軟,就算是一個陌生人別這麽打,她都會心疼,更別說那是相濡以沫十年的丈夫。

“助手!”一隻鞋子從人群裏飛出來,正好擊中秦老漢的臉。

秦老漢停下手,在人群裏尋找,看到秦葭寧拐著腳從人群裏擠出來。

他看到這張臉就來氣,都是這死丫頭帶頭在先,害得老實巴交的兒子也跟著反了天。

“都是你這丫頭在裏頭作怪!”秦老漢將氣都撒在秦葭寧身上,將棍子朝著她的正臉就打過去。

“嗯!”棍子懸在半空,被一隻手死死抓住。

“她現在是我媳婦,你沒資格欺負。”顧序州冷著臉,眼裏滿是陰鷙。

秦老漢幹枯瘦小的身體罩在顧序州修長高大的身影之下,莫名地產生一種被野獸盯上的壓迫感。

他身體一顫,強撐起氣勢:“那她還是我女兒,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