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死亡的到來,旁人可能隻會是輕飄飄的一句評論,但是對於親人來說,那就是天即將要垮塌。

“父親!父親!”

趙才來作為襄陽城第一名醫的兒子,不敢說盡得趙德春的真傳,但家學淵源,已經開始在‘回春館’坐診,當然看得出父親的危急。

大呼兩聲,伸手抓著趙德春的身體使勁地搖晃,似乎想要讓漸漸遠去的父親回來,同時嘴裏叫道:

“快去拿人參!快呀!”

老山參作為一種補氣救脫之物,自古就有‘吊命神草’的說法,也就是說在老人即將去世之時,隻要服用幾片老山參,便有可能清醒過來,以便和親人們告別。

可現在的趙德春明顯是曼陀羅果中毒,雖然經過身體的本能應激反應,嘔吐了不少出來,但還是一直昏迷,證明毒素已經被身體吸收了一部分。

而現在如果吃下了具有實熱之證,肝陽上亢的人參,導致血液運轉加速,那麽就像再吃進了一份毒藥,很可能讓趙德春立刻中毒而亡。

看著侍女拿來了一個木盒,一臉惶急的趙才來鄭重地拿出幾片切好的人參片,使勁扳開趙德春緊閉的嘴,正要塞進去。

高天心中不由長歎一聲,嘴裏大叫道:

“等一等!如此喂趙先生,隻會讓他死得更快!”

原本高天是不想多管閑事的,因為他並沒有把握救治趙德春。

雖然他沒有上手替趙德春號脈,但通過剛才趙才來的講述,以及看著軟塌上趙德春的衰敗之相,很顯然趙德春不但中毒過重,而且長久的頭痛,也證明他腦袋中有病症。

因此貿然插手,極有可能惹來一身的麻煩。

但是高天又不能眼看著一個老者,還是一個聲名卓著的醫者,因為錯誤的救治而枉死在眼前。

喊出這一聲之後,看到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他,高天心中哪叫一個後悔,今天幹嘛要跟著羅平來看熱鬧?

雖然他潛意識中不乏想賺一點錢財,可既然行醫一輩子的趙德春都沒能醫治好自己的疾病,可想而知這病症的嚴重和複雜了。

“高、高先生,你、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良方?救救我父親吧!”

稍一愕然,趙才來宛如見到了救星一般,放下手中的木盒,跪行過來,向著高天就不斷地磕頭,肆意流淌在他那憔悴臉上的淚水,讓人看了心痛。

高天自然是急忙避讓,想讓開趙才來的哀求,可不想身邊的羅平伸手一按他的肩膀,滿懷希冀地說:

“高兄弟,你要是有什麽救治手段就去施展吧!趙老先生眼看就……唉!”

看來羅平雖然對趙德春襄陽城第一醫者的名頭有些微詞,但是現在眼看著趙德春就要死去,也不由得心有戚然。

“是呀!高先生,你就不要藏著掖著了,能救人就去救吧!”

“對!不過這人會不會是想出風頭?嘿嘿!一來就說自己和神醫弟子交好,可他又不是神醫弟子!”

“看著吧!老夫就不信他能將老趙從鬼門關拉回來!”

一時間,房間中各種聲音都出來了,隻是催促的人聲音洪亮,催著他盡快去救治。

而表示質疑的人,雖然聲音很小,但卻人數多,也都匯集成一股不小的聲音鑽進了高天的耳中。

“這個……”

高天腦海中迅速地思考著,翻查《病理學》、《草藥百通》,甚至呼喊了穿越係統,卻沒有得到回複,這個該死的係統,總是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嗯!趙老先生的病情很複雜,不過……”

斟酌著字眼,高天講了一句又停了下來,立刻引得質疑的聲音大了起來:

“嘻嘻!我就說他不會有什麽良方,就是為了出風頭,吼上那麽一嗓子!”

“你不是也喜歡出風頭,怎麽不去叫一聲呢?我想他應該早就盤算好,反正老趙是快死了,等下他肯定說盡力而為,最終救不回來,他也有了名聲!”

在場的都是襄陽城的醫者,自忖醫術都不低,同時也在行醫的過程中,總結了無數的經驗,現在猜測起高天的應對方法,讓高天聽了隻能閉上了嘴。

因為他還真是想說‘病人病重,救不回來可別怪他。’

就在這嘈雜一片,守在軟塌前的家眷已經開始低聲哭泣的時候,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

“高先生!你大膽地救治,老夫相信你的醫術!”

聲音很熟悉,高天不由扭頭循聲看去,竟然是自從他進來就一直躲避著的王明子。

喊出這麽一聲,王明子亂糟糟的胡須抖動著,渾濁的眼睛正視著高天,讓高天瞬間明白,他並不是想看高天的笑話,而是真的從心中認為高天能做到。

畢竟通過治療奶媽的虛火之證,來醫治吃奶小孩的病症,這種思路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想到的。

就這麽一個眼神,突然給了高天莫大的勇氣,不再去患得患失地考慮能不能救治的問題,而是開始考慮救治的細節。

有些事情隻要自己盡力了,不愧於心就行!

要救治趙德春,首先要解去他中的毒。

“趙老先生是曼陀羅果中毒,當務之急是解毒,快!快去拿銀花口服,然後連翹三成、綠豆六成、生甘草一成水煎煮沸。”

高天大聲地說著,不再有任何的猶豫,瞬間將所有議論的聲音壓了下去,及至跪在他麵前的趙才來爬起衝去藥房找藥,房間中才‘轟’的一聲響起了議論聲。

“曼陀羅果有毒?這是真的?”

“我沒有用過,這倒是不好說,不過聽說神醫華佗的麻沸散是用酒吞服的,應該沒有毒吧?”

質疑的聲音不絕於耳,可高天根本不願去解釋,一群隻知道經驗用藥的醫者,怎麽能和擁有《藥理學》知識的他相比?

很快,趙才來撬開老父親緊閉的嘴,將銀花碎末用水送了進去,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軟塌上的老者,還真希望他眼睛一睜坐了起來。

可世上哪有那麽好、那麽簡單的事!

片刻之後,原本氣息奄奄的趙德春再次**起來,跪在一旁的趙才來剛一扶起他,想撫摸背脊予以安慰。

‘呃’的一聲,趙德春張嘴就將剛剛灌進去的銀花湯水吐了出來,立刻引得漸漸圍過去的人紛紛躲避,同時有人大叫起來:

“哎呀!這下糟了,湯水不進,藥石無效,還是盡早準備後事吧!”

“唉!我就說,這小子就是出風頭!”

而高天就像沒有聽到這些質疑聲一樣,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扒開趙德春緊閉的雙眼,查看了一番說:

“這樣嘔吐能把胃部殘留的毒素排出,繼續灌銀花湯汁。”

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住趙德春的雙耳,使勁地按壓耳角窩、耳屏尖等位置,這是緩解哮喘的穴位。

因為趙德春服用曼陀羅果是為了醫治哮喘,可別因為治療中毒,疏忽了哮喘之症,反而讓他因哮喘突發缺氧而死。

看著趙才來再次將一碗銀花湯汁灌了進去,房間中突然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趙德春。

在場之人都是醫者,都想得到如果這次趙德春再嘔吐的話,那就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