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朱富貴猛然間想到那種最可怕的可能時,他真相了!

暗地裏出手算計朱富貴的,可不就是他的好閨女女婿,大孟朝的當朝皇帝孟世澤麽!

試想這普天之下,除了權勢最大的皇帝老子之外,還有哪個擁有在太師府裏安插眼線而不被任何人發現,能將當朝太師查個底兒掉的滔天本事?

孟世澤對袁碧汶的感情,不是單單一個青梅竹馬就能表述的,若是非要往細裏深裏來說的話,那就隻能用孟辰逸對花影的感情來打比方了。

隻是孟世澤是個徹頭徹尾的古代人,在感情一事上內斂低調的很,比不得皇弟孟辰逸那樣外露張揚,所以很多時候,很多人都會簡單認為他這麽多年一直將袁碧汶供在皇後的寶座上,隻不過是袁碧汶命好,有個宰相做弟弟在背後撐腰罷了。

這樣想的人,其實是那種看事情永遠都隻會看到表麵,根本沒有本事往深處多看上半分的。

自古以來,天下生養著皇子而被廢黜的皇後多了去了,更何況袁碧汶這個膝下無子的,孟世澤若真的想要廢後,就依著他那滿肚子的黑水,眼珠子一轉就能說出數十條理由,包管還能將任何人的嘴都堵的結結實實的,可是這麽多年下來,他並沒有這麽做,在後宮裏還有了朱嵐這個最受寵愛的貴妃。

沒有腦子的朱嵐自從有了兩位皇子傍身之後,再加上孟世澤的無限寵愛,有段時間內總是想著將袁碧汶從皇後的位子上拉下來,然後自己取而代之。

最初她小心翼翼的試探過幾次,在一些不痛不癢的場合上不痛不癢的挑釁過袁碧汶幾次,結果袁碧汶一笑而過,孟世澤那裏也不過是嘴上輕飄飄的說了她幾句而已。

這樣的結果縱容了朱嵐的野心,加上當時朱富貴被兩位皇子都出自朱嵐膝下帶來的巨大喜悅蒙蔽住了眼睛,也就由著朱嵐去了。

結果在那年中秋家宴上,朱嵐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款款來遲的時候,孟世澤不容她開口就翻了臉,直接將朱嵐給禁了足,也沒具體說要關她多久,還專門派人到太師府上訓斥了祝福貴一頓,斥責他沒有管教好女兒,竟然連宮中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敢明晃晃的打臉皇後,下次若是再犯這種最基本的錯,就讓朱富貴直接將朱嵐領回家,省得在宮中丟太師府的臉。

結果朱嵐傻眼了,朱富貴也清醒了,明白不管袁碧汶有沒有兒子,那皇後的位子這輩子都是和他們朱家無緣的。

朱富貴很快就想開了,反正皇位遲早都要落在他外甥的身上,無論是哪個外甥,都隻會給朱家帶來榮耀,所以將來要成為皇太後和袁碧汶比肩而坐的女兒朱嵐,這輩子當不當的上皇後無所謂,畢竟能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贏家不是麽。

隻可惜朱嵐沒有腦子,在宮裏呆的快要長蘑菇之時,孟世澤才大發慈悲的將她放了出來,結果第二天她就請旨出宮,跑回娘家在朱富貴麵前又哭又鬧的,非要朱富貴想個法子將袁碧汶從皇後之位上拉下來,最好讓孟世澤將她貶為庶人在冷宮裏住一輩子。

朱富貴先是輕聲細語的安慰朱嵐,慢慢給她講道理,結果正在氣頭上的朱嵐怎麽可能聽得下去,最後朱富貴忍不住火了,對著朱嵐大發脾氣才算是將她鎮住了。

“這輩子你都和皇後的位子無緣,趁早死了這條心,好生教導兩位皇子將來才有在袁碧汶麵前翻身的機會,否則的話,就算我是太師也白搭!”

“就算是我生出來的是白癡,皇位遲早都還是他的,父親你怎麽就這麽慫,難不成你這能征戰沙場的還比不過袁釋那個拿筆杆子的?!”

朱富貴差點兒被朱嵐給氣死,要不是她已經進宮成了皇家人,那天非挨一頓家法不可。

最後朱夫人被叫了過來,“皇上說的可真是沒錯,咱們這女兒確實少管教!你好好給她說說,若是仍舊冥頑不靈的話,不用皇上發話,我直接向皇上請旨廢了她!”

