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辰逸將那份由老鼠師爺手寫,丘賀親自下印簽名的文書仔細看了一遍,說道:“都說不經他人事,不勸他人善,你和丘賀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本王不清楚明白,就不多說什麽了,不過還是有句話,那就是就算別的什麽都不提,你和丘賀也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麽多年,要不要去見他最後一麵?”

丘瀾清道:“去,草民自然要去。”

“好,要去就抓緊時間,折騰這麽久本王也累了,就不耽誤你了。”

孟辰逸嘴上說著累,卻沒老實躺在**歇息,而是甩開所有侍衛,獨自一人離開府衙,徑直往城外花影家的方向去了。

丘瀾清則是去了地牢,走到方才還關著自己的那間牢房外,看著已經悠悠醒轉的丘賀,道:“種什麽因得什麽果,沒想到因果報應來的如此之快。”

丘賀沒想到丘瀾清還會來看自己,坐在那裏動也沒動,僅僅是掀了下眼皮,問道:“你這是專門來嘲笑我的嗎?”

丘瀾清笑道:“你認為是就是吧。”

誰知那丘賀猛然站起身,向前兩步隔著鐵柵欄和丘瀾清對視,森然笑道:“種什麽因得什麽果是吧?別忘了你也是我種下的因,隻可惜我看不到你究竟會長成什麽果了。”

丘瀾清嫌惡道:“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以後我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丘賀哈了一聲道:“與我無關?!除非你將這一身的血都放幹淨,否則無論你走到哪裏做過什麽,的都休想擺脫我的影子,哈哈哈哈……”

聽丘賀笑得狂妄,丘瀾清緩緩邁步走到他跟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當年,我早產一個月,你真的以為那是早產嗎?”

丘賀頓時就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雞,幹張了半天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而已,丘大人不用著急,慢慢體味便是。”

丘賀一張臉陰晴不定,黑色紫色紅色來回變換不停,甚是好看。

半天之後,他忽然高聲痛罵道:“林宛月,你這個賤人!”

丘瀾清一聽他辱罵母親,立刻喝道:“閉嘴!你有什麽資格罵她!”

“她跟了本官居然還敢找野男人,不守婦道,我要將她挫骨揚灰方消我心頭隻恨!”

“要說解恨,你才是最該被抽筋扒皮挫骨揚灰的那個!”

當年,丘賀一見林宛月就驚為天人,根本不顧她已有婚約在身,十幾天後就要做新娘子了,硬是將人搶回了丘府,為此,害了丘瀾清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兩條人命不算,就連馬上要迎娶林宛月過門的那家人也沒有放過。

為了掩人耳目,丘賀買通了幾個山賊,做出了搶劫殺人的假象,後來趁機又將那幾個山賊給毒死了。

幸好那日其中一個山賊胃裏不舒服,喝進去的毒酒吐出了大半,最後才在亂葬崗上悠悠醒轉,保住了一條命。

這山賊越想越是不甘心,最後竟然毀了自己那張臉裝作啞巴混進了丘府,將事情的始末一字不拉的都告訴了林宛月。

自從丘賀將林宛月搶進府中,新鮮了沒幾天就棄如敝履丟在了腦後,再加上她一個親人都沒了,幾次想要輕生,結果都舍不得肚子裏的孩子。

那畢竟是一條性命,且還是她最愛之人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絲血脈,她不忍心將他就這麽帶走,於是暗自咬牙,繼續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後來直到那山賊找到她敘說了所有的事情,她才決定,不能再這樣行屍走肉般的活下去了。

於是她強忍著惡心,對丘賀溫存小意,倒也讓丘賀覺得新鮮,很是將她疼寵了一陣子,直到後來丘瀾清出生,丘賀又按捺不住心猿意馬,開始霍霍好人家的閨女了。

林宛月實在是不想看到再有人遭遇她一樣的悲慘事情,便背地裏開始幫助那些被丘賀欺負的苦命人。

隻是她身邊都是丘賀的鼻子眼睛,背著丘賀做的那些事情很快就被丘賀知道了,於是他便想出了一個無比變態的法子來折磨林宛月。

這個變態的法子就是當著林宛月的麵欺辱那些女子,等丘瀾清長大些,他甚至還會將丘瀾清也帶到現場,並告訴他老子英雄兒好漢,一定要丘瀾清向他學。

隻是丘瀾清骨子裏繼承了親生父親的剛正耿直,自小被丘賀熏陶,都還是出淤泥而不染,這也是最值得林宛月安慰的事情了。

縱然有丘瀾清的安慰,早就傷到根本的林宛月還是很快油盡燈枯,在丘瀾清六歲那年,撒手西去。

別看丘瀾清是丘賀的兒子,但由於自幼不跟他親近,再加上林宛月的事情,丘賀也不是很看重他。

隻是隨著時光一年年過去,丘賀膝下除了丘瀾清外,再也沒有一個孩子降世。

獨自一人是,丘賀也曾反思過是不是自己作惡太多上天看不下去降下的懲罰,隻可惜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反思一時半刻之後,行事反而更加的變本加厲。

隨著丘瀾清漸漸長大,丘賀也曾試著跟丘瀾清親近,隻是丘瀾清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他,甚至連個父親都沒叫過。

後來丘瀾清再大些,丘賀竟然發現他開始學著林宛月幫起了外人,心中那個恨啊,再不許丘瀾清踏出府門半步,且發現一次就毒打他一次,可是丘瀾清每次都咬牙忍著一聲疼不喊,隻道打死我才算是你的本事。

丘賀人到中年,可就這一根獨苗了,再惱怒也下不了死手,於是丘瀾清身上總是新傷疊加舊傷,沒個好地方。

今晚地牢裏麵麵對麵相處,竟然是他們二人話說的最多的一次。

“你這麽多年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世,那肯定也沒有懷疑過你為什麽一直膝下空空吧?”

這話落在丘賀的耳朵裏,簡直比一道天雷轟在他的頭頂上還要要命,千般惱萬般恨,最後卻也隻能喊出一聲林宛月,你夠狠。

丘瀾清則是用一句拜你所賜結束了他們之間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