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餉,及至身邊有人拍了拍高天的肩膀,才將高天從失神中驚醒過來,扭頭一看,卻是那個提燈籠的士兵:

“高先生,你要的針線找來了,喏!”

接過針線,高天一下反應過來,木然地看了一眼雙目圓瞪的潘多子,死人還需要去縫合嗎?

鎮定了一下,高天有些不甘心地伸手再去探觸了一下潘多子的頸動脈,悄無聲息,就像一條幹涸的河流,再也沒有往日的奔騰。

“唉!”

高天歎了一口氣,順勢在潘多子的眼睛上一抹,將那雙不甘心的眼睛閉合起來。

一心想逃離戰場的潘多子,甚至不惜在死人堆中裝死,以逃避戰爭中的搏殺,可在這個烽煙四起的時代,他這最卑微的願望卻實現不了,最終還是死在了戰場上。

“高先生,這、這個死去的兄弟,你認識嗎?”

站在高天身旁的士兵,似乎也察覺到高天的情緒,低聲地問了一句,同時將燈籠提高,暗示還有很多傷員在等著高天去救治。

“認識!唉!走吧,我們繼續去救治傷員。”

高天低聲回答著,從地上站起來,看向那被夜色籠罩得無邊無際的傷員,繼續去履行自己的職責。

夜色就在忙亂中漸漸褪去,等高天發覺四周亮堂起來,直起僵硬的脖子,忽然聽到腦海中傳來的軟糯糯的小女孩聲音,不由露出一絲自豪的微笑:

“能量蓄積一個點,得自救治刀傷、槍傷二十人,現在能量格總數四十七格。要使用能量格兌換技能,可在虛擬屏中查找。”

一晚上救治的傷員,高天沒有細數,但穿越係統已經判定有二十個傷員能存活下來,這讓高天很是欣慰。

雖然能量格積累的速度很慢,但這都是一條條人命呀。

“高先生,你都一晚上沒有休息了,讓我帶你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一直跟在高天身邊的士兵,目睹了高天一刻不停歇地救治傷員,此時發自內心地勸說道,要是每個醫者都像高天這麽負責任的話,那活下來的傷員會很多。

可惜!此刻天光大亮,在躺成一片傷員中,就隻有高天和士兵是站著的,其他的醫者早就在下半夜休息去了。

“唉!你先去休息吧,我再醫治幾個傷員。”

高天此時已經有些麻木,估計一躺下就能呼呼睡著,可看著四處躺著呻吟的傷員,心中卻萬分的不忍,或許他隻要再堅持一下,就又能救治幾條人命了。

“我、我……”

一直跟著他的士兵感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正想再勸說一下,遠處從有幾個人影匆匆走進了將軍府,赫然就是瘦高的羅平以及緩慢而行的趙德春。

‘怎麽回事?’

高天暗自嘀咕,正要蹲下繼續救治傷員,剛剛衝進將軍府的羅平又衝了出來,站在將軍府的屋簷下大聲叫了起來:

“高先生!高先生!快過來了一下!”

聲音中滿是焦急,顯然是看到了高天,但竟然連走過來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高天略一猶豫,心中卻有所猜測,想了想,和身旁的士兵說了兩句,慢慢地走了過去。

不等他走近,羅平三步並兩步地衝到他身邊,焦急地說道:

“快!快!高先生,請你去看看關將軍的手臂,好像……”

“怎麽啦?難道……”

高天正想詢問,隻見趙才來一臉灰敗,在兩個士兵的緊緊跟隨下,快步走向軍營大門。

等羅平拉著高天走進房間中,隻見身材健碩的關羽躺在軟塌上,魁梧的身軀竟然微微顫抖,趙德春、馬良、趙累、關平眾人跪在一旁,低聲地叫喊著:

“將軍、將軍!”

高天兩人走過去一看,隻見關羽那棗紅臉上竟然有一層青黑之氣,那**著的手臂已經腫得像大腿一樣粗,昨晚敷上的趙氏家傳藥膏,早已掙開,出現龜裂。

不好!這是毒氣上引,已經侵入了大腦,看來趙氏家傳的藥膏還是有一定藥效的,隻不過是沒有將手臂上的毒素從傷口中排出,反而是擠壓到大腦中了。

“快!快將藥膏全部洗去!”

高天一做出判斷,也不再像昨晚那樣思前想後,本著通宵救治傷員的正氣大叫道,此時在他眼中沒有關羽這個將軍,隻有一個即將被毒氣攻腦的病人。

“不能洗去膏藥,這已經是將手臂上的毒素激發出來,隻要再吃下老夫家傳的解毒藥,就能救好關將軍。”

看到高天接過濕布就要去洗關羽手臂上的藥膏,趙德春一把抓住他的手,老臉脹紅地叫道。

很顯然,趙德春也看出此時關羽是毒發攻腦,但依然固執自己的診斷,從他閃爍的渾濁眼睛中可以看出,他此時也是孤注一擲了。

他很清楚,一旦讓高天洗去藥膏,那豈不是證明他昨晚的醫治是錯誤的,那樣的話,不管關羽治愈與否,他們一家都是死路一條。

而隻要維持他原來的救治思路,如果真的關羽被救治回來,那他們趙家不但有一線生機,而且還會再次證明他襄陽城第一名醫的威望。

當然如果救治失敗,關羽死了,那他們一家肯定也是死路一條,但總比現在就被高天否定他的治療辦法好得多。

“你、你這樣會害死人的。”

高天嗬斥著掙開趙德春的手,正要去揩拭藥膏,卻又被馬良一把抓住,那巨大的力量讓高天根本掙不開,卻聽得馬良質疑道:

“你能治好關將軍嗎?否則……”

一股森然的殺意在高天身前激**,讓他由不得一愣,此時關羽的病情,誰敢說能一定能救治好?

兩人對視著,房間中一時之間靜謐下來,門口一陣喧鬧聲傳來,隻聽得有人嗬斥道:

“你這個老頭,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將你宰殺在這裏,這裏是將軍府,你要救治傷員去廣場上。”

“老夫乃神醫華佗的弟子,此次前來正是要替關將軍醫治傷病,快快通報!”

聽到這話,高天眼睛一亮,這似乎是樊阿的聲音啊,而一旁正要勸說高天和馬良的羅平,也猛地扭頭過去,看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叫道:

“快!快快有請神醫弟子!”

說著跑了出去,慌亂之中,一腳踩在了長衫下擺上,絆得踉踉蹌蹌地往前衝,最後居然還站穩了,撲在一個老頭身上。

高天一看,卻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不就是樊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