朱富貴氣呼呼的走掉了,朱嵐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差點兒將一雙眼睛哭瞎,最後也不知是朱夫人怎麽勸說的,她還真的安靜老實了不少。

雖然之後還是有衝撞袁碧汶的地方,不過總的說來算是無傷大雅,孟世澤也沒有表示要怎樣,慢慢的還是隻寵著她一個。

朱富貴現在才算是咂摸出味兒來了,他的貴妃女兒哪裏是受寵啊,這明明就是孟世澤給他們下的迷魂藥啊。

若是真的受寵,若是流著朱家血統的皇子將來真的要做皇上,哪裏會發生今天這檔子事兒!

現在回頭想想,朱嵐都是宮中僅有的兩位皇子的生母了,就算是與皇後之位無緣,但是這麽多年下來,卻連皇貴妃都沒有的位分也沒有熬上,羅婉瑩這個從未生下一兒半女之人的位分都比朱嵐隻低一級,這不就是**裸的打臉他們老朱家麽?

大孟朝自開國到現在,每位皇上都是早早立下太子安定國本,到了孟辰逸這裏的時候,卻一直推說著不著急。

由於宮中隻有兩位皇子,都還是出自貴妃朱嵐的膝下,且兩位皇子的才幹並不相上下,所以眾人都以為孟世澤是在躊躇到底將皇位傳給哪一個,也就沒有怎麽催促,尤其是太師這位皇子的外公都沉得住氣,他們自然就更樂得清閑,袁釋一派更狠,直接就當沒有立太子這回事兒似的。

不過袁釋一派的人在輔助太子做事情的時候,包管百分百的盡心也就是了。

不立太子也就算了,關鍵是直到現在,兩位皇子早就過了封王開府大婚的年紀,孟世澤那邊卻是一點兒都不心急!

朱富貴越想越是脊背發涼,像是每個毛孔都張開向外冒冷氣一樣,直到他手腳冰涼都沒有停止。

忽然又想到孟世澤每次丟下一堆政務給兩位皇子處置的時候,似乎都能看到孟若珍的影子,最開始的時候是孟若珍嬌蠻不懂事,直嚷嚷著要和兩位皇兄一起玩兒,孟世澤這個能將公主寵到頭頂上的人拗不過就讓她跟著,當時朱富貴還在背地裏偷笑來著,後來次數多了,他的態度直接轉成了不屑,一個如此不懂事的公主,將來到了婆家也不會被人真心疼愛。

現在再回頭想想的話,朱富貴直接甩了自己一巴掌,就孟若珍表現出來的那個跳脫性子,哪裏可能一直對幹巴巴的政務感興趣,分明就是別有用心啊。

南方發大水治理河道安撫百姓她要跟著去,北方大旱賑災她也要跟著去,就連東邊兒沿海增添港口要實地考察這樣的苦差事她也不嫌棄,傻子才相信她隻是為了好玩兒的。

就聽朱富貴發出一聲長歎,他就是那個傻子啊,且可以說是他手下那些人都是傻子!、

怪不得都說騎馬打仗的隻有一身蠻力而沒有腦子的,看來還真是有幾分道理。

朱富貴將自己關在書房裏麵直到金烏西墜,期間也沒有人敢去打攪他。

等他將自己放出來的時候,一開門就看到了管家那張苦瓜臉,朱富貴不想再聽他說任何話,直接抬手製止他道:“準備車馬,老爺我要進宮麵聖。”

管家還以為朱富貴是要去給朱夫人求情,趕忙樂滋滋的跑去準備了,其實他也是關心則亂,要是朱富貴真的不舍朱夫人的話,現在肯定和她一起蹲大理寺監牢去了。

孟世澤帶著朱嵐回宮之後,親自將她送回了寢殿,並安撫她說道:“朕的脾氣你也知道,向來都是公私分明,無論是哪個有錯,都是要追責到底的,所以你安分些,哭哭鬧鬧的話隻會害的自己眼睛嗓子不好過,明白嗎?”

朱嵐自然是明白的,隻是事關自己的父母,她怎麽可能真的袖手旁觀。

“皇上,臣妾不敢過多幹涉,但求皇上開恩,讓臣妾去大理寺陪母親幾日可好?”

