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伯母將幾人帶到客廳,又回到房間看孩子去了。此時田加才和阮福貴坐在沙發區旁不遠的餐桌旁,也就是古妮坐的那張沙發的正後方。

三人組走到古妮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正麵對著依舊捂著臉的古妮,和後方餐桌區的阮福貴和田加才。

外麵的世界豔陽高照,卻依舊無法使別墅裏暖和起來。

梵歌沉吟半晌後,對阮福貴說:

“阮叔叔,您是懷疑自己養的小鬼殺了孩子是吧?”

阮福貴眼神黯淡,聽到梵歌的話,目光空洞地朝梵歌看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多年前,阮福貴隻身外出闖**江湖。聰明伶俐的他事業很快就有了起色,在貴人的提點下開始自己創業。後來有次和幾位商人同行去東南亞出差,在其中一位同行的推薦下開始學習請靈童。

那人告訴他,這些一歲不到就早夭的孩子怨氣很大,如果能將無家可歸的鬼魂請回家中供奉。那麽這個小鬼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庇佑你的事業和家庭。若是日後功德圓滿,能度化他去投胎的話,你也可以積累不少福報。

在那位同行的帶領下,阮福貴順利找到人請回了自己的靈童,在家開始養起了這個“孩子”。最開始小鬼隻是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後來就開始有了孩子的形狀。能吃能喝,還喜歡玩玩具,除了偶爾需要紮自己的指尖血喂養外,感覺就跟真的孩子差不多。

阮福貴的事業也越來越興旺發達,再後來還遇到了古妮這個美麗善良的妻子,她是一家大公司總裁的千金,能看上自己真是三生有幸。幾年後,阮福貴覺得自己錢也掙夠了,到了回饋家鄉的時候了,便同古妮商量回到了大崗村居住。回來沒多久,古妮懷孕了,為阮福貴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寶寶。

可惜好景不長,靈童小鬼越來越暴躁,不是將食物亂丟、玩具亂扔,就是在地下室裏摸爬滾打、滾撲撕咬,還會在深夜裏哀嚎哭泣大吵大鬧。阮福貴怎麽安慰都不管用,有幾次甚至還發現小鬼在深夜偷偷溜了出去,問他也不說去了哪裏。

再後來,寶寶生病了,怎麽看也看不好。阮福貴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小鬼一旦養不好,就會反噬主人。自己不該聽從那個同行的建議養什麽小鬼,可是沒有小鬼自己能有今天嗎?也許小鬼隻是嫉妒自己有了孩子怕會失寵嗎?

今天淩晨突然發現寶寶沒氣了,阮福貴趕忙高價請了幾個知名醫生上門來看,看完後他們都是搖搖頭,讓自己節哀順變。隨後阮福貴突然想起什麽,發了瘋似的衝進地下室,結果小鬼也不在了。平時隻要一呼喚,他就會鑽出來,但今天無論怎麽喊叫,都再也沒有出來。感覺一切都像是命運在要求自己還債,最可憐的是還連累了妻子。

古妮聽著肩膀開始顫抖起來,不停地抽搐,顯然她對於這一切並不是完全不知情。但一切來得太突然,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就這麽沒了,換做是誰也無法接受。

梵歌歎了口氣:“養小鬼在中國茅山術中也是有的,但這是禁術。而且,您一開始以為是請靈童對吧,其實是被那位同行騙了。您地下室供奉的那個……並不是佛牌,而是鍍金嬰屍。”

“鍍金嬰屍!”阮福貴瞪著雙眼,“這是什麽?”

“一般來說,所謂的養小鬼供奉的應該是由屍油煉製的佛牌,或藤編和木頭等材質的嬰兒塑像。您那朋友是不是告訴您,您的這個是特別的塑像,由黃銅塑造,再由金箔包裹而成?”

阮福貴無力地重重點了兩下頭。

“您這個,是真正的嬰兒屍體。所謂鍍金嬰屍,就是指用2個月到7個月大的嬰兒屍體,製作成幹屍以後,再用金箔包裹而成。製作過程及其殘忍,並不是什麽幫助無家可歸的嬰兒魂這種有福報之事。”

“可是……”阮福貴眨了眨自己那雙無神的眼睛,“這麽多年來的相處沒有什麽問題,我也確實……發了財,成了家呀?”

“嗯,一般來說,調節不好小鬼與親生子女的關係的話,的確是有反噬主人的危險。不過……”梵歌苦笑了一下,“您養的這個小鬼,並沒有報複您的孩子。想必這些年來您對他還不錯,而且並不知情他的魂魄是被迫困在鍍金嬰屍裏的。所以被困在這世間苦痛中的他,仍然感念著您的恩德……”

“那怎麽會?”古妮抬起了頭,一雙美麗的杏眼此時已經紅腫不堪。

“因為,您家不隻有一個小鬼。”梵歌歎了口氣,“您還記得小雪在山上無意間拍到的照片嗎?其中一個是您養的小鬼,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黑影……”

“啊,難怪!那個像孩子的陰影,就是阮叔叔家的小鬼嗎?”張山發現新大陸一樣,趕緊搶答。

“不是,”梵歌晃了晃腦袋,“是看不清的黑影是阮叔叔家的小鬼,像孩子的那個不是。你們還記得當時阮叔叔看到照片後的反應嗎?明顯他以為兩張拍到的是同一個影子,一個是他家的小鬼他認得,另一個他誤以為是小鬼模仿幻化成了他孩子的模樣。”

隨後梵歌抬起頭,看向阮福貴:

“當時從泰國帶回來的,就是兩個小鬼。隻不過您養的那個小鬼比較強大,所以看不出來還有另一個,也可能是另一個一直刻意在隱藏。隨著您孩子的出生,那第二個小鬼應該是想通過附身來重獲新生。您的小鬼知道後,便一直在和他打架。在被你訓斥晚上不準吵鬧後,他們就開門從這邊的山上一直打到了梓水村的後山上……”

“啊,這……”不知道阮福貴想說什麽,但那些詞語似乎堵在了喉嚨裏讓他無法繼續,眼淚簌簌地從臉頰兩邊滑落。

“您家這兩天,地下室的動靜應該特別大吧?大概是第二個小鬼快要附身成功了。我想,他們兩個就在今天,與您孩子一起,同歸於盡了。”梵歌對自己推測出來的場景感到一陣無奈。

“都是命,都是報應啊……嗚嗚嗚……”阮福貴痛哭流涕。

全程田加才都沒說什麽,隻是不停安慰著阮福貴。蒲如雪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坐在了古妮旁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良久,田加才起身:“你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們也不便再多叨擾,就先告辭了,有什麽需要幫助的隨時叫我。兩位,節哀!”

三人也默默跟著起身,跟在田加才的身後。

阮福貴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喃喃自言自語了一句:“我一直以為自己與眾不同,格外幸運,原來命中透支的一切都早已標好了價格嗎……”

田加才停住了腳步,沉默著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梵歌看向門外,天空中皎潔的月光灑在了大崗村的鄉間小路上,顯得有些詭異。

他看了看古妮,又看了看阮福貴,搖了搖頭:

“事在人為,休言萬般皆是命。雖說是禁術,也是常人不該沾染的陰邪之物,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你們要對得起他們的犧牲。”

說完梵歌扭頭便出去了,另外三人也緊隨其後離開。屋外傳來了稻田裏的蛙聲,此刻聽起來格外響亮。

阮福貴突然停止了哭泣,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是呀,我和古妮都還活著。

境由心造,退後一步自然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