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翠望著那對遠處的夫妻出神,方東鐸喊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你試試吧,不合適的話,能及時調換。”
方東鐸換好衣服從試衣間裏走出來,別說是柳翠翠,就連賣衣服的中年售貨員也忍不住嘖嘖讚歎:“這小夥子長得可真俊,就是這腿,哎~”售貨員重重歎了一口氣。
柳翠翠笑著說:“看你這話說得,都這這麽俊了,要是再好胳膊好腿的,讓其他男人可咋活,不得給人家留條活路。”她嬉皮笑臉說。
售貨員看了一眼方東鐸,又看了一眼柳翠翠,笑著說:“小夥子,還是你媳婦想的通透。”
柳翠翠嘖嘖嘴,這大媽看著年紀也不大,眼睛怎麽不好使……
“我和她沒關係。”低沉的男音從頭頂傳來,方東鐸很是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別扭,柳翠翠微微蹙眉,轉頭笑意盈盈對著售貨員說:“阿姨,喜歡我的男人,好胳膊好腿的都能繞焦城兩圈。”缺胳膊殘腿的,她還不稀罕要呢!
“你們不是小情侶?”
“不是!”兩個人異口同聲。
“那小夥子,你有女朋友沒有?”中年大媽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笑成了一朵燦爛的**。
“沒有。”方東鐸是個不會撒謊的男人。
“我家裏有個閨女,今年17了,在圖書館上班,哪哪都好,就是跟你一樣,腿有些破,不過生活是沒問題的。洗衣做飯操持家務沒有不會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抽空找個時間,你們年輕人見見。”大媽拉著方東鐸的手很是熱情地說。
“我們家就這麽一哥女兒,她爹是開公交車的,我們家是焦城本地人,在焦城有三套房子……”
柳翠翠嘖嘖嘴,方東鐸的行情還真是好呀,逛個街都能遇到煤茬。
她將胳膊支在櫃台上,眯著狐狸眼打量著身高腿長的男人。
男人的寬肩、勁腰、逆天的長腿,穿著軍綠色的衣服站在那裏,挺拔如鬆。
那張不苟言笑的冷毅俊臉,眉宇之間微微蹙著。
中年婦女拉著手,唾沫亂飛地說自己的家庭情況,甚至連太太太爺爺那一輩是清朝的重臣都拿來說了,根本不給方東鐸插話的機會。
柳翠翠等得不耐煩了,開口:“大娘,你閨女有我好看嗎?”
她仰著頭,任由那中年婦女將她從上到下大量一遍。
中年婦女想了想,搖搖頭,她閨女和這個明豔的小丫頭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那大娘,你就死了心吧,人家的眼光高著呢,我這樣的他都看不上,廠長家的女兒才能入他的法眼呢。”
中年婦女將方東鐸的手甩開,眼神分明在說:你這個瘸子也忒不識好歹了。
柳翠翠買了那身軍綠色的衣服,方東鐸相中的那件粗布衣服也買了,想著可以平常在家幹活的時候穿。
方東鐸瞪了柳翠翠一眼,扯了扯嘴角,拿過一邊的拐杖氣衝衝走在前麵。
“你這什麽態度,我是替你解圍。”
“我再說一次我和喬香蘭沒關係。”方東鐸的聲音裏壓抑著怒氣。
柳翠翠:……這男人生氣的點有點怪。
“你走慢一點,我追不上你。”柳翠翠愛美,今天穿的是圓頭方跟的鞋子,走不快。
方東鐸腳步慢了不少,明顯在等柳翠翠。
“那東西怎麽那麽貴?”柳翠翠指著一個買醬菜的攤位。攤位上擺滿了大小一致的鹹菜缸子。
有酸豆角、醬黃瓜、海帶絲、糖蒜、價錢從6毛錢一斤到1塊多不等。
新鮮黃瓜村裏麵賣的才5分錢一斤,做成醬菜就要8毛錢一斤,這可算是暴利。
“有人會買嗎?”
“有,一般這都是買給工廠的工人,這醬菜雖說貴,但是買一斤的話吃十天半個月的是沒什麽問題的,每頓飯也才劃到幾分錢。”
“工人食堂不是管飯?”
“是,不過工廠一般都是大鍋飯,窗口都是被廠裏領導的親戚包圓,大鍋飯很難吃,有的廠大鍋飯跟豬食差不多。
所以很多工人是寧願吃饅頭就鹹菜,也不願意吃清湯寡水的大鍋飯,剩下來的飯票還可以周末的時候去館子裏搓一頓。”
“哦。鹹菜亞硝酸鹽含量超標,吃多了容易得癌症。”
“什麽鹽?”
柳翠翠覺得自己個一個七十年代的人說亞硝酸鹽就是對牛彈琴,她話鋒一轉問:“你以前是不是也經常吃鹹菜就饅頭。”
方東鐸點點頭。
“少吃點,那東西對身體不好。”
柳翠翠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顆石子一樣,在方東鐸的心裏泛起一圈小小的漣漪,她這是在擔心他的身體嗎?
“你萬一真的一不留神嗝屁了,你那妹妹肯定要我替你養。”
方東鐸:……這女人就不會說好聽的。
在這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普通的老百姓根本沒有什麽消費能力,想要掙錢,必須從工人身上掙錢。
柳翠翠後腿兩步,退到方東鐸的身邊:“你跟我講講你們鑄造廠的事情。”知己知彼比才能百戰不殆,想要了解一個群體,必須要深入到工人這個群體中去。
而方東鐸又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工人,從他這肯定能得到最一手的情報。
“我想深入了解一下工人們的生活狀態。”
“嗬。”方東鐸冷嗤一聲:“你這幾年了解的還不夠深入嗎?你還想怎麽深入?”都深入到工人的**去了。
柳翠翠對上方東鐸那陰惻惻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男人的臉怎麽像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剛剛還晴空萬裏,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烏雲滾滾了。
柳翠翠在方東鐸這碰了個釘子,也沒放在心上,拿著百貨大樓經理給的糕點券,去換了兩盒點心。
“你吃嗎?”她拆開一盒,拿出一個綠豆糕遞給方東鐸。
“不吃。”他冷冷地回。
柳翠翠翻了個白眼,隻覺得這方東鐸指定是有什麽大病。
兩人走了半天,柳翠翠腿都軟了,可方東鐸沒有半分疲憊的樣子,依舊是雄赳赳氣昂昂,在那身軍綠色的衣服的映襯下,不知道還以為是旗開得勝的將軍呢。
不過這男人身上的確有一股屬於軍人的浩然正氣。
“你以前是不是當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