“荒唐!那大理寺是什麽地方,裝得下你這位貴妃娘娘嗎?”

朱嵐淚水漣漣道:“皇上,那畢竟是臣妾的母親啊……”

孟世澤一甩袖子道:“她隻是個犯婦!若等大理寺查明一切,將她的罪責定死,你最好忘記她是你的母親!不然被朝堂上那些禦史揪住,朕也不好保你!”

朱嵐一下子就沒聲了,孟世澤見狀無聲歎氣,緩和語氣道:“一入宮就成了皇家人,母家萬事順遂的時候自然沒有人多嘴說什麽,但若你的母家真的做出過違法亂紀之事,那看你不過眼的人可就多了去了,牆倒眾人推這麽淺顯的道理不用朕教你明白吧?就算是你舍得上自己,可別忘了你還有兩位皇子呢?”

孟世澤也沒有說太多,畢竟朱嵐不是一點兒腦子也沒有,隻是等孟世澤離開之後,朱嵐還是忍不住徹底大哭了一場。

孟若霆和孟若暄兩兄弟趕來的時候,朱嵐原本已經停止了哭泣,隻是在看到兩個兒子的時候,眼淚又忍不住的直往下掉。

朱嵐原想著兩個兒子能想些法子出來幫幫朱夫人,再不濟去大理寺吩咐幾聲,將關押朱夫人的牢房條件改善一下,結果她根本就沒有想到,兩個兒子一張嘴,說出來的話竟然和孟世澤沒有任何分別。

朱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喊道:“她可是你們的外祖母!”

孟若霆卻道:“於情於理上說,她確實是,但是母妃,自小父皇就教導我們說,身為皇家人,尤其是身為皇子,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

朱嵐隻覺得大兒子這不是在說話,而是親手拿著刀往自己心上捅,痛到她簡直要站不住。

“若是今日出事的是本宮呢,你們兩個從本宮肚子裏爬出來的,是不是也要跑過來說不能感情用事,隻會瞪眼看著本宮去死!”

孟若暄上前攙扶住朱嵐道:“母妃,皇兄的話可能聽著有些不順耳,你先別動氣,細想想是不是這麽個道理,宰相那邊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的將外祖父扳倒,現在有這麽好的機會送到了他麵前,你覺得他有那麽善心隻針對外祖母一人嗎?”

朱嵐被孟若暄不停拍著後背,終於將心情慢慢平複,道:“是啊,換做是本宮,也會恨不得將所有人都牽連進去的……你們兩個可是母妃最後的指望了,千萬不能被牽扯,從現在開始,記得隻要憂心外祖母,但卻什麽都不說不做知道嗎?”

孟若暄啊了一聲道:“母妃,我們多照料些外祖母的飲食還是可以的。”

“不,你們什麽都不要管,隻當你們根本沒有外祖母吧……”

看著這樣的朱嵐,孟若霆忍不住心中搖頭,怪不得自從他們兄弟兩個懂事開始,孟世澤就告誡他們說少聽朱嵐的話教導,因為她很多時候都拎不清一件事情的本質,現在想來,孟世澤說的還是含蓄了。

他們的母妃何止是拎不清啊,明顯就是腦子不夠用,說的難聽些,就是腦子不好使。

就在孟若霆暗自感歎的時候,朱嵐忽然一抹眼淚站起了身子,然後將孟若暄推到孟若霆身邊和他並肩站立,認真囑咐他們兩個道:“不管將來大理寺怎麽判定你們外祖母,你們的小舅舅朱桓都是朱家下輩裏唯一的男丁,日後整個老朱家都是他的,你們兩個一定要和他交好知道嗎?千萬不要因為你外祖母的事情和他起了嫌隙。”

孟若暄點頭道:“那是自然的。”

孟若霆也點頭道:“母妃你就放心吧,姑舅親,輩輩親,斷了骨頭連著筋,我們兩個怎麽可能不和小舅舅親近。”

朱嵐見兒子點頭,立刻又叫了貼身宮女春曉進來,吩咐她道庫房去多找些補品出來,讓孟若霆和孟若暄兄弟兩個帶給朱桓,讓他給古幽月補身子用。

最後,拎著一堆補品出了朱嵐寢殿的兩位皇子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無奈的笑容。

他們母妃的這種性格,生活在這偌大的後宮之中,別說還真是一種福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