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應該不會有人認得出來我吧,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夠丟人的。”王杜娟穿了一身黑,脖子上的圍巾纏了好幾圈,遮住大半個下巴。
口罩、墨鏡、鴨舌帽一應俱全。
到醫院門口的時候,門口的保安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搶劫的呢。
劉坤平拿著證明去掛了一個號,這年頭打胎都需要單位開的證明,穿白大褂的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證明,嘴閑地問了一句:“你是幫你閨女過來辦手續的吧。”
“我媳婦。”
醫生愣了幾秒,有些不自在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大爺,那你身體還挺好。”說著把已經簽字蓋章的紙條遞給他。
“二樓最左邊的一間房,你先去拿號,說不定要排隊。”
劉坤平瞪了那醫生一眼,滿頭黑線地上樓了。
過來墮胎的基本上都是年輕人,二十五六的樣子,他和王杜娟加在一起都一百多歲了,跟年輕人坐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別害怕,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老來得子本來是一件挺值得開心的事情,不過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王杜娟和劉坤平兩個人默契地選擇了不要。
什麽人都沒告訴,倆人就偷偷摸摸地過來打胎了。
劉坤平不要孩子,主要是考慮到王杜娟今年都47了,屬於大齡產婦生孩子有很大的風險,生孩子對女人來說本來就無異於闖鬼門關,他才不願意讓她冒險。
王杜娟不要孩子,主要是覺得丟人,外孫女都五歲了,自己再生一個,街坊鄰居在背後指不定怎麽說呢。
“嗯嗯,我不怕。”嘴上說著不怕,死死攥著劉坤平的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劉坤平回握著她的手,眼神歉疚又心疼,撫著她的脊背安慰說:“對不起。”
“咱們都一把年紀了,誰也想不到我還會懷孕,你也別自責了,咱們跟這個孩子沒緣分。”王杜娟神色柔和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這個孩子留下還是打掉,一開始她是有些猶豫的,但凡是個男人都希望有一個跟自己有血脈關係的孩子。
每次趙光明牽著孩子過來玩的時候,劉坤平眼神裏的羨慕藏都藏不住,要是這個男人跟她說句好話,她是願意生下這個孩子的,哪怕是被別人笑話。
可讓她失望的是,她早上才說了自己懷孕了,劉坤平上午就把打胎的事情安排好了,打完胎甚至都不耽誤吃中午飯。
王杜娟心裏憋著一股子氣,說話的時候也難免帶了些情緒:“孩子是你要打的,現在又擺著一副棺材臉給誰看。”
劉坤平微微蹙眉,神色幾經變幻,臉上呈現出難以辨識的複雜神色,最終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孩子都沒了,你還笑得出來,你還有沒有良心。”王杜娟扯著大嗓門,旁邊的人不由地看向他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吧。”劉坤平又不是個傻的,知道王杜娟想留下這個孩子,可是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允許。
他絕對不會拿她的生命去冒險。
王杜娟趴在男人肩膀上嗚嗚地哭起來,劉坤平心裏也很亂,早已經手足無措,卻不得不強裝鎮定,安慰她:“沒關係的過了今天就好了。”
等護士喊他們的名字的時候,劉坤平扶著她進去。
“孩子都兩個多月了,你們真的想好了?不要這個孩子。”醫生犀利的視線從兩個人身上掠過。
王杜娟和劉坤平都心虛地避開,醫生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
“說說你們的顧慮吧?是經濟方麵的嗎?”
