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聽雨閣,林異與柳欽顏手拉手逛了幾條街然後便分道揚鑣,一個回了鸞鳳閣,一個則是朝著白虎城無疾街的醫館走去。
長街上依舊冷清,唯獨那看起來有些簡陋的醫館中不時傳來一些聲音,林異來到門前,目光看著其中幾乎滿坐的桌椅,有些愕然。
什麽時候醫館的生意居然變得這麽好了?
隻見醫館裏的三人各自忙得焦頭爛額,幽幽坐在櫃台後的高椅子上,對著一個賬單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算盤,也不知道是向哪個掌櫃學來的。
少年長安則是推著一架移動樓梯,照著張濟世開好的藥方給病人抓藥煮藥,大冬天的卻累得滿頭大汗。
隻有張濟世看起來最是清閑,靠坐在一個椅子上,為病人號脈後,撚起紙筆便是一陣龍飛鳳舞,遞給客人後對方卻連連道謝。
三人都沒有注意到林異,林異也不去打擾誰,就地坐在醫館門口,隨手抓出一把瓜子磕著。
耳邊傳來一陣陣道謝的聲音,還有人不斷讚歎張濟世的醫術高明,直呼神醫。
每每聽到時,老人都很開心,臉上露出的笑容與在青州小藥鋪時一模一樣。
從上午到傍晚,三人終於送走了所有病人,正欲關門時,幽幽忽然發現了靠坐在門口的林異,激動地一把撲到他的背上。
“哥哥!”
林異將其背起,回頭輕輕捏捏她的小臉,臉上滿是笑容,“嗬嗬!都已經是小掌櫃了,就不能沉穩一些?”
幽幽在他背後搖搖頭,一言不發。
林異背著這丫頭走進醫館,張濟世立刻對著他拱手行禮,少年長安也是恭敬地拱手叫了聲師祖。
學習了天醫聖典後,他才知道自己體內的生靈之氣是多麽逆天的存在,此時長安心中不再對林異有絲毫不滿,覺得他簡直比自己這個便宜老爹更像個老好人。
如此仙術,居然隨意便傳給自己了。
對著一老一小點點頭,林異揉了揉肚子,“都還沒吃飯吧,你們歇著,我去廚房弄些吃的。”
幽幽聞言自己從林異背後滑了下來,雙眼放光,“好啊好啊!張爺爺雖然煉丹很厲害,但做的飯真的好難吃!”
聞言張濟世尷尬一笑,也不敢惱怒。
“那就勞煩師尊了。”
林異走進後院,三人便圍坐在一張小桌邊,聊著今天發生的趣事,麵容上皆是笑容。
不多時,林異抬著些飯菜出來,色香味俱全,讓幽幽忍不住直流口水。
除了飯菜之外,林異還取出了一壺果酒,香氣撲鼻,讓幽幽眼巴巴的看著他。
林異笑著點點頭,示意她也可以喝,幽幽立刻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哥哥最好了!”
香甜的果酒把幽幽饞得不行,也顧不上吃飯,一連倒了三杯喝下,小臉有些潮紅,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但怎麽看都不讓人反感。
沒一會兒,小丫頭便趴在桌邊睡了過去。少年長安見狀看了一眼林異,在後者點頭後,起身背著幽幽回了她的房間。
燭火閃爍間,醫館裏便隻剩下了三人圍坐在桌邊,林異將桌上的果酒推給長安,然後又拿出一壇千金釀,給老張和自己各倒上一杯。
飯桌上,老張給林異說了許多事,其中就有李鴻鵠帶著他父親前來治病,老張說那位李家家主的病實在棘手,便用了生靈之氣幫助醫治。
還說前幾天來了一位帝城中的官員,被老張治好後,回去便大肆宣傳老張的醫術如何高明,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人前來看病。
等兩人的話說完,林異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然後忽然道:“你們能探查得到幽幽體內的毒嗎?”
聞言一老一小兩人都沉默不語,擁有生靈之氣的他們自然能感應到,但見林異一直不說,便都不敢發問。
少年長安轉頭看著林異,“師祖,那些毒好像沒有對幽幽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就如同我們體內的生靈之氣一樣。”
林異點點頭,目光又看向張濟世,“老張你可聽說過毒丸?”
