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葭寧垂下修長的睫毛,眼皮顫抖著閉上,她能感覺到顧序州的臉在向自己靠近。

他就要過來了。

“天啊!出大事了!”

“大夥快出來看啊!”

牛棚外想起嘈雜的呼喊聲,出於士兵本能,秦葭寧猛地睜眼推開差點貼上來的顧序州,一個箭步飛出了牛棚。

“出什麽事了?”她緊張地朝著周圍查看。

隻見村子裏的人都站在屋外,齊刷刷抬頭看著天空,還有不少人在那癲狂地喊叫,仿佛發生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

“葭寧,你看天空,是日食!”後腳跟出來的顧序州一眼就看到了天上的奇景,言語裏藏不住的興奮。

夜幕低垂,星辰燦爛,而那銀盤般的明月旁有一層如薄紗的黑霧,黑霧一點點吞噬著月亮。最終月亮變成了古銅色,紅月之下,山裏的一切都被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秦葭寧抬頭看著天空,她也是頭一次見到月食,果然比手機上看到的還要震撼。

顧序州興奮跑回牛棚,在床底下翻出一個手臂長的天文望遠鏡,鏡筒是用紙筒做的,表麵還有斑駁的水漬,看樣子這也是他用廢品自製的神器。

他低著頭,用天文望遠鏡觀察天空的異像,嘴角勾起,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比天空的星星還有閃亮。

“葭寧,你快看!”他將望遠鏡塞到秦葭寧懷裏,手把手教她使用方法。那樣子就像個孩子,固執地將自認為最好的東西分享給秦葭寧。

秦葭寧睜隻眼閉隻眼,低頭盯向望遠鏡口的目鏡,一輪紅月清晰地展現在她眼裏。

深紅的月亮,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紅色的紗。

“太美了。”秦葭寧情不自禁感歎。

即便是在上一世,這樣的天文景象也是少見的。

“是吧,這是月全食,是十分罕見的天文景觀。現在是食甚階段,然後是生光……”顧序州自顧自講著月食的發生階段,臉上的笑容比天空的月亮還要明亮好看。

看著那笑容,秦葭寧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這邊歲月靜好,河那邊卻是鬼哭狼嚎,不少人被這鮮紅的月亮嚇得哭爹喊娘。

秦葭寧看著河那邊的混亂,心中生出不安,雖說月食是自然現象,可在農村卻被叫做天狗食月,視為不祥之兆。

今天祭祖又正好發生那種事情,不知道那班不講道理的家夥會不會又找路生的麻煩。

果不其然,第二天路生去生產隊送工具,被陳薑氏為首的婦人團團圍住。

還好秦葭寧在後頭跟著,第一時間衝進人群護住路生:“陳姨,路生隻是個孩子,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秦葭寧,這小野種又不是你生的,你這麽護著他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上趕著給野種當娘呢。”小胖媽還記著昨天的事情,說話越發刻薄。

秦葭寧雖然身板隻有小胖媽的一般,氣場卻不輸,狠狠瞪了回去:“胖嬸,都是爹娘生的,路生要是雜種,那你家小胖是什麽?”

“牙尖嘴利的死丫頭,看我不……”

“咳咳,胖嬸,你別被那死丫頭繞進去。”

陳薑氏攔住發火的小胖媽,她跟秦葭寧鬥嘴幾次都沒占上風,這次學聰明了,盡量不跟這小丫頭發生正麵衝突。

“我們幾個大人也不是故意找一個娒娒麻煩,隻是昨天午晝祭祖的香火被打翻,晚上就天狗食月,準是老祖宗生氣了,要降下天罰啊!這全都怪路生這娒娒不懂事,今天我們不教訓他求老祖宗原諒,明兒可就要我們全村跟著受天罰啊!”陳薑氏長篇大論地輸出,自認為講的十分有理,聲音一聲比一聲高。

“天罰?”秦葭寧冷笑,“破四舊都幾年了,還在這講封建迷信,就算是要天罰,那也應該把故意推人的和沒拿穩的一起罰了,憑什麽把這麽大的一口鍋讓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背。”

“誰說我沒拿穩,要不是這狗崽子撞我,我能把香火甩出去嗎!”陳薑氏急了,連忙把自己撇幹淨。她費錢費心思辦祭祖,香火被撞了怎麽能怪她頭上,真是冤死了!

小胖媽理直氣壯地爭辯:“少拿我們小胖說事,事後我們夫妻兩可是又買了不少香火上供祖宗,祖宗早該對小胖消氣了。倒是這小野種沒爹沒娘,他有錢買香火贖罪嗎!”

這些字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紮進路生的心裏,他又不是自己想沒爹沒娘的,誰不想這種時候有人能護著自己呢。

秦葭寧注意到了路生的情緒,抓起了他的小手,大聲反駁那群人:“路生的爹娘是不在了,但他們可在天上看著呢。你們這麽欺負一個孩子,不怕他爹娘夜裏找你們?”

“哈哈,說什麽屁話,都是死人了還能怎麽我們!”小胖媽不屑地大笑。

她就是欺負沒爹娘的娃怎麽了,誰讓路生讓小胖難堪。她家小胖有爹有娘,就是比這小野種精貴。

“哦,這個時候不講封建迷信了?那老祖宗都死了幾百年了,你們還花錢祭祖呢!”秦葭寧冷冷開口,讓一群人一時語塞。

小胖媽是個粗人,吵架吵不過,可她那胳膊可比秦葭寧粗的多,她抄起身邊的掃把就衝著秦葭寧打過去:“臭丫頭,別以為自己嘴巴厲害就無敵了。”

掃帚衝著秦葭寧的小臉正麵攻擊,速度快得驚人。

“啊!”伴隨陳薑氏的一聲尖叫,掃把打在了看熱鬧的陳薑氏臉上,腫胖的臉上頓時多了一道道紅印子。

“哎呀,怎麽回事!”

“老陳,我不是故意的,是她!”

小胖媽摔掉手裏的掃帚,自己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隻能憤憤地指著秦葭寧。

“一定是這個妖女在使怪,我明明是朝這邊用力的,掃帚怎麽就飛你那去了!”

“胖嬸,我冤枉,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我能做什麽。”秦葭寧裝模作樣地滴出兩滴眼淚,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她以前在部隊可是以速度快出名的,和他比武的最差也是個營長,如今也不過是恢複了以前的七八成,居然要把招數用在一個村裏的潑婦身上。

說出來她還嫌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