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序州同誌,你確定自己能修?”王主任終於開口。

顧序州點點頭:“給我半小時。”

這機子的問題並不複雜,他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眾人都默默地看著王主任,想不通主任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一個下放分子的話怎麽值得信任,明擺的是在那不懂裝懂。

“主任,別聽他的。這些下放分子最擅長撒謊,我們不能冒這個險。”林煜陽狗腿地一旁提醒。

顧序州站在機子的台麵上,居高臨下地瞄了林煜陽一眼。冷聲道:“你們當中要是有人會修,歡迎上來,我馬上離開。”

那些個知青不敢出聲,林煜陽也沒了聲。不修還沒事,要是瞎修弄壞了機子,那可是全公社的罪人。

他們屏住氣看向王主任,還是看領導的意思。

誰知王主任微微一笑,伸手露出手上的海鷗牌手表:“現在開始半小時倒計時。”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公鴨嗓就提著一箱子工具遞給顧序州。

顧序州沒想到對方這麽輕易就同意了,他自信地勾起嘴角,快速接過工具箱打開拿出螺絲刀就開始拆卸蒸發器的麵板。

剛才的一番檢查,他已經在心裏畫好了除濕係統的全套線路圖,抓起工具的那一刻已經有了完整的修理計劃,每一個動作順暢連接,沒有一絲猶豫。

“王主任,除濕係統萬一弄壞,損害的可是全公社人民的口糧!我們必須慎重,不如去城裏請一個高級工程師再看看。”

林煜陽還不死心,他想不通王主任做事是出了名的考慮周全,怎麽會放任一個小學畢業的半文盲在這麽重要的地方瞎搞。

其他知青也是敢怒不敢言,他們還是太老實,要是都像這下放分子這樣裝逼能演,興許他們早就拍好領導的馬屁,博得回城機會了。

王主任自然知道那些知青心裏不滿,他也不解釋,心裏帶了幾分賭的意思。畢竟這係統現在無法運行,放著等死還不如放手賭一把。

而且這小子的背景,可比他們知道的厲害多了。

在眾多眼睛的監工下,半個小時很快過去。

“到點,好了嗎?”王主任看了一眼手表問道。

顧序州正好擰緊最後一顆螺絲,不緊不慢地打開除濕係統的開關。

剛才還隻會發出“嗡嗡”聲,什麽都不運作的機子,此時異常安靜。

林煜陽剛想得意地喊“沒修好”,下一秒一股冷風從旁邊的排氣口擦過他的臉頰。

機子正常運行,而且還沒了之前那煩人的噪聲,好像升級了一個版本。

剛才還在那嘰嘰喳喳地知青瞬間目瞪口呆,這麽複雜的機子真被一個小學畢業的下放分子修好了!

“這怎麽可能……”林煜陽傻了眼,他不明白,一個掃牛棚的怎麽會有這樣的神技。

麻子男也是滿臉震驚,他不服氣地嘀咕了一句:“瞎貓碰到死耗子。”可終究不敢說得太大聲,他們研究了機子這麽久,自然知道沒有點真本事,哪這麽好碰到死耗子。

“厲害!”王主任也佩服地拍手,他賭贏了。

前幾年不少知識分子被下放,他還記得柳下村有個下放的老爺子原本可是參與過東萬紅一號發射的,可惜老爺子年前過世,少了一個可以請教的大佬。

沒想到,同村還藏著這麽年輕的寶貝。

“顧序州同誌,非常感謝……”

王主任鬆了一口氣揚著笑臉上來想跟顧序州握手感謝,那料眼前這個冰山一樣的男人無視了他伸出來的手,又轉身去檢查機子。

“王主任,這機子雖然恢複運行,但係統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老產品,效果已經達不到現在的要求。”

顧序州摸著機,眼裏帶著光,顯然對他而言,比起和那些混政治的領導幹部打交道,他更喜歡搗鼓這些冰冷的鐵塊頭。

他笑笑,提議:“給我點時間,我想升級係統。”“別得寸進尺,這次巧好讓你折騰好了,誰知道下次會怎麽樣,弄壞了,你賠的起嗎!”麻子男叫道。

這二毛子還真是會臭顯擺,真以為糧倉是他自己家開的,想待多久待多久?

“兩周時間,能改好嗎?”王主任無視了那個沒腦子隻會叫喚的麻子臉,他看著顧序州,臉上帶著好奇和期待。

眾知青一聽,沒想到王主任還真信了顧序州的鬼話,真不怕這小子是借機偷倉庫裏的糧嗎!

這王主任可是滿肚子的心思,他自然想到了這一點。倉庫這麽大,這係統又如此複雜,要想改造升級沒有一個月根本下不來,他故意壓縮時間為兩周,就是要逼著這小子沒時間去搞額外的小動作。

“不需要兩周,一周就夠了。”顧序州雲淡風輕地回了句。

別人改造係統要看圖紙,而他的圖紙,剛在檢修的時候已經刻在心裏,改造也是在原基礎上增加配件,並不費事。

“行!”王主任大手一拍,事情就這麽定了,“你需要什麽就和小張說,這周你就住在公社,吃住我們解決,你就安心改造係統。”

今年雨水多,除濕係統改造時間自然是越早越好,做得出色他今年興許還能再奪一個個人優秀。

他笑著讓公鴨嗓男人給顧序州安排食宿,完了還悄悄叮囑他一句:“找人看好,別讓他有其他小動作。”

“王主任這……”知青們欲言又止,這下放份子的待遇也太好了。他們不敢朝主任抱怨,隻得憤憤地瞪著顧序州的工作的背影。

林煜陽更是酸得牙癢癢,追上要走的王主任,諂媚地賠笑:“王主任,您真放心把這麽大的工程交給一個小學生,我怕……”

“林知青。”王主任板著臉打斷林煜陽的話,反問他,“你知道麻省理工嗎?”

“媽生李工?”林煜陽一臉問號,這和他說的有什麽關係嗎,這世道上的人哪個不是媽生的,難道還有爹生的不成?

“哼。”王主任冷笑一聲,這都不知道還自稱知識分子,“那小子麻省理工畢業的,修個除濕機就跟玩一樣。”

他王建民從不打沒準備的戰,剛才他就讓公鴨嗓去查了顧序州的檔案。那小子在國內隻讀到小學不假,可在米國讀的都是一流學校。

同樣大學出來的錢老可是為國家造導彈的,這小子要不是因為成分問題被下放,自己還真求不來這樣的人才給自己改造除濕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