張濟世聞言瞳孔一縮,臉上閃過一抹對那小丫頭的心疼,同時又有些疑惑,“果真是毒丸嗎?可書上記載,毒丸可吸收天下萬毒修煉,走到哪都是毒氣相隨,尋常百姓觸之即死。”
低著頭,林異沉聲道:
“我從正字王城中得到過一件寶物,可以將毒氣完全封鎖在她體內,且一般手段無法探查到,但這並不影響她平日裏吞噬毒物來成長。”
暫停了一下,他又接著道:“我離開之後,希望你們好好照顧她,不要想著用生靈之氣驅除她體內的毒素,更不要因此疏遠她。”
張濟世和長安一同起身,“師尊,師祖放心,我們一定會好生照顧幽幽。”
林異抬起頭來,臉上滿是輕鬆的笑容,“我知道你們會,隻是如果不嘮叨兩句,會顯得我這個哥哥很不負責任。”
三人相視一笑,林異又嘮了幾句,大致就是重複了一遍不要肆意使用生靈之氣,還有如果醫館遇到麻煩,就去大將軍府求助。
雖然楊九也會進入學宮,但大將軍府就是大將軍府,隨便出來一個丫鬟仆人,也能壓得帝城中大半的世家抬不起頭。
一老一小連連應下,隻覺得此時的林異才最像個長輩,嘮嘮叨叨個沒完沒了。
天亮時,林異拉著幽幽出了醫館,小丫頭一臉的不情願,生怕自己不在,張濟世和長安會把賬算錯了。
但很快,小丫頭又樂嗬嗬地抬著一串糖葫蘆走在林異身邊,仰頭看著手裏同樣抬著一串糖葫蘆的林異,
“哥哥!甜不甜?”
林異點點頭,“這是我吃過最甜的糖葫蘆了。”
幽幽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宛如冬日裏的一顆小太陽,她很開心,因為這糖葫蘆是用她自己的錢買的。
林異帶著她逛過許多街道,買了很多東西,最後又來到千機閣,給小丫頭買了一大堆毒丹。
小丫頭也知道他的意思,小臉上沒有半點不開心,她正愁著自己的毒藥吃完後該去哪買呢!
離開千機閣時已是下午,走在回家的路上,林異摸了摸幽幽的頭,“不要太急著提升修為,你還小,遇到解決不了的事還有哥哥在呢!”
幽幽抬頭,今日她小臉上的笑容似乎就沒有消失過,她一雙小手揣在紅色小襖的袖子裏,仰起腦袋重重地點了幾下。
“嗯!”
殘陽斜照,一大一小迎著光朝白虎城走去,各自將手揣在袖袍裏,影子被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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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舊迎新,百姓家中已經泛黃的萬年曆又被撕下一頁。
似乎在一日之間,無論貧富,家家戶戶的大門都貼上了一對紅色春聯,有錢的還會掛上兩個大燈籠,十分鮮明醒目。
鞭炮聲從早晨響到下午,從街頭響到街尾,整個帝城沒有一條街不是如此。
每條長街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桌椅,一些有親戚來訪,或是鄰裏關係和睦的百姓數十人圍坐在一起,飲酒歡笑,其樂融融,看得林異羨慕不已。
醫館中今天也忙碌得很,四人打掃了店鋪,貼了春聯,掛了燈籠,又都換上了一身新衣,買了很多菜。
太陽落山之時,林異還在廚房忙碌,少年長安也跑前跑後地幫忙。
飯菜上桌,不等眾人動筷,長街兩邊各自走來幾人,腳步異常迅速,就差沒有跑起來。
“林兄!等等我!”
隻見楊九拉著一席紅裙的凝裳姑娘快步跑來,看著林異疑惑的目光,他嘿嘿一笑,“下人都回去過年了,我們沒有地方吃飯,所以就來你這了!”
林異將手裏的菜放下,笑罵道:“不早些來,害我飯菜都沒準備夠!”說著他又看向凝裳,笑眯眯地道:“弟妹稍等,我再去炒幾個菜。”
凝裳聞言俏臉一紅,對著林異行禮後,與楊九並肩坐在椅子上。
林異還未轉身,又是兩道紅裙身影走進醫館,其中一道更是毫無顧忌地撲到林異身上,
“小林子!想死姐姐我了!”