這兩個人年紀不小了,要是經濟上有困難,養活不起一個小孩子也說得過去,畢竟孩子不是生下來就行的,後期的各項開支簡直是個無底洞。
王杜娟搖搖頭,抽噎著說了一句:“他不要這個孩子。”
“我主要是擔心她的身體,生孩子太凶險了。”
王杜娟一愣,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哭哭啼啼地表態:“我不怕,我願意給你生孩子。”
“聽話,咱不生。”
醫生笑著看向兩個人,這麽大年紀夫妻關係還這麽好,**還挺和諧,都能搞出來孩子,可不多見了。
她用手電筒在片子上看了一會,笑著說:“孩子很健康,而且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技術特別先進,我們醫院好多接生的設備都是從外國進口的。”
劉坤平聽了這話,神色有些猶豫。
“你要是真的不放心的話,可以一會帶大姐做個全身的身體檢查,要是身體素質好的話,生孩子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劉坤平還想堅持,王杜娟啪地一巴掌把他打醒:“還愣著幹什麽,咱們去檢查呀。”
“這位同誌,你就放心吧,我是醫生不會是不會害你的,主要是現在孩子都三個月大了,小手小腳都已經成型了。
墮胎說白了就是在母體內把孩子的手腳和身體肢解,用鑷子一塊一塊夾出來,後期還需要做清宮手術,還容易感染,墮胎和生產一樣是有風險的。”
聽到“肢解”兩個字的時候,王杜娟的心底狠狠一顫,肚子裏的小生命好像也有所感覺,肚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孩子,你愛要不要,反正我是要定了,反正孩子在我肚子裏,我說了算。”
劉坤平撫了撫額角,好氣又好笑地說:“你那麽大脾氣幹嘛,小心嚇到孩子,我又沒說不要他,我不是考慮你的身體。”
“我身體好著呢。”
醫生笑眯眯地看著老兩口鬥嘴,提醒說活:“你們先去做檢查,回頭找我來看結果就行。”、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終於把所有的檢查做完了。
上樓送結果的時候,劉坤平攥著檢查結果的手隱隱顫抖,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挺好的,大姐的身體很健康,孩子也健康,回頭走的時候拿一本冊子,按照上麵的指導就行,平常的時候注意鍛煉和飲食。”
劉坤平滿口答應,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地,開車回去的時候,都哼起了小曲,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初為人父的欣喜。
回家的時候,把這個消息一說。
柳翠翠和方東鐸都愣了,澤澤和禾禾兩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好耶,我有小妹妹了。”妞妞把手裏的洋娃娃扔在一邊,手裏還拿著梳子,眼巴巴地看著方東鐸:“我以後能給小妹妹紮辮子嗎?”
妞妞家裏是最小的,做夢都希望有一個比他還小的小妹妹,她之前還跟她娘商量過這個事情,她娘直接來了句:“做夢。”
“不是小妹妹,你應該叫小姨。”柳翠翠捋了好一會才捋順關係。
妞妞撓撓頭,一臉認真地問:“我是她小姨?”
“她是你小姨。”方東鐸笑著提醒。
妞妞:“……”小小的腦袋大大的問號。
“也是你們的小姨。”柳翠翠笑著看向同樣懵逼的澤澤和禾禾。
最後還是妞妞自作聰明地覺得自己反應過來了,大聲說:“我明白了,小姨姨和小妹妹是一樣的,就是叫法不一樣。”
柳翠翠:“你還真是個小機靈鬼。”
妞妞抬起頭,很是得意地說:“當然了,我可是全家最聰明的人。”
柳翠翠腹誹: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孫玉珍那邊聽說王杜娟懷孕了,一家三口直接搬了過來,就是為了照顧王杜娟,用專業的知識,確保肚子裏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孫玉珍和趙光明的孩子是個小男生,和妞妞的年紀差不多大,第一天過來的時候,還很生澀靦腆,第二天在妞妞的帶領下,就直接在一群熊孩子裏麵稱王稱霸了。
把一個小姑娘弄哭,傍晚的時候小姑娘的家長就找上門了。
趙光明對著怒氣衝衝的家長點頭哈腰,賠禮道歉,那怒氣衝衝的家長才走。
關上門,臉色瞬間變了,臉色陰沉得能滴水,聲音沉如悶雷:“滾過來。”
亮亮緊緊摟著孫玉珍的腰,濕漉漉的小狗眼看向她:“娘,我知錯了,隻要不這次就算了,下次我不敢了,對不起。”
“你做錯事,是你爹幫你善後的,所以你要承擔他的怒火,你剛剛不還嚷嚷著一人做事一人當嗎?怎麽現在慫了。”孫玉珍拍開她的手,朝趙光明使了個眼神。
“打屁股,屁股上麵肉多,不容易傷筋斷骨。”
站在陽台上看熱鬧的柳翠翠縮了縮脖子,果然是當醫生的夠狠。
妞妞就站在她旁邊,討好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娘,還是你對我好,不會把我打到傷筋斷骨。”
“嗯嗯,我今天真是長見識了,原來以前都打錯地方了,我還以為打屁股能傷筋斷骨呢。”
妞妞哇地一下出哭聲,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柳翠翠惡趣味地還想嚇唬她一下,就感覺自己側腰被狠狠地捏了一把,瞪了身邊的男人一眼,用口型說:“你就會欺負我.”
男人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溫柔地哄:“誰讓你傷筋斷骨,我就讓她也傷筋斷骨、”
柳翠翠翻了個白眼,讓她傷筋斷骨方東鐸是不敢,不過這狗男人倒是有讓第二天腿腳酸軟,半天下不來床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