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葭寧溫柔地拉起秀秀的手:“沒有什麽東西是本就應該屬於男人的,你要有能力就去爭。”

秀秀慌亂地眨眼:“可是……”

“真心待你的朋友隻會希望你好,如果李招英怪你,那隻能說她不是你的朋友。至於上學的生活費,你在村裏應該也存了些錢,那些錢別寄回去給你的兄弟了,留著給自己讀書,上了大學你的人生就不一樣了。”

“我小弟要複讀高考,大哥家才剛生了孩子,爸媽賺的錢根本不夠補貼他們,我不寄錢回去的話……”秀秀終於收起了她那愛笑的麵具,吧嗒吧嗒掉眼淚。

“你的哥哥弟弟有手有腳,為什麽要你爸媽補貼。下鄉的知青都是父母寄錢過頭,還是頭一次見從農村往城裏寄錢的。”

那日經過生產隊,聽到陳薑氏講秀秀家的家事,秦葭寧被顧序州硬拉著才沒爆出來。

一個小姑娘代替哥哥下放農村,在根本沒有就業機會的山頭想辦法存錢寄回城裏,簡直倒反天罡!

還有她那個雙胞胎弟弟,從恢複高考到現在複考多少次都沒考上,沒那個天賦就早點出去打工養家!

當然,這些話不好對秀秀隻說,秦葭寧眼珠子一轉,順著毛勸道:“你在農村最後也隻能隨便嫁人,也幫不上家裏,不如去上大學,讀個幾年出來還能多賺錢養家,你父母也會開心啊。”

秀秀抓著褲子邊的手一鬆,暗淡的眼裏蒙上一層光:“可是村裏已經決定把名額給林知青了。”

“村裏還沒報上去呢,書記說了,要公平競爭,明天村裏會出題考驗你和林知青。”

“我說了,能不能上大學,各憑本事。”

秦葭寧拍拍秀秀,走進黑暗裏。

一聲淡淡的“謝謝”從身後飄來,秦葭寧回頭看,月光打亮了女孩腳下的路。

走在回去的路上,先是經過的大哥家的院子,黑漆漆一片。

走過兩個路口,她又遠遠看到王阿婆的房子,平時路生總會趴在窗戶口看書,現在那裏卻安靜地能聽到鳥鳴。

秦葭寧談了一口氣,欣慰地勾起嘴角,臉上卻滿是寂寞。

大家都有更好的前程,挺好。

她悠悠晃晃地回到了牛棚,窗戶裏沒看到燈光,她心頭一緊,忙衝過去推門。

“顧序州?”

一抹光在照亮了牛棚,顧序州坐在小方桌前,吹滅了點蠟燭的火柴。

“我們又不是窮得買不起蠟燭了,還要等著我回來才舍得點燈,我還以為你出啥事了呢!”秦葭寧嗔怪道。

顧序州沒說話,微微一笑,點燃了第二根蠟燭。

“嘿,你也太激進了,要麽不點,一點還是兩根,蠟燭也是花錢的!”

“今天高興,奢侈一下。”

顧序州從鍋裏端出事先準備好的飯菜,四菜一湯,簡單樸素的食物上還精心地做了裝扮。

這是要燭光晚餐?

秦葭寧瞄了一眼菜,野果子切成了兔子的形狀,虧他想得出來。

“挺厲害啊,巧夫也能無米為炊。”秦葭寧故作冷漠地點點頭,自己也是見過大世麵的,怎麽能被一個兔子造型的野果給忽悠過去。

可當昏暗的牛棚裏想起悠揚的歌聲,那首名為“原野上的希望”的新歌鑽進她的耳朵時,她驚訝地笑出聲。

“你真做了收音機?”

秦葭寧搶過顧序州手裏的小機子,方方正正的鐵盒子,上頭繞著線圈,還數著根筆直的天線,怪模怪樣的。

但真的能收音!

“我答應過你,會給你做一個。”

“我們有說過這個嗎?”秦葭寧奇怪地眨巴眨巴眼,管他呢,這年頭收到個收音機,不要白不要!

“早知道你能做收音機,我們就批量生產收音機,一定能賺大錢!”秦葭寧眼裏冒出金幣的模樣,耳朵裏的歌聲全是錢砸過來的聲音。

“沒興趣。”

顧序州冷著臉推她做到位置上,順手給她打了一碗白米粥。

做收音機不能,但想要搜集到合適的配件卻不容易,他每周三去給王胖子幹活討價還價才要到的核心配件。

那日在王阿婆家裏,因為秦葭寧誇王阿公厲害能做收音機,他本來當天就像給她搓一個出來,無奈配件難找才拖到現在。

原本以為她拿到收音機會更高興,或者多說幾句好話的……

顧序州拿著筷子,盯著大快朵頤的秦葭寧良久,對方才懵懂地抬起頭。

“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顧序州搖頭,淡淡道,“音樂好聽嗎?”

“好聽啊!”秦葭寧快樂地吃了一口野菜,“這首歌唱的的確好,仿佛讓我看到了國家美好的未來。”

“菜好吃嗎?”

“好吃啊!”秦葭寧又高興地喝了一口湯,“我下午在書記家又是除草又是砍柴的,累得半死,現在吃草根都覺得跟滿漢全席似的!”

她誇了音樂、誇了菜,就是沒誇顧序州一句。

顧序州那雙漂亮的眼裏失去了光,無奈地扯扯嘴角。

也行,至少她心情不錯。

早上看到這隻小狐狸掉眼淚,他一陣恍惚,不知道怎麽哄女孩子,隻能毛手毛腳地學著當年他那渣爹套路媽媽的手法。

顧德鑫,原來你這老東西不是全無用處的。

“來,吃點臘肉,以後打人更有力氣。”顧序州說著挑釁的話,動作倒是很殷勤,不停地給秦葭寧夾著肉。

他吃飯還是老樣子,腰杆筆直,動作端莊。

一口菜,一口粥,想舊時的貴族一樣慢條斯理。

秦葭寧則像隻餓了幾天的小野狼,頭都快低到飯碗裏了,軍隊裏的講究速度,她每樣都要爭第一,吃飯從沒有輸過。

突然,顧序州的粥碗裏多了一塊肉。

顧序州抬起頭,瞧見秦葭寧那張笑得燦爛可愛的小臉,嘴角還帶著一點菜葉。

“謝謝你,我知道你是怕他們都走了,我會寂寞。一開始是有點難受,好不容易有了個大家族的樣子,人卻一個個走了。”

秦葭寧抓抓臉蛋,臉蛋泛著紅,表情也有些別扭。

“但現在我沒那麽難過了,因為……有你在。”

顧序州手裏的筷子掉到了桌班上,半天說不出話,許久才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你嘴角有菜葉。”

秦葭寧可是花了一頓飯的時間,鼓足勇氣真情表白,結果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