柳欽顏則要慢些,目光看著掛在林異身上的姬鸞,眼中毫無醋意。
對於兩女的到來,林異倒是早有預料,伸手將姬鸞拉下來,他對著柳欽顏眨眨眼。
趁著林異炒菜的功夫,醫館裏的幾人把所有桌子拚到了一起,椅子又圍著桌子擺了一圈,倒也不覺得擁擠。
隨著姬鸞出場,楊九和凝裳姑娘便顯得有些拘束,不敢在這位帝城公主麵前太過放肆。
而姬鸞見到凝裳後則是開心得很,直接把她從楊九身邊搶了過來,不知纏著凝裳說了些什麽,聽得後者俏臉通紅。楊九就這麽一手杵腮地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過多久,醫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小丫頭幽幽跑著將門打開,隻見一個藍衣女子對著她禮貌一笑,笑容有些僵硬。
“請問,林異在這裏嗎?”
所有人都不認識這個女子,柳欽顏快速起身,麵色溫和。“在的,妹妹先進來,他一會兒就來。”
藍衣女子看著這一屋子的陌生麵孔,有些猶豫,這時忽然看到醫館裏麵走來一道青年身形,她才鬆了一口氣。
端著菜出來的林異看到她,臉上充滿了驚喜,把菜遞給長安,快步走到柳欽顏身邊,雙眼瞪大。
“蘇姑娘,你咋來了?”
雖然見到了林異,但蘇雅內心的緊張絲毫沒有減少,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我就是來看看你,既然你挺好,那我走了。”
聞言林異和柳欽顏各自拉住她的一隻胳膊,“來都來了!別急著走啊,正好咱們一起吃個年夜飯!”
將蘇雅按著坐在自己右邊,林異便給眾人介紹了她的身份,也給她介紹了所有人與自己的關係。
一番介紹下來,蘇雅心中的緊張消失了很多,除了麵對柳欽顏時依舊有些拘束,對於其餘人都還算自然。
柳欽顏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從林異看向這位蘇雅姑娘的目光中,她沒有看到絲毫情愫,更像是一種麵對摯友的喜歡。
因為被姬鸞搶走了凝裳姑娘,坐在林異對麵的楊九一個勁地對著林異擠眉弄眼,眼中滿是羨慕。
林異自然知道這貨在想什麽,估計在楊九眼中,男女之間根本就不存在純友誼。
圍在桌邊的椅子無一空席,這個有些簡陋的小醫館中不時發出陣陣歡聲笑語,總算有了些年味。
吃完飯,外麵忽然傳來一陣煙花炸響的聲音,長安拉著幽幽率先跑了出去,林異和楊九也提了幾個椅子跟上,眾人在門口齊刷刷地坐了下來,抬頭看天。
一團團煙花在帝城上空炸開,緊接著越來越多,將整個帝城照得五顏六色,十分豔麗。
看著長安和幽幽眼中滿是驚豔,有備而來的楊九取出一個靈戒,從其中倒出如同小山一般的煙花爆竹,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沒多久,小醫館的上空也炸開一團煙花,此後便一直沒有消停過,就連清冷的蘇雅也在楊九的教導下抬起一支煙花,一手捂著耳朵,握劍十分穩當的手居然有些微微顫抖。
一道火光飛射而出,她便嚇得直接將其丟開,一旁了林異便遭了殃,被煙花追著滿大街跑,笑得眾人前仰後合。
眾人玩得盡興時,姬鸞忽然轉頭看向屋頂,隻見林異不知何時斜躺在那,手抬酒壺,抬頭看著天空中璀璨的星星,十分入神。
紅唇一撅,姬鸞拉著柳欽顏的手抱怨道:“哼!臭小林子一定是在想別的女子!太過分了!柳妹妹你怎麽也不管管他?”
柳欽顏同樣抬頭看向那些星辰,她隻見過雪依一麵,到此時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她的樣貌,但卻會永遠記得她的眼睛,那雙眼眸眨動間,便如這漫天星海中最耀眼的星辰在閃爍。
看了一眼林異,柳欽顏拍了拍姬鸞的手背,半點也不生氣。
“管不了的,在他心中,她是誰也無法取代的星辰。”
如柳欽顏所想,林異確實在思念他的雪依姐,而且他忽然發現,自從進入帝城後,他想她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林異一拍腦袋,暗自惱怒,這怎麽行?以後每天都必須想一遍!